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落幕戰,變局陡生
「瞧那些高高在上的龍騎士們。」
「他們就像上帝的寵兒,飛臨九霄,迎接所有人的矚目,我們卻只能在炎炎烈日之下艱難跋涉。」
「一旦成了龍騎士,別的不提,單是這隨意往來於各地的便捷,就夠讓人羨慕的了。」
「哼,波希米亞來的那個卡蓬伯爵,純粹就是個不學無術的草包,整天在宴會上吟誦一些狗屁不通的酸詩,偏偏也有人去捧他的臭腳。也不知這種人究竟是交了什麼好運,居然能成為龍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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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據說這次比武大會冠軍的獎勵,有一頭皇家獅鷲獸,它的血統經過了王室御馬官代代改良,不僅體型更大,性情也更加溫馴,雖不比天馬的地位特殊,但戰鬥力無疑要強得多。」
「真的假的,你哪裡聽來的消息?」
馬背上的騎士們交頭接耳,他們是這場盛大的騎士競技大會中的最強者,也是即將在八分之一決賽,展開對冠軍騎士榮譽角逐的種子選手。
只是,以往萬眾矚目的焦點,比武大會的冠軍殊榮,已經被這些高高在上的龍騎士們給分走了太多的關注。
他們自小苦修,每日不敢懈怠,辛苦鍛鍊出的武藝,哪怕成為冠軍騎士,尚且沒辦法跟卡蓬這個「草包」相提並論,這如何能使他們感到平衡?
好在,當不成龍騎士,他們也有機會當獅鷲騎士。
在貴族宴會上,獅鷲騎士和天馬騎士,同樣是倍受貴婦小姐們青睞的寵兒。
「龍騎士啊——」
其中一名騎士低下了腦袋,他是勃艮第的「安托萬」,人們都道他是一個無名騎士,但他其實還有個身份,那就是勃艮第公爵「好人腓力」與情婦「讓娜·德·普雷斯爾」的私生子。
即使是在好人腓力的諸多私生子當中,他也屬於最優秀,也最受寵的那個。
畢竟他的父母皆來自最顯赫的貴族家庭,他就算是私生子,也是「高貴私生子」。
安托萬自小隨侍在大膽查理身邊,接受了正統的貴族騎士教育,成年後入選了「金羊毛騎士團」,又被公爵任命為「內廷侍從」,可謂是風光無限。
可惜,他看起來風光,但腓力公爵卻始終沒有授予他半塊封地,對一名私生子而言,沒有封地,就沒有安身立命的根基,他在勃艮第宮廷中,就始終只是無根的浮萍。
此時,安托萬的垂下的面孔上,一股渴望的情緒,幾乎要溢出眼帘。
他也是龍騎士的血脈,卻只能看著嫡出的兄長跟隨父親一同馭龍而起,未來還會繼承公爵的全部領地—而他卻連一寸土地都得不到。
他羨慕,嫉妒,憎恨,但種種情緒外露之後,卻又油然而生一種無力感。
哪怕大膽查理身死,自己身為私生子,依舊什麼都得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勃艮第諸領四分五裂,按照繼承法被拆分。
也就是說,安托萬不僅不能害查理,還得盡己所能地去輔佐他。
因為若是公國不再,新的領主們可不會看在他有勃艮第公爵的血脈,就對他另眼相待,反而會因他出身上的污點,將他徹底邊緣化。
可笑查理連這一點都看不清,非要學著路易國王跟自己的父親對著幹——難道他不知,若非公爵授意,他哪來的威望在布拉班特為自己另外組建一支「小朝廷」呢?
