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系統的後台界面紀晏很少打開。
技術升級之後,新架構覆蓋了大部分舊功能,沒關掉的只剩幾根殘留的管線。
宋青說那幾根線不影響新系統運行,拆了反而麻煩,留在那裡不碰就行。
紀晏沒多想,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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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宋青推門進來,手機遞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串訪問記錄,時間戳排列整齊,最早的一條在三十七天前。
「舊系統里有一條外部接口沒關,權限等級很高。」
紀晏接過來劃了一下:「誰留的。」
「查了IP,是盛源的內部段。」
紀晏的手指停了一下,三十七天前,他在城北那條巷子裡看到沈渡的車停在陰影里。
那天晚上沈渡把金屬環碾進了他胸口。
「那條接口通到哪。」
「一個外部伺服器,加密過,我破不了,但能看到它每次打開都會做一次數據快照——你登錄系統,有人在外面看。」
紀晏沒有立刻說話。他把手機還給宋青:「留著它。」
「不關?」
「不關,別告訴任何人。」
宋青看了他一眼,沒問為什麼,關上門走了。
紀晏坐了一會兒,打開了舊系統後台。
他沒有改密碼,沒有拔接口,也沒有關掉那條權限。
他找到那條外部連接記錄,點進去,看到最後一條訪問記錄是三個小時前。
登錄時間比宋青來找他早三個小時,沈渡今天來過了。
來過,看了系統里的文件更新記錄,然後走了,沒有留言,沒有動任何東西,只是看。
紀晏看著那條記錄,點了「返回」,退出了後台。
他沒有關瀏覽器,窗口最小化,掛在屏幕角落。
晚上十點,他重新打開了後台。
舊系統的登錄界面很簡陋,白色背景,藍色邊框,邊緣有一道灰線,像九十年代的老頁面。
他在用戶名欄里敲了自己帳號的後台權限碼。密碼是舊密碼,沈渡當年設的,紀晏從沒改過。
登錄成功之後,他打開了那條外部接口。
裡面是空的,沒有留言,沒有標記,只有一個狀態顯示「已連接」。
他盯著那條空記錄,在信息框裡打了一行字:「你看得到吧。」
沒有發送鍵。
這條接口是單向數據快照,不是聊天窗口。
他打的那行字不會被發送出去,只會被沈渡的伺服器在下次拉取快照時抓取到——如果沈渡在拉取的話。
他不會知道沈渡什麼時候會看到這行字,只知道他留在了一個會被看到的地方。
他關掉頁面,合上電腦。
第二天早上,他重新打開後台,點開那條接口記錄。
狀態顯示「已連接」,旁邊多了一行時間戳。
今天凌晨四點,有人拉取過快照。
他點開快照內容,看到自己昨晚打的那行字已經被讀取過了。
底下沒有回覆。
但那條空白記錄旁邊多了三個字符,像是被人用什麼東西刻上去的痕跡。
不是文字,不是標點,是三個亂碼符號,像是有人在那條空記錄里隨意敲了幾下鍵盤留下的。
紀晏看著那三個亂碼,沒有刪。
他打了一行新的,這次不是疑問句了:「你看到了。」
凌晨四點,沈渡在看他留在系統里的字。
然後他敲了幾個亂碼,像在說「看到了」。
下午宋青來交進度報告的時候順口提了一句:「舊系統那條接口的加密層今天早上更新過。」
紀晏說:「什麼更新。」
「加固了一層,原來的加密方式換了,現在更難破了。」
紀晏沒有接話。宋青放下報告走了之後,他打開後台看了一眼。
那條接口的加密方式確實變了,比以前複雜。
沈渡加固了它——把他自己留在舊系統里的後門加固了一層,防止別人看到他們在裡面留了東西。
紀晏坐在屏幕前看著那個更新後的加密層。
他沒有感謝。也沒有生氣。
他打開快照記錄,在原來那行「你看到了」下面又打了一行字,很短:
「你加固它幹什麼。」
然後關掉頁面。
第二天凌晨,他再次點開後台。
快照拉取記錄顯示凌晨三點有一次訪問。
他打開那條接口,看到自己打的那行字下面多了一行,手打的,字數不多,也沒用標點:
「怕別人看見。」
紀晏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打了兩個字母:OK。
然後關掉頁面。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回這兩個字母。
可能是確認收到了,可能是告訴沈渡他不打算關掉這條接口,也可能只是不想讓對話停在「怕別人看見」那行字上。
他合上電腦,站起來,從桌上拿起那瓶新水——沈渡留下的那瓶——擰開喝了一口,涼的,瓶口乾淨的。
他擰好蓋子放回原處,把它和那枚舊鑰匙放在同一個抽屜里。
並排。
一個齒形新的,一個水還有半瓶。
都還沒喝完,都還沒用過。
晚上回公寓的時候,客廳燈沒有亮,茶几上沒有水杯,沒有紙條。
客房的門關著。
走廊里沒有光。
他換了鞋走到茶几前面站了一會兒。
空的,乾淨的,什麼都沒有。
沈渡今天沒來。
但他手機亮了。
一條消息,沒有號碼,只有一行字:「我今天沒去你辦公室。」
紀晏看著那行字,沒有回。
他又看了一遍。
沒有回。
把手機放回口袋,走進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