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把查到的資料放在紀晏桌上。
「顧衡境外那條資金鍊,轉了三層殼公司,最後一層破不開了。
加密方式不是商業級的,是金融系統內部用的那種。」
紀晏翻完最後一頁:「盛源內部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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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盛源以前的跨境結算通道,顧衡離職之後還在用。
能破這層加密的,只有盛源現任的授權人。」
紀晏合上文件:「知道了。」
他打開舊系統後台。
快照記錄里凌晨三點有一條訪問。
他打了四個字:「盛源通道。」
凌晨五點,沈渡回了:「你查到了。」
紀晏:「你能破。」
沈渡:「能,破完數據會留在盛源日誌里,我簽字才能調。」
紀晏:「你簽。」
沈渡沒有回「簽」或「不簽」。
過了兩個小時,後門裡多了一條記錄——一個壓縮包,文件名「第3層」,密碼是紀晏的舊工號。
紀晏解壓之後看到了完整的資金鍊,從顧衡的境外帳戶一路通到盛源內部三個人的簽字。
那三個人還在盛源任職。
他在第三頁看到一行手寫的批註,不是列印的,是掃描進去的鉛筆記號。
筆跡是沈渡的,只有幾個字:「這三個人我盯了半年。」
紀晏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兩秒,繼續往下翻。
最後一頁附了一份表格,是那三個人的銀行流水、出境記錄、通話頻率匯總。
表格右下角有沈渡的電子簽章,日期是兩個月前。
沈渡從兩個月前就在查這三個人,比紀晏自己查到這條線早了至少六周。
當天下午宋青推門進來:「舊系統那條接口今天早上有一次大流量傳輸,方向是盛源的內部伺服器。
數據量很大,像是把什麼東西拷過去了。」
紀晏說:「知道了。」
宋青說:「你不問是誰拷的。」
紀晏說:「不問。」
宋青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走了。
宋青走之後紀晏打開後台看了一眼傳輸記錄,不只是拷走,還留下了一條新的操作日誌。
內容是一段代碼,功能是自動清理舊系統里所有和「第三層」相關的緩存文件,清除範圍覆蓋了最近三個月的記錄。
沈渡把傳輸痕跡擦乾淨了。
他不僅拿走了紀晏的假數據,還順手清掉了紀晏自己留下的訪問痕跡。
晚上回公寓,沈渡在客廳。
客廳燈開著,只開了沙發旁邊那一盞落地燈,光線壓得很低,大半間客廳都在陰影里。
沈渡坐在沙發靠窗那一端,外套脫了搭在扶手上,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
他手邊放著一杯水,沒喝,杯壁上沒有水珠,像是倒了之後放在那裡很久了。
他低頭在看手機,屏幕的光打在他臉上,鼻樑和眉骨的輪廓比在亮處更清晰。
下巴線條比以前緊了,顴骨下面有一道極淺的陰影,像是瘦了一點才露出來的。
紀晏換了鞋走過去,沒有坐下:「你今天從我系統里拷了東西走,又幫我清了緩存。」
沈渡抬頭看著他:「你放在舊系統里的那份資金鍊原始數據,裡面的時間戳和宋青的代碼簽名對不上。
宋青沒有幫你查過那條線,你自己寫的腳本,按盛源通道的接口格式偽造了日誌。
你編的數據漏洞不少,我能看出來,別人也能看出來。
你昨天編完沒清緩存,我幫你清了。」
紀晏站著沒有動。
沈渡說:「你用假數據套我。」
紀晏說:「你不是也往我系統里放了真的。」
沈渡把手機放在茶几上:「你放假的,我放真的。
你放的假貨套出了我的真貨,我放的真貨換走了你的假貨。
你那份數據里夾了一個追蹤腳本,指向盛源的伺服器埠。
我拷走的時候帶回來了,但裡面沒有你的登錄記錄,你用的是匿名通道,痕跡擦乾淨了。」
紀晏坐下來,隔著茶几和沈渡對視。
「你用盛源通道查了顧衡,查到的東西發給了我。
我用假數據引你進了我的系統,你從我系統里拿走了一份查不到來源的追蹤腳本。
你還順手清了我自己留的緩存,你怕別人看到我在查什麼。」
沈渡說:「你查的東西被別人看到,你會惹麻煩。」
紀晏說:「你替我清了。」
沈渡說:「順手。」
紀晏說:「你順手的次數多了。」
沈渡沒有接這句話。
他拿起手機站起來:「你那份假數據里唯一的真東西是顧衡第三層殼公司的註冊時間。
別的全是編的,你編得不錯。」
紀晏坐著沒動:「你拆得也挺快。」
沈渡看了他一眼,拿起手機站起來,走到臥室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了兩秒,沒有回頭,推門進去了
紀晏坐在客廳里。
拿起手機翻了一下,舊系統後台有一條新記錄,是沈渡剛放的。
內容是顧衡第三層殼公司的完整註冊文件——帶公章、帶簽字、帶日期,全部真實可查。
文件名是「給你補上」。
他打開文件翻到最後一頁,右下角又有一行鉛筆批註:「這三個人,兩個月前簽過一份內部協議。
我找到了協議原件,掃描在附件里。」
附件確實有,十五頁掃描件,每一頁都有那三個人的簽名和盛源的內部編號。
紀晏看完了全部十五頁,下載到本地,和之前收到的壓縮包放在同一個文件夾里。
文件夾名字叫「沈渡給的」。
他坐在電腦前又看了一遍沈渡手寫批註的那幾行字。
字跡壓得很輕,像是怕寫重了會被別人看到。
他看到第三遍的時候發現批註底部還有一行極小的字,像是鉛筆寫完之後用橡皮擦過又描了一遍:
「別一個人扛。」
紀晏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文件存好,關了電腦,站起來走進臥室。
沒有關門。
走廊里沒有光從客房透出來,客房的門關著。
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屏幕朝下。
桌上那枚舊鑰匙擱在文件袋旁邊,他沒有收進抽屜,留在桌面上。
客房的門縫下面沒有光。
今晚沈渡沒有留任何東西在客廳里。
但文件夾里的那行鉛筆字還在電腦里,備份了三份。
「別一個人扛」四個字,是他今晚收到的最小的數據包,也是最重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