旁邊的一名出自奧爾良家族旁支的騎士一臉鬱悶的說道:「這次競技大賽的風頭被巨龍們搶了也就算了,決賽里還混進來一個女人。偏偏她的實力還那麼強勁,我看過她的幾場比賽,每次都是乾淨利落地擊敗對手,我可沒把握能贏她。」
「是啊,輸給那個特拉比松公主也還罷了,畢竟那是龍騎士。但要是輸給一個德意志女騎士,咱們的臉面真是要被踩進塵埃里了。」
「沒錯,我們總不能推脫說那是龍騎士的未婚妻,得到了龍騎士的澆灌,所以才那麼難對付的吧?我想,若有人敢這麼說,很快就會淪為全巴黎酒館中的笑柄。」
這些天來,薇薇安娜打出的戰績實在亮眼得很,再倨傲的騎士也不敢再小覷這個對手口」比武場上,輸輸贏贏有什麼可怕的。」
一名騎士嗤笑道:「難道薇薇安娜小姐的戰績,還不夠使你們忽略她的性別嗎?跟這樣的對手在比武場上酣暢淋漓地交鋒一把,就算輸了又有什麼值得羞恥的?」
說話的是富瓦伯爵之子「加斯頓王子」,他的母親萊奧諾爾,是納瓦拉王國的公主,而按照納瓦拉的繼承法,女性擁有繼承權。
所以,他便順理成章地擁有了對納瓦拉王國的繼承權,由此也得來了一個「加斯頓王子」的稱謂。
只是,如今的納瓦拉被先女王的亡夫胡安二世占據,他拒絕按照繼承法,將其傳給自己的兒子卡洛斯王子,繼承法一中斷,加斯頓這個排在卡洛斯王子之後的繼承人,就更沒指望了。
所以「加斯頓王子」之稱,多少帶了些「戲謔」的意味,就跟人們在介紹好王勒內這位「擁有眾多王冠,卻無一座王國」的安茹公爵子嗣,稱他們為某某王子時一樣。
在蘭斯的加冕禮,只持續了一個白天。
但返程仍舊是一段漫長的旅途,他們來時花了整整三天的時間,返程時也不會快到哪兒去。
從蘭斯到巴黎的官道上,騎士們的抱怨聲逐漸平息,人們時而笑著提起在巴黎時的艷遇,酒館的女招待,某位貴族那不安分的妻子或情婦。
安托萬很少說話,他是勃艮第的騎士,又是一個私生子,跟這些大多出身顯赫的法蘭西貴族騎士們幾乎沒有什麼共同話題。
至於他們那風流成性的笑談,更是令他感到作嘔。
作為一段風流韻事的產物,沒誰比他更加痛恨這些法蘭西貴族們的放蕩了。
第三天正午時分。
艷陽高照。
隊伍前方突然傳來了一陣低沉的號角聲。
有些萎靡的騎士們這才振奮起精神來:要到了!
跨越一座小山坡,龐大的隊伍沿著塞納河緩緩推進,但每個人的腳步都輕盈了許多,因為巴黎的城門,已經遙遙在望了。
路易十一坐在陽炎的脊背上,俯瞰著遠方那道灰白色的城牆輪廓。
三天的跋涉即將結束,他的統治,也將宣告正式開始。
他回頭望了一眼身後浩浩蕩蕩的隊伍那些在蘭斯見證了他加冕的諸侯與使臣;那些比武場上脫穎而出,預備參加八分之一決賽的騎士們;還有天空中那些騎乘著巨龍,高高在上的外邦君主們。
所有人都將在這一刻成為他那盛大的凱旋入城式的背景板。
這場盛大的加冕禮,必將載入史冊!
經過三天跋涉,變得散漫許多的隊伍在巴黎城外的聖德尼門前列陣整隊。
國王的儀仗官們忙得不可開交,將參加凱旋入城式的貴族、騎士和龍騎士們按身份高低重新排列。
貴族老爺們紛紛挑選出最精緻得體的禮服,在馬車或是林蔭下完成了更換,又騎乘上精心洗刷過的代步馬,拱衛著國王入城。
巴黎市民傾巢而出,將城門到西岱宮的整條大道擠得水泄不通。他們拋灑花瓣,揮舞著印有鳶尾花的旗幟,在國王入城的一剎那,紛紛高喊起「國王萬歲」。
仿佛這位新國王在前些日子裡,於巴黎釀成的一場場流血事件,從未發生過一般。
路易十一身著鑲嵌金絲的天鵝絨長袍,騎著一匹雪白的戰馬,在蘭斯大主教和巴黎的一眾司鐸們的簇擁下緩緩穿過聖德尼門。
他的身後,是勃艮第公爵和他的兒子、匈牙利的年輕國王、條頓騎士團的大團長,卡斯蒂利亞的公主,特拉比松的公主,在這六位龍騎士後,才是那些從比武大會中脫穎而出的騎士們。
天空中,群龍共舞,巨龍們飛掠過城牆,幾乎是貼著巴黎城內的高層建築飛過,每一次振翅都會引發下方市民的尖叫與歡呼。
巴黎人尚不知曉路易是個怎樣的國王,但他們已享用到了路易十一加冕禮持續期間,那免費的酒水和食物,精彩絕倫的比武大會,以及那吟遊詩人和戲班子再怎麼努力都表演不出來的群龍共舞。
就算再過二十年,這場盛會也會為巴黎市民所津津樂道,並作為又一件能使他們挺直腰杆,輕蔑地對人道上一句「外地來的臭要飯的」的底氣。
繁瑣的入城式結束後,已到傍晚了。
緊隨而來的便是一場盛大的宴會,比武大會的決賽被挪到了第二天。
宴會上。
利奧短暫地跟歐多齊婭和薇薇安娜坐到了一起。
「明天等看完決賽,我就要回利奧波利斯了。」
按照希臘人的命名規則,獅巢城便是「利奧波利斯」,也可以將其理解為「利奧堡」。
君士坦丁堡實際上的名字便是君士坦丁波利斯,名字取自下令修築此城的羅馬皇帝」
君士坦丁一世」。
歐多齊婭眼睛裡滿是不舍,她也想騎著哈爾吉翁,跟著利奧一起去冒險,但利奧交給她的這份沉甸甸的職責,又使她無法就此抽身離去。
獅巢城需要她。
沒了她在,即便那些凱覦已久的匈牙利貴族們不動手,渴求秘方的威尼斯間諜們也偃旗息鼓,那些特拉比松來的元老們,恐怕都要再度萌發出野心來。
離線君主制可不是誰都能搞的。
利奧敢這麼辦,是因為他既有布蘭登堡選侯這個岳父從旁斧正,又有這挽大廈於將傾的功績在身,這份軍事威望,足以支撐他短期內實行離線君主制。
換做旁人,眼下鞏固自身權勢,避免騎士團過河拆橋才是至關緊要的事,哪裡敢就這麼離開?
