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意面

  向晚把季報放在桌上的時候翻到了最後一頁:「一季度營收出來了,比預期高。」

  紀晏低頭看了一眼數字,合上文件:「知道了。」

  向晚帶上門出去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𝖙𝖙𝖐.𝖙𝖜任你選 】

  下午他從辦公室出來,走到茶水間接水。

  走廊里有人,他沒抬頭,端著杯子往回走,餘光掃到拐角處站了一個人。

  沈渡靠牆站著,像是剛走過來,又像是已經站了一會兒。

  手裡沒拿手機,沒有水杯,外套搭在小臂上,襯衫袖口卷到肘彎。

  紀晏停下來。

  沈渡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瘦了。

  顴骨下面的陰影比以前深,襯衫領口鬆了一顆扣子,鎖骨那道骨線從領口邊緣露出一截。

  「你來了。」

  沈渡說:「順路。」

  紀晏說:「順路到走廊里站著。」

  沈渡沒有回答,偏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水杯:「你接的涼水。」

  紀晏低頭看了一眼,杯壁沒有熱氣,涼的。

  「胃不好喝涼的。」

  沈渡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停留,直起身往走廊另一端走。

  走了兩步又停住,側身回頭,視線在紀晏臉上停了一瞬。

  「季報我收到了,數字看了。」

  問了個讓紀晏比較敏感的問題。「你下一輪融資找誰。」

  紀晏身體僵硬了一下,但語氣還是自然回道:「還沒定。」

  「需要的話,盛源可以跟。」

  「知道了。」

  沈渡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

  他轉身走了,皮鞋踩在走廊地面上的聲音在空曠的過道里響了幾下。

  走了幾步又停了,側身回頭:「你那個杯子,換一個帶蓋的,涼的放久了落灰。」

  然後拐過走廊盡頭,腳步聲遠了。

  紀晏站在走廊里端著那杯涼水,低頭看了一眼杯口,水面上落了一粒灰。

  回到辦公室之後他把杯子洗了,扣在瀝水架上。

  ——

  晚上紀晏推開公寓門的時候,客廳燈亮著。

  沈渡坐在沙發上,外套脫了搭在扶手上,裡面穿一件深色襯衫。

  領口還是松著一顆,鎖骨到肩膀的線條從襯衫領口延伸出來。

  茶几上放著那份季報,列印版,邊角折了一道。

  紀晏換了鞋走過去,沒有坐下,站在茶几前面。

  他低頭看著那份季報,翻到最後一頁,折角的位置在營收數字那一欄。

  指腹順著那道摺痕的邊緣滑過去。

  沈渡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回去的時候指節在桌面上擱了一瞬。

  「你吃了嗎。」

  紀晏說:「沒有。」

  沈渡站起來,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拿出一隻白色瓷碗,保鮮膜封著口,裡面是深紅色的醬。

