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三天沒回

  深藍技術升級到了最緊那段。

  宋青帶團隊連軸轉,紀晏也三天沒回公寓。

  辦公室沙發當床,外套蓋身上湊合。

  手機充著電放在桌上,屏幕朝上,三天沒划過。

  他知道沈渡沒有發過消息來。

  第二天晚上他從機房出來,走廊燈滅了一半。

  走到一樓大堂,自動門滑開,冷風灌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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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階下面站著一個人。

  黑色大衣,領口豎著,雙手插在口袋裡。

  沈渡。

  不知道站了多久,鞋面上落了一層細灰。

  他身後路邊停著一輛黑車,沒熄火,尾氣管往外冒著白氣。

  紀晏在台階上停住:「你在這幹什麼。」

  「看你死了沒有。」

  「沒死。」

  「沒死就回個消息,三天,一條沒有。」

  他轉身走了。

  沒上車,沿著路邊往街口方向走。

  紀晏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走遠。

  大衣下擺被風掀起來又落下,他走到黑車旁邊,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開走。

  尾燈沒入街口的夜色里。

  紀晏回到辦公室坐了一會兒。

  看了一眼手機,沒有新消息。

  打開舊系統的後台,翻了翻操作記錄。

  三天前宋青登錄過一次,兩天前向晚登錄過一次。

  今天有一條記錄來自一個他沒有授權的IP位址。

  登錄時間是他從機房出來之前的二十分鐘。

  那個IP他認得。

  沈渡在系統里待了二十分鐘,夠他把所有文件的更新時間看一遍。

  紀晏關掉頁面,沒有刪那條登錄記錄。

  第三天凌晨兩點多,紀晏從廁所出來往辦公室走。

  走廊盡頭靠著一個人,紙杯捏在手裡。

  走到辦公室門口,身後腳步聲跟上來,停在他半步遠的位置。

  「你三點之前從廁所出來一次,三點之後再進去一次。

  你胃不好,半夜會醒,醒了就喝水,水喝多了就上廁所。

  你桌上那瓶礦泉水前天開的,三天沒換了。」

  紀晏轉過頭。

  沈渡站在他身後,紙杯里的咖啡涼透了,杯壁凝了一圈水珠。

  大衣肩膀上一小塊深色,像是被水濺過。

  「你身上濕了。」

  「你們飲水機出水口歪了。」

  「你在我辦公室接的水。」

  「你辦公室那台小的,在角落。」

  「你每天晚上都來。」

  「沒來,等著。」

  「有區別嗎。」

  「來是找你,等是你出來。」

  紀晏握著鑰匙,齒形硌進掌心:「你第一天等到我了?」

  「等到了,你在機房,門鎖了,走廊沒暖氣。」

  「你進我辦公室了。」

  「進了,坐了一會兒。」

  紀晏沒有接話,打開辦公室門走進去,沒有關門。

  沈渡站在門口,手機在口袋裡響了一聲。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鎖屏,放回去。

  紀晏的手機也在桌上亮了。屏幕亮起來又暗下去。

  他走過去拿起來,一條消息,來自沈渡,時間是二十分鐘前:

  「你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發送的時候沈渡正坐在他椅子上,看著他桌上的檯燈。

  紀晏鎖了屏,回頭:「你發了消息又站在走廊等。」

  「你不是沒看手機。」

  「你怎麼知道我沒看。」

  「看了你會回。」

  紀晏把手機放回桌上,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

  沈渡走進來,經過辦公桌的時候停了一下。

  桌面上攤著一本筆記本,邊角卷了,上面壓著一枚舊鑰匙。

  沈渡給他的那把,齒形還是新的,紀晏一直沒有用過。

  沈渡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拿,沒有問。

  然後走到窗邊站住,從這個角度能看到樓下大門。

  他站著的時候肩膀那塊深色正對著紀晏的視線。

  沉默了一會兒。

  「你們公司保潔幾點下班。」

  「不知道。」

  「你桌上的外賣盒昨天晚上還在,今天早上沒了,她來過。」

  「你來就為了看保潔幾點下班。」

  「看到了,順便問了一句,她說八點。」

  紀晏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

  沈渡從口袋裡拿出一瓶水放在紀晏桌上,然後拿起那瓶舊水。

  「你桌上這瓶我拿走了。」

  「我自己會扔。」

  「你喝了三天了,瓶口有灰。」

  他把舊水拿在手裡,走到門口側身回頭。

  「你胸口那個印子消了沒。」

  紀晏沒有回答。

  沈渡的視線在他襯衫第二顆扣子上落了一秒,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了,走廊里的腳步聲遠了。

  電梯到達的聲音,門開,門關,全部安靜下來。

  紀晏坐在辦公桌前。

  桌上那瓶新水,瓶身上掛著冷氣,剛買的。

  舊水被拿走了,桌面上空了一塊。

  他拿過新水擰開,喝了一口。

  涼的。

  瓶口乾淨的。


  又看了一眼手機。

  那條二十分鐘前的消息還在:「你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他當時在機房,沒看手機。

  沈渡發了這條消息之後在他的椅子上坐了二十分鐘。

  等到他從機房出來,從廁所出來,然後站起來走出辦公室,站在走廊盡頭等他。

  二十分鐘前燈還亮著。

  二十分鐘後燈還亮著。

  他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

  樓下路燈下面停著一輛黑車。

  車燈亮了,亮了兩秒,然後滅了。

  像在說「我還在」,又像在說「我現在走了」。

  他站在窗邊看著那輛車調頭開走。

  尾燈在街口拐角處消失。

  低頭伸手碰了一下自己胸前的位置。

  隔著一層襯衫和第二顆扣子,下面沒有印子了。

  但他記得那個位置被碾進去的觸感。

  硬的、涼的。

  和那口水一樣涼。

  站起來關了辦公室的燈。

  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瓶新水,沒有拿,拉開門走出去。

  走廊燈一路亮到電梯口。

  按了下行鍵,電梯到了,門打開,裡面沒有人。

  走進去,門關上之前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沈渡沒有發新消息來。

  但舊的還在,屏幕上那行字他還沒有刪。

  電梯下到底層,門打開,走出去。

  大堂的保潔正在倒垃圾桶,抬眼看了他一下。

  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你幾點下班。」

  保潔愣了一下:「八點。」

  他點了下頭,走出自動門。

  冷風灌進來,站在台階上。

  路燈下面那輛黑車已經不在了。

  地面上有一道車胎壓過的濕痕,像是剛走不久。

  上了自己的車,發動引擎,往公寓方向開。

  開到半路減了速,在路邊停了一下。

  伸手摸了一下外套內側口袋。

  那把鑰匙還在,齒形還是新的,沈渡給的,他從沒用過。

  摸到了它,沒有拿出來。

  手指在鑰匙的齒形上停了一瞬,鬆開,掛擋,繼續往前開。

  公寓樓下沒有車等他。

  熄火鎖門,上了樓。

  打開門,客廳燈亮著。

  茶几上放著一杯水,滿的,邊沿有水珠,像剛倒的。

  站在玄關看著那杯水。

  沈渡來過了,在他回來之前。

  放了水,開著燈,然後走了。

  沒有去碰那杯水,關了客廳的燈走進臥室。

  走廊里沒有光從客房透出來。

  客房的門關著,鎖舌合進了門框。

  但口袋裡那把鑰匙的齒形還硌著他的手指。

  涼涼的。

  和金屬環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