「普魯士的大局已定,接下來都是些瑣碎事宜,不再需要我親力親為。我保證,不管此行能不能成,以後我都會經常馭龍去看你的。」
利奧輕聲道。
這場宴會上,時不時就會有貴婦或是貴族小姐,跟著某位英俊瀟酒的騎士消失在小樹林,草垛,馬廄邊上但他卻不能這麼做。
不管是他,還是歐多齊婭、薇薇安娜,如今都是眾人矚目的焦點。
他時常會懷念起當初作為一個名聲不顯的邊境騎士,參加布達堡競技大賽的時候,那時根本沒幾個人會注意他;現在他就像是頭頂懸掛的,插滿了蠟燭的巨型吊燈。
薇薇安娜也寬慰道:「如果成了的話,我也會時常去陪你的。」
「如果不成呢?」
多西婭有些擔憂,灰死神凶名在外,哪裡是好馴服的?
利奧見多西婭的眼眶有些濕潤,壓低了聲音,安撫道:「好了,又不是什麼生離死別,有我看顧著薇薇安娜,就算馴龍不成,她也一定不會出事的。」
利奧說話,向來留有分寸。
哪怕有九成九的概率,他都不會輕易說出一個「一定」來。
但這次他卻破例了。
「我可沒有擔心她的意思。」
歐多齊婭小聲嘀咕了句:「還是先考慮考慮你明天決賽時的對手吧,我看那個勃艮第的安托萬,還有富瓦的加斯頓王子,實力都相當不錯,你要贏過他們可不容易。」
薇薇安娜搖頭道:「輸了便輸了,如果我輸了,自會有利奧親自下場。總歸也不算白來一趟。」
肉已爛在鍋里,如今就看是由誰來吃了。
利奧開口道:「這個勃艮第的安托萬,雖然名聲不顯,但他其實是勃艮第公爵的私生子,他也有跟你類似的奇遇,掌握著某種獨特的法術傳承。」
「還有這個富瓦的加斯頓王子,他修行的呼吸法,罕見地涉及到了第五元素,據說是他曾在鍊金行會裡收取到了一份北歐諸神遺留下來的神器,得到了其中力量的賜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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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巴黎城外的比武場上,決賽大幕拉開,這場新王加冕的盛會也終於迎來尾聲。
比之第一天,利奧親自下場,參加生死決鬥時,今天的場面無疑要更加宏大。
天馬騎士們從天空中列隊飛過,獅鷲騎士們拍打著巨翼,緊隨其後。
但人們很快便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場八分之一決賽的不對勁之處。
參與決賽的八名騎士,今日卻有兩人缺席。
開幕儀式已進行過半,這兩人仍舊沒有露面的意思。
正當看台上的觀眾們心生疑惑之際,新王路易突然起身,抬手虛按。
原本喧囂的比武場迅速安靜了下來。
路易高聲道:「適才發生了一件令人心痛的悲劇——八分之一決賽的參賽者,皮埃爾·德·奧爾良男爵遭遇了陰謀刺殺,另一名參賽者,勃良第的安托萬爵士,則被指控為區手。」
此話一出,立刻引發一片譁然。
看台上,勃艮第的十字旗下,勃艮第公爵好人腓力,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
這件事顯然出乎了他的預料。
安托萬雖是私生子,但腓力始終覺得這個私生子比查理更像他,哪怕他是私生子沒有繼承權,老公爵也已將其視作了查理的左膀右臂。
哪曾想竟突然出了這樣的事。
「帶勃艮第的安托萬爵士上前,我將親自審訊這位騎士,若他無辜,上帝必不會使他蒙冤,若他真為兇手,上帝也必不會使皮埃爾男爵枉死。」
大膽查理皺著眉便要起身反對,且不提以安托萬謹慎低調的性格,絕不可能做出這種事——退一萬步講,即便真是他幹的,作為勃艮第公爵的廷臣,也輪不到你法王來處置。
所謂我封臣的封臣,不是我的封臣,這是天經地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