第311章 決賽

  第311章 決賽

  大膽查理剛要起身,便被身邊的老公爵抓住了胳膊。

  他幾次試圖掙脫,卻發現自己父親的手臂就像一隻鐵鉗。

  他轉頭看去,迎上那對冷靜的灰色眸子,老公爵搖了搖頭:「坐下!」

  查理有些不敢置信地說道:「你要放棄安托萬?」

  在查理眼中,安托萬是自己父親最寵愛的兒子,年紀輕輕就加入了金羊毛騎士團,還擔任起了公爵衛隊的統領,如果不是他是個私生子,未來的公爵之位恐怕非他莫屬。

  他即將蒙受如此嚴厲的指控,沒想到老公爵表現出的態度,竟好似無動於衷!

  「不是放棄。」

  老公爵搖了搖頭:「別忘了,安托萬這次參加騎士競技大會時所用的身份。」

  安托萬參加此次騎士競技大會的身份,是一名來自勃艮第的無名騎士——這裡的勃艮第,不是瓦盧瓦·勃艮第家族,就像在瑞士地區,至今仍有不少姓「哈布斯堡」的貴族,但他們卻並非是哈布斯堡皇室成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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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蘭西的「德」與德意志的「馮」,都僅僅只是「來自」的意思。

  儘管以安托萬公爵衛隊統領,以及金羊毛騎士團成員的顯赫身份,許多法蘭西貴族都對他的這層偽裝嗤之以鼻,認為這純粹是脫褲子放屁。

  但最起碼錶面上,安托萬就是一名來自勃艮第的無名騎士,而非勃艮第家族的成員,也不是老公爵宮廷里的廷臣。

  「把勃艮第的安托萬帶上來!」

  隨著路易十一一聲令下,兩名敕令騎士團的精銳,便夾著這名勃艮第騎士走進了比武場。

  安托萬明顯剛經歷了一場艱難的苦鬥,他的眼圈烏青,臉頰腫脹,拖到場中之後,他一時間甚至連腰杆都挺不直了。

  耳畔傳來國王的審訊聲,但到了他的耳朵里,便只剩下了刺耳的嗡鳴,他連一個字都聽不清。

  許久,周圍的嘈雜聲,才從虛幻,變得凝實,耳鳴聲和強烈的眩暈感也如潮水般褪去。

  他這才下意識抬頭看了眼看台上的公爵父親。

  老公爵的目光很平靜,讓人絕難在其上面尋找到半點波瀾。

  「沒想到...」

  安托萬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他本想著匿名參賽,以證明自己即使沒有勃艮第家族的血脈,依舊能憑藉自己的武藝打下一番事業。

  誰曾想,居然會形成此等兩難之局。

  若公爵站出來,點明他的身份,施以庇護,老公爵昔日那些花叢往事,也將被人拿到太陽底下曝曬老公爵單是私生子就有九個,私生女他因為根本不在意,更是不可計數。

  縱使巴黎的名門顯貴大多有著類似的愛好,但也絕不妨礙他們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去抨擊老公爵的私德,將他這些年苦心經營的「好人」綽號,變為「多情者」「播種者」「花心菜」之類的蔑稱。

  可能還要更糟。

  更可怕的是,這個時代人們在諷刺顯貴時的才智是無限的,越是荒誕可笑的綽號,越可能流傳開來,其中往往還摻雜著人們惡毒的「反諷」。

  譬如科穆寧家族的約翰二世皇帝,人稱「美男子」,但實際上根據史學家記載,這位皇帝不僅不是個美男子,反倒是皮膚黝黑,矮胖敦實,被人們稱作像一個「摩爾人」多過「羅馬人」。

  查理,你覺得我是父親最受寵的兒子?

  但沒人比我更了解我們那個看似慷慨公正,實則冷酷無情的父親了。

  安托萬心底嗤笑了聲,有些悲哀地想道。

  他努力挺直了脊背,對著看台上的路易十一喊道:「國王陛下,我要求比武審判!讓上帝來裁決我的對錯吧!」

  路易的眉頭跳了一下,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意外的表情。

  此次發難,他僅是想打擊一番老公爵的威望,迫使他退出龍騎士團團長的角逐,穩固自己跟馬加什私底下達成的默契;誰曾想老公爵竟是如此冷酷,這位私生子騎士,性情又是如此的剛烈。

  這下,兩難之局就落到了他自己的頭上。

  本來,奧爾良家族的參賽騎士被謀殺,就已經為這場加冕禮蒙上了一層不詳的陰霾,若是再添上一樁比武場上的流血廝殺,無論輸贏,加冕禮上的喜慶氛圍都將被徹底衝散。

  可自己偏偏還沒辦法拒絕!

