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晏是被光晃醒的。
窗簾沒拉嚴,一道窄窄的光落在枕邊。
他動了一下,身體像被拆開之後還沒有完全裝回去。
腰是空的,膝蓋內側有一塊發酸的地方,大腿根部的皮膚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蹭過,有些乾涸的痕跡還貼著皮膚表面,泛著細微的癢意。
他偏了一下頭,看見了沈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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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床尾的椅子上,手肘撐在膝蓋上,襯衫前襟有兩道摺痕。
像是攥了很久才鬆開的。
他眼下一層很淡的青灰色,眼尾微微發紅,像一夜沒合眼。
他坐在那裡,目光落在紀晏頸側那些還沒來得及消掉的痕跡上,沒有移開過。
紀晏動了一下腳踝,鏈條響了。
沈渡的睫毛動了一下,視線從那些痕跡滑到紀晏臉上:「你醒了。」
紀晏的聲音是啞的,像是喉嚨里有什麼東西被磨過一遍還沒恢復:「你一直坐在這?」
沈渡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件他已經確認過很多次的東西:「你昨晚醒過兩次,第一次你翻了個身,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然後繼續睡了,第二次你睜開眼睛看了我一下,像在確認我還在不在,確認完又閉上了。」
他停了一下:「你整夜沒有說停,你連做夢的時候都在接納我,每次我碰你,你都往裡收。」
紀晏看著他眼底那層青灰色,嘴唇動了一下,他想說他沒有,可是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沈渡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床邊,彎腰低頭看著他的臉,目光從他睫毛移到頸側那道還沒來得及消掉的齒痕上:「你那個樣子,很脆弱,我碰你的時候你會往裡縮,還會戰慄。」
紀晏偏了一下頭,下巴動了一下:「你把我弄到暈過去,就是為了看我的狼狽?」
沈渡沒有回答,伸出手指碰了一下他鎖骨上方那道齒痕,指腹順著痕跡的邊緣描了一下:「你暈過去之後我看了你很久,我在想怎麼才能讓你再暈一次。」
他停了一下,直接道:「後天晚上七點,你過來。」
紀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兩道壓痕,明知故問:「過來幹什麼。」
「來了你就知道了。」
沈渡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床邊。
他站的位置很近,低頭看著紀晏手腕上的印子,像在看一件他已經完成的事。
「你真的很完美,這樣的人……就應該完完全全的屬於我」
說完變態語言。
他退開一步,轉身走到門口,靠在門框上。
紀晏坐在床沿沒有動。
他的手指搭在膝蓋上,指腹貼著褲縫,沒有握緊,也沒有鬆開。
他伸手碰了一下自己頸後,卡扣已經不在了,只剩一塊皮膚被壓過的凹痕。
指腹按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那層皮膚比周圍薄一些,像一層已經被撤走但還沒有完全回彈的表面。
他站起來,把床單上那捲鏈條拿起來。
金屬環在掌心裡硌了一下,涼的。
他放進口袋裡,鏈條碰到口袋底部的布料,發出一聲很輕的聲響。
沈渡靠在門框上沒有動,看著他把鏈條放進口袋:「你口袋裡的東西,你還沒看。」
紀晏的手伸進口袋,指尖碰到了那枚小環。
是一枚環,單獨放在口袋裡。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表面光滑,內側有一道細槽。
和昨晚鏈子末端那枚環的工藝一模一樣,只是尺寸小了一圈。
他指腹沿著那道凹槽滑了半圈,金屬表面在他指尖下轉了一個完整的弧度。
「你什麼時候放的。」
「你在聽我說話的時候,你站著沒動,口袋拉鏈開著。」
沈渡的目光落在他掌心裡:「環你留著,鏈子在我這裡,後天晚上你到了我會穿回去,你是決定戴在頸前還是手腕上呢。」
他停了一下,然後說:「你也可以放在口袋裡。」
紀晏把銀環放回口袋,拉上了拉鏈。
拉鏈頭從底部一路滑到頂端,齒牙合攏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里很清楚。
他站了一會兒,手指在口袋外面停了一下,隔著布料確認那枚環的位置,然後轉身走到玄關。
他彎腰繫鞋帶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鞋帶的長度和昨天一樣,沒有被人動過。
他拉開門,風從門縫灌進來,吹在他頸側那道凹痕上,涼的。
他走出去之前沒有回頭。
電梯到了,他走進去。
門關上之前他側了一下頭。
門還開著,沈渡站在門口,看著他。
沒有出來,沒有招手,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電梯門慢慢合攏。
電梯門合上之後,轎廂里安靜下來,只有通風口細微的嗡鳴聲從頭頂傳下來。
鏈條在口袋裡貼著鑰匙的齒形,那枚小環也在。
金屬與金屬之間隔著口袋布料的褶皺,正在被體溫一層一層地焐熱。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兩道暗紅色的壓痕,邊緣清楚,和他出門前看到的一樣。
他坐進車裡,握著方向盤安靜了幾秒。
陽光落在擋風玻璃上,灰白色的,沿著儀錶盤的邊緣鋪開。
他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指腹貼著皮革,沒有用力,只是放在那裡。
然後他拿出手機,給向晚發了一條消息:「幫我準備一份深藍的帳目備份,走備用盤,不要走系統。」
向晚回了一個字:「好。」
他鎖了屏,把手機放回中控台。
然後發動引擎,把車開出了車位。
車門關上之後,陽光落在方向盤邊緣,灰白色的,沿著他手指的輪廓鋪開。
他沿著那條路往前開。
後視鏡里那棟樓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視線邊緣,像一扇已經被風吹合的門,咔噠一聲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