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加冕禮畢(5K)
提起弗拉德三世,馬加什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自始至終就沒想過要像他的父親「白騎士亞諾什」一樣,做一面純粹的「基督之盾」。
他一點也不在意瓦拉幾亞這塊橫亘於喀爾巴阡山隘之外的基督教領地是否會淪陷於奧斯曼人之手,也根本沒想過要跟弗拉德三世深度合作。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任你讀
他更熱衷於追求建立匈牙利的中歐霸權,穩固自己的王權;而非是跟奧斯曼這個強敵,打一場註定會損失無數,但收益卻寥寥的戰爭。
如今,龍騎士團復立,即使不得不分出了「東西兩派」,但這兩派最起碼明面上是針對異教徒而建立起的龍騎士聯盟,這對於奧斯曼人無疑是一種極大的威懾。
穆罕默德二世是一個精於計算的征服者,不是一個信仰狂熱的瘋子,他絕不會冒著再打一場「瓦爾納十字軍」的風險,跨越多瑙河,同匈牙利王國展開一場全面戰爭。
以奧斯曼的體制,也無法容許這種無法獲得土地,與敵人兩敗俱傷的戰役。
再來幾次,不知要有多少蒂馬爾采邑被徹底榨乾,奧斯曼這駕通過戰爭注入燃料,不斷運轉的戰車就再也轉不起來了。
向東去征服小亞細亞東部的那些突厥酋邦,去對付領土橫跨兩河流域,占據了巴格達和巴斯拉的黑羊王朝;向南,去征服富庶的埃及,都是收益更高,風險更低的選擇。
昔日能征善戰的馬穆魯克王朝,此時正處於布爾吉王朝的統治之下一布爾吉王朝不是一個姓氏,而是來自切爾克西亞馬穆魯克集團的代稱。
這些來自高加索以北的游較民,已經攫取了埃及蘇丹寶座將近八土年的時間。
但如今,一個希臘裔馬穆魯克,通過宮廷政變,剛剛攫取了蘇丹的寶座。
可想而知馬穆魯克集團的內部鬥爭已經激烈到了何等地步,他們甚至寧肯坐視一個希臘裔外人成為蘇丹,也不願集團內部的競爭對手上位。
眾所周知,馬穆魯克王朝是由奴隸軍閥們統治的國度,每一地總督都是軍閥主,每一任蘇丹,都選自最有實力的軍閥主。
這種制度導致每一次蘇丹換屆,都必然伴隨著血腥的清洗、內耗,乃至全面內戰;地方上的割據問題更是極為嚴峻,新上任的希臘裔蘇丹,能在尼羅河三角洲維繫住自己的統治尚且不易,更別提那些敘利亞和巴勒斯坦的軍閥了。
「利奧,弗拉德三世是一個瘋子,他會將我們拖入到一個戰爭泥潭當中—而且,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他現在究竟是個什麼樣的怪物,復立的新龍騎士團,絕不能吸納這種人進來。」
「不然,一旦他的身份曝光,連帶著我們的龍騎士團都會成為基督世界的笑柄。」
馬加什的態度很明確。
當初他在加冕禮上被弗拉德三世擺了一道兒,勞師遠征,靡費巨大,最終雖然取勝,獲得的聲望也極大鞏固了他的合法性,但他可不想再來一次了。
反倒是他嘴上強調的弗拉德三世「吸血鬼」的身份,在他心底只能算是個微不足道的次要因素。
「您說的也有道理,但我依舊保留我的觀點,在對付奧斯曼人這方面,任何一個助力都值得我們努力爭取;至於清算,那是後面的事。」
馬加什笑了笑,說道:「看來我們今天註定是沒辦法達成共識了,不如我們改日再議?