  想到這裡,路易不禁有些惱火地看向看台的另一端,與馬加什同處一席的利奧—都怪利奧第一天在宴會上搞出來的那場比武審判!

  如果不是他剛留下的先例在,自己有大把理由去拒絕這個私生子的無理要求。

  路易十一思索了陣,開口道:「我無法答應你的要求。」

  「安托萬爵士,指控你的人,僅是一個平民,他沒有參加決鬥的資格一倘若一個人,仗著自己武藝高強,便可肆無忌憚地犯罪,再以比武審判來脫罪,這個世界還有公義和良善可言嗎?」

  「何況,我尚未為你定罪,若你本來就是無辜的,本也不至於使你蒙冤,又何至於非要提出比武審判——難道你認為,我會是一個處事不公的君主嗎?」

  安托萬心底稍鬆了口氣,知曉路易十一大概率已經放棄了為難自己的想法。

  畢竟,只要不是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將自己父親那些風流韻事戳破;把檯面上的事情重新放回到桌子底下去談,這些污點也就都變得無足輕重了。

  「不敢!」

  安托萬恭敬地低下了頭:「我相信,陛下必不會使我蒙受這不白之冤,也絕不會使那謀殺了皮埃爾男爵的卑劣之人逃出神聖的審判!」

  路易十一微微頷首:「既然如此,我願恢復你的參賽權,並准許蘭斯大主教治療你的傷勢;但你也需承諾,在比武結束後,自願返回你的牢房,等待調查清楚真相的時候。」

  話音落下,看台上頓時響起了一連串的歡呼聲。

  人們紛紛高喊起「公正者路易」的稱呼。

  利奧跟一旁的馬加什對視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誰也沒想到,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竟會以這樣的結果落幕。

  查理不禁抬頭看去,老公爵目光凜然,一副毫不意外的樣子。

  難道這都在你的算計之內嗎?

  查理低下頭,心緒一時間頗為複雜。

  難道說,以往父親對待自己的那些無情之舉,其中也蘊含著這樣一份深意嗎?