  旁邊放著一把意面,已經拆開過了,開口處折了一道。

  他燒了一鍋水,把意面放進去,然後轉身打開火,把肉醬倒進平底鍋加熱。

  切蒜的時候刀很穩,指甲蓋抵著刀背,蒜片薄得透光。

  意面煮到一半,他用筷子夾了一根試了一下,然後繼續煮。

  過了幾十秒關火,把面撈進肉醬鍋里,翻了幾下,讓醬汁裹勻。

  關了火,把鍋端起來倒進盤子裡,動作利落,盤沿沒有沾到醬汁。

  然後他放下鍋,轉過身,靠在灶台邊上。

  兩個人在廚房門口對望著。

  沈渡的襯衫袖口卷在小臂中段,手腕內側有一道淺色的舊痕,顏色比以前淡了,但還是看得到。

  他站在那裡沒有催,也沒有把盤子推過來,只是靠著灶台,手垂在身側,指尖有一截沾了麵粉還是什麼,已經幹了。

  「你吃不吃。」

  他的聲音不高,尾音壓在喉嚨里,像只是為了讓對方聽到而說的。

  紀晏站在門口,低頭看了一眼那盤意面。

  熱氣從盤沿升起來,在燈光下像一層薄薄的白霧。

  他抬起頭,看了沈渡一眼。

  沈渡肩胛骨的輪廓從襯衫布料下面透出來,比上次見的時候更突出了一些。

  顴骨下面那道陰影在燈光下顯得更深了。

  「吃。」

  他走進廚房坐下,拿起沈渡放在旁邊的叉子。

  坐下的時候椅子往後拖了一小截,木腿擦過地面的聲音在安靜的廚房裡很清晰。

  他卷了一叉子放進嘴裡,嚼了一下,醬汁裹得很勻,番茄熬過的酸和肉末的香味混在一起。

  咽下去之後抬頭看了沈渡一眼:「你什麼時候學會的。」

  沈渡靠在灶台邊上:「前兩天。」

  「前兩天學了一道菜。」

  「學了一道。」

  「那你之前冰箱裡那盒是什麼。」

  「肉醬。熬了一鍋,分了兩份。」

  紀晏又卷了一叉子,吃進嘴裡。

  他低著頭,能看到沈渡的鞋尖從灶台下面露出來,黑色皮鞋,鞋面有一道很淺的摺痕,像是走多了路才留下的。

  「咸了。」

  沈渡說:「水放少了。」

  紀晏說:「下次多放點。」

  沈渡沒有說「下次」,也沒有說「好」。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便簽紙,貼在了冰箱門上。

  紀晏繼續吃,他把整盤意面吃完了,盤底剩了一點點醬汁,用叉子刮乾淨了才放下。

  站起來的時候椅子往後拖了一點,和剛才同樣的聲音。

  沈渡伸手把空盤子和叉子接過來,放進水槽。

  水聲開了一下,然後關了。

  他側身的時候肩膀動了一下,肩胛骨從襯衫布料下面撐出一個弧度。

  紀晏站在他旁邊,沈渡身上是涼的,衣料上沾著夜裡的涼氣。

  他偏頭看了一眼冰箱門——上面貼著一張便簽紙,寫了一個「水」字。

  「你貼了。」

  沈渡沒有轉頭:「嗯。」

  「為什麼貼這個。」

  「怕忘了。」

  紀晏沒有再接話,轉身走出廚房,走進了臥室。

  沈渡靠在灶台邊上沒有動。

  灶台上的鍋還擱在那裡,鍋底有一層油漬。

  他擰開水龍頭沖了一下手背,水珠順著指縫滴下來。

  關了水,沒有擦,走進客房,關上了門。

  紀晏坐在床邊,聽著廚房的水聲停了,又聽著客房的門關上了。

  他躺下來,閉上眼睛。

  意面的味道還留在嘴裡——番茄熬過的酸,肉末炒出的香,乾酪碎在舌尖化開的那一點咸。

  他想起沈渡靠在灶台邊上問「你吃不吃」的時候,尾音壓在喉嚨里,像只為了讓對方聽到才說的。

  他想起走進廚房坐下的時候椅子拖過地面的聲音,然後沈渡的鞋尖從灶台下面露出來,鞋面上那道摺痕。

  像是走多了路,又像是站的太久。

  他說「前兩天」,學了兩天,熬了一鍋醬,分了兩份。

  一份在冰箱裡,一份在今天晚上的盤子裡。

  你開口說餓了,他就走進廚房做。

  你吃完說咸了,他就在冰箱門上貼了一個「水」字。

  客房那邊沒有聲音。

  門關著,門縫下面沒有光。

  他回到臥室躺下來。

  冰箱門上那張便簽紙還貼在那裡,白紙黑字,寫著「水」。

  第二天早上他出門之前經過冰箱,順手拿了一瓶水。

  然後他看了一眼那張便簽紙,伸手把它揭下來,折了一下放進口袋裡。

  拉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