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到我這邊來

  紀晏是被光晃醒的。

  窗簾沒拉嚴,一道窄窄的光落在枕邊。

  他動了一下,身體像被拆開之後還沒有完全裝回去。

  腰是空的,膝蓋內側有一塊發酸的地方,大腿根部的皮膚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蹭過,有些乾涸的痕跡還貼著皮膚表面,泛著細微的癢意。

  他偏了一下頭,看見了沈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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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床尾的椅子上,手肘撐在膝蓋上,襯衫前襟有兩道摺痕。

  像是攥了很久才鬆開的。

  他眼下一層很淡的青灰色,眼尾微微發紅,像一夜沒合眼。

  他坐在那裡,目光落在紀晏頸側那些還沒來得及消掉的痕跡上,沒有移開過。

  紀晏動了一下腳踝,鏈條響了。

  沈渡的睫毛動了一下,視線從那些痕跡滑到紀晏臉上:「你醒了。」

  紀晏的聲音是啞的,像是喉嚨里有什麼東西被磨過一遍還沒恢復:「你一直坐在這?」

  沈渡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件他已經確認過很多次的東西:「你昨晚醒過兩次,第一次你翻了個身,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然後繼續睡了,第二次你睜開眼睛看了我一下,像在確認我還在不在,確認完又閉上了。」

  他停了一下:「你整夜沒有說停,你連做夢的時候都在接納我,每次我碰你,你都往裡收。」

  紀晏看著他眼底那層青灰色,嘴唇動了一下,他想說他沒有,可是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沈渡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床邊,彎腰低頭看著他的臉,目光從他睫毛移到頸側那道還沒來得及消掉的齒痕上:「你那個樣子,很脆弱,我碰你的時候你會往裡縮,還會戰慄。」

  紀晏偏了一下頭,下巴動了一下:「你把我弄到暈過去,就是為了看我的狼狽?」

  沈渡沒有回答,伸出手指碰了一下他鎖骨上方那道齒痕,指腹順著痕跡的邊緣描了一下:「你暈過去之後我看了你很久,我在想怎麼才能讓你再暈一次。」

  他停了一下,直接道:「後天晚上七點,你過來。」

  紀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兩道壓痕,明知故問:「過來幹什麼。」

  「來了你就知道了。」

  沈渡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床邊。

  他站的位置很近,低頭看著紀晏手腕上的印子,像在看一件他已經完成的事。

  「你真的很完美,這樣的人……就應該完完全全的屬於我」

  說完變態語言。

  他退開一步,轉身走到門口,靠在門框上。

  紀晏坐在床沿沒有動。

  他的手指搭在膝蓋上,指腹貼著褲縫,沒有握緊,也沒有鬆開。

  他伸手碰了一下自己頸後,卡扣已經不在了,只剩一塊皮膚被壓過的凹痕。

  指腹按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那層皮膚比周圍薄一些,像一層已經被撤走但還沒有完全回彈的表面。

  他站起來,把床單上那捲鏈條拿起來。

  金屬環在掌心裡硌了一下,涼的。

  他放進口袋裡,鏈條碰到口袋底部的布料,發出一聲很輕的聲響。

  沈渡靠在門框上沒有動,看著他把鏈條放進口袋:「你口袋裡的東西,你還沒看。」

  紀晏的手伸進口袋,指尖碰到了那枚小環。

  是一枚環,單獨放在口袋裡。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表面光滑,內側有一道細槽。

  和昨晚鏈子末端那枚環的工藝一模一樣,只是尺寸小了一圈。

  他指腹沿著那道凹槽滑了半圈,金屬表面在他指尖下轉了一個完整的弧度。

  「你什麼時候放的。」

  「你在聽我說話的時候,你站著沒動,口袋拉鏈開著。」

  沈渡的目光落在他掌心裡:「環你留著,鏈子在我這裡,後天晚上你到了我會穿回去,你是決定戴在頸前還是手腕上呢。」

  他停了一下,然後說:「你也可以放在口袋裡。」

  紀晏把銀環放回口袋,拉上了拉鏈。

  拉鏈頭從底部一路滑到頂端,齒牙合攏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里很清楚。

  他站了一會兒,手指在口袋外面停了一下,隔著布料確認那枚環的位置,然後轉身走到玄關。


  他彎腰繫鞋帶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鞋帶的長度和昨天一樣,沒有被人動過。

  他拉開門,風從門縫灌進來,吹在他頸側那道凹痕上,涼的。

  他走出去之前沒有回頭。

  電梯到了,他走進去。

  門關上之前他側了一下頭。

  門還開著,沈渡站在門口,看著他。

  沒有出來,沒有招手,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電梯門慢慢合攏。

  電梯門合上之後,轎廂里安靜下來,只有通風口細微的嗡鳴聲從頭頂傳下來。

  鏈條在口袋裡貼著鑰匙的齒形,那枚小環也在。

  金屬與金屬之間隔著口袋布料的褶皺,正在被體溫一層一層地焐熱。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兩道暗紅色的壓痕,邊緣清楚,和他出門前看到的一樣。

  他坐進車裡,握著方向盤安靜了幾秒。

  陽光落在擋風玻璃上,灰白色的,沿著儀錶盤的邊緣鋪開。

  他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指腹貼著皮革,沒有用力,只是放在那裡。

  然後他拿出手機,給向晚發了一條消息:「幫我準備一份深藍的帳目備份,走備用盤,不要走系統。」

  向晚回了一個字:「好。」

  他鎖了屏,把手機放回中控台。

  然後發動引擎,把車開出了車位。

  車門關上之後,陽光落在方向盤邊緣,灰白色的,沿著他手指的輪廓鋪開。

  他沿著那條路往前開。

  後視鏡里那棟樓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視線邊緣,像一扇已經被風吹合的門,咔噠一聲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