  變故既消,對決開始。

  八分之一決賽的抽籤,如今只剩下七人,或許是命中注定,勃艮第的安托萬恰巧抽中了輪空的那一簽,這給了他更長的休息時間,以恢復狀態。

  參加第一輪對決的是,納瓦拉的加斯頓王子和利奧等人的老熟人,曾參與過布達堡比武大會的勒內之子—洛林公爵與吉斯伯爵:夏爾·德·瓦盧瓦。

  今年年初,勒內已將洛林公爵之位,授予了自己的兒子一他本來就是憑藉聯姻,從女方家族獲得的此塊領地,自己僅是以攝政丈夫的身份代管。

  在其成年之後,自然要將領地歸還。

  同理,納瓦拉國王如今應是卡洛斯王子,而不是鳩占鵲巢的王子父親,阿拉貢國王「胡安二世」,他這行徑相當於搶了自己兒子的王位。

  加斯頓的母親,則是卡洛斯王子的妹妹,他的「王子」之稱由此而來。

  馬加什在一旁頗為辛辣地嘲諷道:「這算什麼?兩個無冕王子的對決?」

  利奧搖了搖頭:「我倒覺得,這應是好父親和壞父親的後代之間的對決。」

  胡安二世是加斯頓王子的外祖父。

  縱使在親情淡漠的王室,會明著搶走自己兒子王位的父親也屬少數,更何況,納瓦拉王國相較於阿拉貢,本也以貧瘠狹小而著稱,實在談不上多麼無法割捨的領地。

  「好父親不一定是個好國王。」

  馬加什輕嘆了口氣,他想到了自己的父親「白騎士亞諾什」,他是一個好父親,但絕不是一個合格的攝政王,不然也不至於在其身死之後,累得他的兄長被謀害,自己也險些喪命。

  「你覺得誰會贏?」

  利奧很乾脆地說道:「如果夏爾王子這一年來,沒有什麼長足的進步的話,他恐怕絕非是加斯頓王子的對手。」

  說實在的,布達堡競技大賽的含金量,是明顯不如巴黎的這場競技大賽的。

  夏爾王子能在兩場大賽中都闖到決賽當中,可見進步斐然,但他大概率也就止步於此了。

  果不其然,伴隨著馬蹄聲轟鳴,雙方僅是第一輪交鋒,夏爾王子就遺憾輸掉了一分,待到第二回合時,更是被加斯頓王子一記精準的戳刺,從馬背上戳了下來。

  萬眾歡呼聲中,加斯頓王子熱情洋溢地擁抱了遺憾落敗的夏爾王子。

  雙方氣氛頗為融洽,展現出了不凡的騎士精神。

  第二輪出場的僅是兩名出身低微的小貴族騎士,但他們兩人都已在多場比武大會當中打出了自己的名聲,修行的呼吸法也都不凡,明顯是各有奇遇。

  雙方的對決,呈明顯的勢均力敵之勢,幾輪交鋒,雙方的比分均為持平,很快就來到了附加賽當中。

  伴隨著呼一聲悶響,雙方騎士均是後仰而去。

  一人直接跌落在地,只剩下一隻腳還卡在馬鐙上,被拖拽著跑出去了老遠,他的對手則險而又險地留在了馬背上,好一番掙扎才重新坐穩。

  宣布完結果後,第三輪出場的兩名騎士,剛一露面便迎來了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伴隨著觀眾們高喊著「薔薇騎士」的聲浪,薇薇安娜環抱著頭盔,單手操控者韁繩,宛如一道白色閃電朝場中飛奔而來。

  她的對手,一名同樣出身卑微的騎士,有些驚艷地看了一眼對方的容貌,但很快就將其拋在了腦後,這女人再美也不屬於自己,擋了自己的路,那便是自己的生死大敵!

  那些出身高貴的王公貴胄們,或許不在意區區一場比武大會的獎金,或是路易十一安排的顯要職務,但對他這種出身卑微的小人物,這無疑是一場逆天改命的對決。

  更何況,還有傳言聲稱,路易十一為這場比武暗中提高了價碼,準備了一頭王室特馴的獅鷲獸!

  「我一定要贏!」

  騎士心底默默告誡著自己。

  他跟對面的女騎士互行了一禮,返回起始點,擎著騎槍,佩上盾牌,拉下面罩,只待一聲令下,便猛然發起了衝鋒。

  過往那些艱苦的訓練,戰場上與敵人的交鋒,豐厚的戰鬥經驗仿佛同時湧上了他的心頭,促使他發出了參加比武以來,最為出色的一槍!

  這一槍,凝聚了我三十年的苦練,你擋得住嗎?

  頭盔下,傳出騎士狂怒的吶喊。

  但結果很快便證明了一件事:她擋得住。

  不僅擋得住,她還有餘力還擊。

  迎面傳來的巨力,撞在盾牌又傳到手臂上,他感覺體內蘊含的土屬靈性全都在這一擊之下震顫了起來,他一時間手軟腿麻,險些從馬背上栽落在地。

  他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感覺對方那纖弱的身軀絕不該擁有如此磅礴巨力。

  巫術!

  一定是巫術!

  這個女人以鮮血塗抹身軀,取悅魔鬼換來美貌:又不知出賣了什麼,換來了一副無法阻擋的可怖巨力!

  騎士恨不得摘下面罩,對看台上端坐的王公貴胄,還有蘭斯大主教,巴黎的司鐸團發出質問:「你們都瞧見了嗎,這個魔鬼的娼婦居然擁有這麼可怕的力量!」

  但待他逐漸停住馬步,也恢復了些許理智後,終究是沒敢喊出口。

  這個德意志女騎士如果有問題,哪裡輪得到他看出來呢?

  他不得不悲哀地承認一件事,那就是區區一個女人,她的實力竟是真的遠在自己之上又一輪衝鋒展開。

  心氣已喪的法蘭西騎士,乾脆利落地被戳下了馬背,對面騎在白色競技馬上,宛如雅典娜與阿弗洛狄忒的融合的女子,微笑著摘下頭盔,向他致禮。

  原本還滿腔悲憤的法蘭西騎士,不知為何,竟感覺自己胸臆之間的怒焰,正如冰消雪融一般減退她是如此美麗,笑容又是如此神聖。

  她堂堂正正地擊敗了我,我又怎能心生詆毀呢?

  一股強烈的羞愧感,使他掙扎著起身,朝比武場外退去。

  薇薇安娜有些好奇地眨了眨大眼睛,旋即不甚在意地將其拋諸腦後,抬頭望向看台,在許多人善意的噓聲中,她朝利奧展顏一笑。

  「唔」」

  坐在利奧身邊的馬加什發出了有些誇張的笑聲:「我算是明白你為何非要選她了,這世上,真有男人能夠拒絕這樣的笑容嗎?」

  利奧只是略有心虛地瞧了一眼女眷席上的歐多齊婭,卻發現薇薇安娜不知何時已經轉過了頭,正在跟看台上的紫衣公主笑著打招呼。

  利奧心底不免感慨,薇薇安娜還真是...神羅魅魔?

  這場對決結束,決賽進入到了四分之一的階段,勝者四人,安托萬爵士和在八分之一決賽第二輪取勝的貴族騎士對上了;薇薇安娜的對手,則是加斯頓王子。

  第一輪對決開始。

  安托萬爵士沒有受到傷勢的影響,很輕鬆便戰勝了他的對手,顯得遊刃有餘。

  第二輪。

  薇薇安娜和加斯頓王子重返賽場,比武場上的氣氛也徹底被推至了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