「」
「可以。」
利奧也沒再強求,只是微微領首表達了認可。
馬加什的吃相也挺難看的,擋在匈牙利之前的,不願吸納,只管他自生自滅;擋在匈牙利之後的,全都給我進來,跟匈牙利王國共進退。
果不其然,再看卡蓬、亨利還有伊莎貝拉,看向馬加什的眼神都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馬加什卻仿佛毫無察覺,繼續跟利奧等人談笑風生,時不時還會跟卡蓬和亨利兩人搭一兩句話,言辭間不乏拉攏之意。
他更希望未來奪取波希米亞王冠時,卡蓬和亨利這兩名寶貴的龍騎士能夠成為自己的臣屬,而非攔在自己面前的死敵政令不出布拉格的伊日能給他們的,他同樣能給,甚至會更加慷慨。
比武暫時告一段落。
看台上的顯貴們紛紛離去。
卡蓬和亨利快步跟上了利奧的腳步:「利奧大人,我們兩個還沒做好跟奧斯曼人對上的準備呢。」
卡蓬有些憂慮,他跟亨利連馭龍都不純熟,「青銅之怒」跟「藍女王」聽起來偌大個名頭,但戰鬥力存疑,他們兩個光是平安飛到巴黎,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放心好了。」
利奧輕嘆道:「比起對異教徒的聖戰,我覺得戰爭很可能會以另一種方式展開,以基督國家的兄弟鬩牆為始。」
「您的意思是,馬加什陛下準備對腓特烈皇帝動手了?」
利奧搖了搖頭:「卡蓬伯爵。」
他第一次如此鄭重地稱呼卡蓬的名字,以致於卡蓬一時間只感覺手足無措。
利奧凝視了他許久,才開口道:「卡蓬伯爵,你怎敢斷定戰爭僅是爆發於匈牙利與奧地利之間,而不是波希米亞和匈牙利之間呢?」
「甚至於,布蘭登堡和普魯士也會橫插一腳。」
一旦戰爭爆發,富庶的西里西亞,便會成為利奧的主要目標。
哪怕他不打算親自入戰,也會趁著戰火燃燒之際,搶占布蘭登堡和波希米亞在盧薩蒂亞的爭議領地。
卡蓬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您準備聯合匈牙利,瓜分波希米亞嗎?」
「或許會。」
利奧沒有否認。
卡蓬低下頭,喃喃自語道:「我跟亨利未來會跟您為敵嗎?」
「可能吧。」
利奧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你跟亨利如今也已不再是普通貴族了,身為龍騎士,你們應當也能明白,當一個人身居高位,戴上那頂名為統治者的冠冕後,他的所有決策,便要套上一層枷鎖。」
「在權力的遊戲裡,即便是摯友、血親,都有可能兵戈相向。」
卡蓬抬起頭,有些疑惑道:「您為何同我們說這些?」
「我只想提醒你們,假如哪天,馬加什陛下真的揮師北上,進攻波希米亞,你們兩個能夠審時度勢,為自己選擇一條明路,而不是枉送掉性命。」
利奧沒再多說。
青銅之怒和藍女王的實力,還比不上哈爾吉翁,它們更像是野獸而非擁有智慧的真龍孽龍硬體不輸真龍,但靈魂的殘缺同樣是一個巨大的短板。
就算把它們兩個綁在一起,在龍戰中也絕不可能是白龍杜納的對手。
不知過了多久。
卡蓬才回過神來,他試圖再追問幾句,卻發現四周空蕩蕩的,哪裡還有利奧的影子在。
「卡蓬少主,利奧大人早就走了。
97
亨利提醒道。
「亨利,你是怎麼想的?」
卡蓬明顯有些迷茫。
他將要迎娶一位王室公主,又蒙受了國王的諸多恩典,得以列席於御前會議,成為王國柱石,倘若有朝一日,真遇到了馬加什陛下此等強敵,他們又該怎麼做?
若只是對付馬加什一人也就罷了,可還有利奧呢!
「我沒怎麼想,我是您的護衛騎士,您怎麼選,我就怎麼做。」
亨利笑了笑。
卡蓬捶了下他的肩膀:「別開玩笑了,咱們兩個如今都是龍騎士,騎乘的龍也宛如一對雙胞胎,哪裡談得上什麼護衛騎士?」
亨利收起笑容來:「你覺得利奧大人為何要跟我們說這番話?難道他真的將我們視作敵人嗎?可若是那般,他又怎會幫助我們馴服巨龍?
