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技術升級到了最緊那段。
宋青帶團隊連軸轉,紀晏也三天沒回公寓。
辦公室沙發當床,外套蓋身上湊合。
手機充著電放在桌上,屏幕朝上,三天沒划過。
他知道沈渡沒有發過消息來。
第二天晚上他從機房出來,走廊燈滅了一半。
走到一樓大堂,自動門滑開,冷風灌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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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階下面站著一個人。
黑色大衣,領口豎著,雙手插在口袋裡。
沈渡。
不知道站了多久,鞋面上落了一層細灰。
他身後路邊停著一輛黑車,沒熄火,尾氣管往外冒著白氣。
紀晏在台階上停住:「你在這幹什麼。」
「看你死了沒有。」
「沒死。」
「沒死就回個消息,三天,一條沒有。」
他轉身走了。
沒上車,沿著路邊往街口方向走。
紀晏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走遠。
大衣下擺被風掀起來又落下,他走到黑車旁邊,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開走。
尾燈沒入街口的夜色里。
紀晏回到辦公室坐了一會兒。
看了一眼手機,沒有新消息。
打開舊系統的後台,翻了翻操作記錄。
三天前宋青登錄過一次,兩天前向晚登錄過一次。
今天有一條記錄來自一個他沒有授權的IP位址。
登錄時間是他從機房出來之前的二十分鐘。
那個IP他認得。
沈渡在系統里待了二十分鐘,夠他把所有文件的更新時間看一遍。
紀晏關掉頁面,沒有刪那條登錄記錄。
第三天凌晨兩點多,紀晏從廁所出來往辦公室走。
走廊盡頭靠著一個人,紙杯捏在手裡。
走到辦公室門口,身後腳步聲跟上來,停在他半步遠的位置。
「你三點之前從廁所出來一次,三點之後再進去一次。
你胃不好,半夜會醒,醒了就喝水,水喝多了就上廁所。
你桌上那瓶礦泉水前天開的,三天沒換了。」
紀晏轉過頭。
沈渡站在他身後,紙杯里的咖啡涼透了,杯壁凝了一圈水珠。
大衣肩膀上一小塊深色,像是被水濺過。
「你身上濕了。」
「你們飲水機出水口歪了。」
「你在我辦公室接的水。」
「你辦公室那台小的,在角落。」
「你每天晚上都來。」
「沒來,等著。」
「有區別嗎。」
「來是找你,等是你出來。」
紀晏握著鑰匙,齒形硌進掌心:「你第一天等到我了?」
「等到了,你在機房,門鎖了,走廊沒暖氣。」
「你進我辦公室了。」
「進了,坐了一會兒。」
紀晏沒有接話,打開辦公室門走進去,沒有關門。
沈渡站在門口,手機在口袋裡響了一聲。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鎖屏,放回去。
紀晏的手機也在桌上亮了。屏幕亮起來又暗下去。
他走過去拿起來,一條消息,來自沈渡,時間是二十分鐘前:
「你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發送的時候沈渡正坐在他椅子上,看著他桌上的檯燈。
紀晏鎖了屏,回頭:「你發了消息又站在走廊等。」
「你不是沒看手機。」
「你怎麼知道我沒看。」
「看了你會回。」
紀晏把手機放回桌上,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
沈渡走進來,經過辦公桌的時候停了一下。
桌面上攤著一本筆記本,邊角卷了,上面壓著一枚舊鑰匙。
沈渡給他的那把,齒形還是新的,紀晏一直沒有用過。
沈渡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拿,沒有問。
然後走到窗邊站住,從這個角度能看到樓下大門。
他站著的時候肩膀那塊深色正對著紀晏的視線。
沉默了一會兒。
「你們公司保潔幾點下班。」
「不知道。」
「你桌上的外賣盒昨天晚上還在,今天早上沒了,她來過。」
「你來就為了看保潔幾點下班。」
「看到了,順便問了一句,她說八點。」
紀晏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
沈渡從口袋裡拿出一瓶水放在紀晏桌上,然後拿起那瓶舊水。
「你桌上這瓶我拿走了。」
「我自己會扔。」
「你喝了三天了,瓶口有灰。」
他把舊水拿在手裡,走到門口側身回頭。
「你胸口那個印子消了沒。」
紀晏沒有回答。
沈渡的視線在他襯衫第二顆扣子上落了一秒,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了,走廊里的腳步聲遠了。
電梯到達的聲音,門開,門關,全部安靜下來。
紀晏坐在辦公桌前。
桌上那瓶新水,瓶身上掛著冷氣,剛買的。
舊水被拿走了,桌面上空了一塊。
他拿過新水擰開,喝了一口。
涼的。
瓶口乾淨的。
又看了一眼手機。
那條二十分鐘前的消息還在:「你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他當時在機房,沒看手機。
沈渡發了這條消息之後在他的椅子上坐了二十分鐘。
等到他從機房出來,從廁所出來,然後站起來走出辦公室,站在走廊盡頭等他。
二十分鐘前燈還亮著。
二十分鐘後燈還亮著。
他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
樓下路燈下面停著一輛黑車。
車燈亮了,亮了兩秒,然後滅了。
像在說「我還在」,又像在說「我現在走了」。
他站在窗邊看著那輛車調頭開走。
尾燈在街口拐角處消失。
低頭伸手碰了一下自己胸前的位置。
隔著一層襯衫和第二顆扣子,下面沒有印子了。
但他記得那個位置被碾進去的觸感。
硬的、涼的。
和那口水一樣涼。
站起來關了辦公室的燈。
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瓶新水,沒有拿,拉開門走出去。
走廊燈一路亮到電梯口。
按了下行鍵,電梯到了,門打開,裡面沒有人。
走進去,門關上之前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沈渡沒有發新消息來。
但舊的還在,屏幕上那行字他還沒有刪。
電梯下到底層,門打開,走出去。
大堂的保潔正在倒垃圾桶,抬眼看了他一下。
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你幾點下班。」
保潔愣了一下:「八點。」
他點了下頭,走出自動門。
冷風灌進來,站在台階上。
路燈下面那輛黑車已經不在了。
地面上有一道車胎壓過的濕痕,像是剛走不久。
上了自己的車,發動引擎,往公寓方向開。
開到半路減了速,在路邊停了一下。
伸手摸了一下外套內側口袋。
那把鑰匙還在,齒形還是新的,沈渡給的,他從沒用過。
摸到了它,沒有拿出來。
手指在鑰匙的齒形上停了一瞬,鬆開,掛擋,繼續往前開。
公寓樓下沒有車等他。
熄火鎖門,上了樓。
打開門,客廳燈亮著。
茶几上放著一杯水,滿的,邊沿有水珠,像剛倒的。
站在玄關看著那杯水。
沈渡來過了,在他回來之前。
放了水,開著燈,然後走了。
沒有去碰那杯水,關了客廳的燈走進臥室。
走廊里沒有光從客房透出來。
客房的門關著,鎖舌合進了門框。
但口袋裡那把鑰匙的齒形還硌著他的手指。
涼涼的。
和金屬環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