卡蓬遲疑道:「這正是我所不理解的。」
「他希望我們能夠早做決定,而不是事到臨頭再想;希望我們能發自內心,而不是被國王的意志所裹挾。」
亨利沉聲道:「他沒打算拿友誼來捆綁我們,要我們在他進攻波希米亞時,作為他的內應;而是把可能發生的一切都鋪開在我們面前—這是對我們最大的尊重。」
「我明白了...」
卡蓬輕嘆了口氣。
換做以前,天塌下來也有高個子頂著呢,他不過是個小小的皮克斯坦因領主,是萊佩家族日漸衰微的小小支系;如今卻儼然已要撐起波希米亞的天空了。
「但就憑咱倆,能肩負起此等重任嗎?」
卡蓬喃喃低語道。
一瞬間,他甚至有那麼一種衝動,這次回去,乾脆跟亨利一起北上去投奔利奧好了;
至少,跟著利奧辦事,他總能給自己一種萬事有人兜底的安全感。
亨利搖頭道:「如果伊日陛下真的指望咱們兩個肩負起在龍斗中,擊敗馬加什陛下的重任,我反倒覺得我們可以就此卸下重擔因為那等同於讓我們去送死。
,他本能覺得伊日國王不至於如此愚蠢。
「算了,一切都是上帝的意志。」
卡蓬搖了搖頭,沉默了半晌,又自嘲笑道:「利奧大人跟我說這種事做什麼,以我的腦袋,恐怕永遠也做不出最正確的決定,只會徒增煩惱。」
「怎麼這麼久才來。」
多西婭站在原地,換下了那身量身定做的比武甲冑,笑容明媚地看著利奧。
結束比武后,看台上雖然暫時為之一清,但仍有後續的比賽要打,只是比起兩位傳奇女騎士的對決,他們的比賽就沒那麼引人矚目了。
在她身邊,裹著繡有紅鷹紋章的白斗篷的薇薇安娜,正眉眼彎彎地瞧著利奧,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一雙好看的大眼睛只是眨了下便跟利奧完成了一次無聲的交流。
「跟卡蓬伯爵多談了兩句。」
利奧沒有多提看台上的事,認真端詳了歐多齊婭一陣,看得她都有些不自信地整理起略顯凌亂的頭髮時,才說道:「想必您就是大名鼎鼎的玫瑰騎士吧,不知您是否有意參加後面冠軍騎士的角逐?」
利奧原本是想順手將這個名譽撈到自己手裡,但既然連薇薇安娜都意識到了可以稍作犧牲,將榮譽讓給多西婭,自己也豈會糾結於區區一個冠軍騎士的名頭呢?
「可以試試,但估計不行。」
歐多齊婭擺了擺手:「要勝過薇薇,都多虧了她的留手,我怎敢再奢求什麼冠軍騎士,如果我要是輸了,豈不是連累著薇薇都要一起丟人了?」
利奧笑著說道:「那反過來呢?」
歐多齊婭恍然,她抓著薇薇安娜的胳膊,小幅度地晃了晃:「你繼續參加比賽的話,每贏一場,我都能跟著增光添彩了。若是你真成了這次的冠軍騎士,豈不是連我也能跟著被稱作無冕冠軍」?」
薇薇安娜笑著順了順歐多齊婭的頭髮。
比武時要佩頭盔,要佩頭盔必須要佩戴發網,再加上激烈的戰鬥過程使她們出了不少汗水,就算比武結束後簡單整理過,頭髮仍舊蓬亂了許多。
「好了,我會繼續參加的。」
利奧微微頷首:「如果薇薇安娜取得了冠軍騎士的榮譽,我也可以考慮不下場。」
他昨日在決鬥中的表現,就算不下場,也再不會有人膽敢質疑自己的在騎士這條路上的成就了。
「那你慢慢考慮」吧。
薇薇輕翻了個白眼,很隱蔽地捏了捏利奧的手背:「利奧大團長,我們該回西岱宮了,,。
「嗯,我就不送了。」
比武結束後,比武場的人群散去了許多,但仍是人多眼雜的地方,利奧也沒打算再跟兩人多做交流,而是返回了阿圖瓦宮。
時間匆匆,轉眼已是七月初了。
為期一個星期的比武大會,也終於要落下帷幕。
一大早,國王便帶領著巴黎宮廷的全體廷臣,法蘭西的王公貴族們,來自歐洲各邦的賓客,以及在比武大會上嶄露頭角的騎士們,一同前往蘭斯大教堂。
在那裡,路易十一將正式受膏與加冕,成為法蘭西無可爭議的合法國王。
等他返回巴黎時,會舉行一場盛大的,仿效古羅馬人的凱旋入城式,再與眾人觀看比武大會的決賽,選拔出萬眾矚目的「冠軍騎士」。
期間,巨龍們騰飛於天空。
天馬和獅鷲騎士團的騎士們,護送在兩旁。
整場儀式宏大而肅穆,當蘭斯大主教將聖油塗在路易國王的額頭上時,這位法蘭西闊別已久的龍騎士國王,才徹底從「路易王太子」變為了「路易十一」。
聖禮拜堂的鐘聲傳遍了整座城市。
來自勃良第的公爵和公爵繼承人、來自匈牙利的年輕國王、來自條頓騎士團的新任大團長、來自卡斯蒂利亞的小公主—這些來自外邦的大人物們,和那些法蘭西地方上的諸侯們,共同見證了法蘭西一個嶄新時代的到來。
儀式持續了一整天的時間。
待到第二天一早,規模浩大的隊伍才重新開始朝巴黎進發。
其間,路易坐在金龍陽炎的脊背上,臉上寫滿了意氣風發,即使早已攫取了巴黎的權柄,成為了法蘭西實際意義上的統治者,但未經加冕,終究是少了一層合法性。
彼時百年戰爭期間,聖女貞德之所以要冒著巨大的風險,力排眾議,護送被譏嘲為「布爾日國王」的查理七世搶占蘭斯,為他完成加冕禮,原因便在於此。
名不正則言不順,未經加冕的「查理王太子」,在當時的合法性甚至還比不過英格蘭的國王。
「拉海爾,我會成為比我父親更偉大的國王!」
陽炎背上,路易大聲歡呼。
對面,翡翠之怒的龍背上,拉海爾微微頷首,他有理由去質疑路易新王的品德,卻無法質疑他出眾的才能,若非如此,查理七世也不至於在他悖逆到此等境地,仍舊無法下定決心換儲了。
遠處,黑白兩條巨龍,仿佛伴飛一般,從金龍陽炎的身邊掠過,那速度極快,眨眼就把金龍落在了後面。
陽炎的好勝心上來了,下意識便要追趕。
一旁的拉海爾趕忙道:「陛下趕快制止陽炎,您還需要時間跟巨龍磨合。」
路易斂起笑容,有些不忿地瞧了眼已經飛遠了的黑白兩頭巨獸。
「放心,我知道輕重。」
路易這段時間花了不少時間在馴龍這方面,只是短期內想要取得太大的進展也不太可能——瞧那邊兩個波希米亞的龍騎士,他們爬上龍背都已經好幾個月了,如今飛起來,那動作不是依舊很是笨拙嗎?
跟他們兩個相比,路易覺得自己的進展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拉海爾,時間在我,天命也在我。」
他笑著說道:「遲早,我會超過他們兩個—不,是超過所有龍騎士。」
剛剛完成加冕,成為龍騎士,執掌歐陸最強大的法蘭西王國的權柄,在路易眼中,已再沒有能夠阻攔自己的敵手,勃艮第公爵或許可以,但年近七旬的老公爵,再厲害也已是命不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