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章 金屬環

  沈渡拿起那枚金屬環,握在手心:「不一樣,換鎖是替你擋路,截錢是你替自己開路。」

  他站起來,走到紀晏面前。

  握著金屬環的手伸過來,指節頂在紀晏襯衫第二顆扣子上,然後用力。

  金屬環隔著布料碾進胸口,一圈硬邊扎進皮肉。

  疼。

  像指甲掐進去又擰了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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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次你開路之前,先告訴我,我可以不攔你,但你要讓我知道路在哪。」

  他鬆手,金屬環掉進紀晏胸前口袋,撞到鎖骨下面那條骨頭,發出很輕一聲響。

  像什麼被釘進去了。

  他退一步,轉身進書房。

  門沒關。

  紀晏站在原地沒動。

  胸口那圈印子還在發燙,像被人用燒過的鐵圈按了一下。

  襯衫下面那一小塊皮肉肯定是紅的。

  他低頭,口袋鼓起來一小塊,像胸前長了一枚釘子。

  他走進臥室,沒關門。

  坐下。

  伸手隔著襯衫按了一下那枚環,硬的,涼的。

  按下去的時候皮肉還在疼。

  走廊的光和窗外路燈的光隔著半間臥室,中間那段暗的還在。

  他坐了很久沒動。

  天亮之前他把它從口袋裡拿出來了。放在枕邊,看了一眼。

  環的邊緣沾了一點很淡的顏色,像襯衫蹭出來的,也可能是別的。

  他站起來進浴室。水聲蓋過走廊。

  換好衣服出來,茶几上那杯水換了新的。

  旁邊放著一把鑰匙。

  新鎖的鑰匙。

  門開了。

  他站在茶几前看了兩秒。

  然後從口袋裡摸出自己的車鑰匙,放在那把新鑰匙旁邊。

  兩把並排,隔著一根手指的寬度。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下午他經過城北那棟樓,巷口空著。

  沒有黑色車,沒有向晚的車。什麼都沒。

  他踩油門開過去,沒減速。

  手機響了,沈渡發來一條,沒有文字。一個句號。

  他看著那個句號,把手機扔副駕上,屏幕朝下。

  他想起昨晚那枚金屬環碾進胸口的時候,沈渡的手指頂在上面,力道沒松。

  他退開之前多留了半秒。

  像是什麼東西終於合上了。

  周瑤是周六下午來的。

  弟弟提前發了消息,紀晏回了個「嗯」。

  門鈴響的時候他剛看向晚發來的凍結確認。

  走過去開門,弟弟先進來叫了一聲哥,側身讓周瑤進門。

  她穿著淺色衛衣,手裡拎兩袋東西,一袋水果一袋點心,進門先笑,說哥好。

  紀晏接過袋子讓他們進來坐。

  周瑤換鞋的時候停了一瞬。

  鞋櫃最上層有一雙男人的皮鞋被推到角落。

  她看了一眼,沒說話,換了拖鞋走進客廳。

  三個人坐在沙發上。

  弟弟說爸還行,媽還是那樣。紀晏說知道。

  弟弟說你不回來也不打電話,紀晏說忙,弟弟沒再追。

  周瑤在旁邊聽,視線轉了半圈,茶几、窗台、廚房門。

  然後落回紀晏身上。

  她忽然問:哥你胸口怎麼了。

  紀晏低頭,襯衫第二顆扣子旁邊的布料有一小塊顏色不對,像滲過什麼又幹了,邊緣是暗褐色的。

  他自己白天沒注意,照鏡子的時候也沒看那個位置。

  他說沒事。

  周瑤說衣服髒了,換一件吧,紀晏說不用。

  周瑤沒再堅持,站起來說我去洗水果。

  她進廚房之後,紀晏低頭解開第二顆扣子看了一眼。

  扣子下面一小塊皮膚上有一個完整的環形印,邊緣發紅,中間的肉泛著淺粉色。

  周圍還有兩道平行的刮痕,是環邊緣硌進去的時候擦破的表皮,已經結了薄薄一層痂。

  他看了兩秒,把扣子重新系好。

  周瑤端著果盤出來的時候看了他一眼。

  她沒有再提胸口的事,但她的視線落在他扣子上的時間比正常多了一瞬,然後又移開。

  她說哥你最近是不是瘦了。紀晏說沒有。

  周瑤說瘦了,下巴線條比以前明顯。

  她說完拿起蘋果咬了一口,像是隨口說的。

  弟弟在旁邊接了一句,說以前在盛源也做得很好。

  他說完停了一下,補了一句沈總對他挺好的。

  周瑤沒有接話,她看著紀晏。

  紀晏的表情沒有變,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

  周瑤看到了,沒有再追問,說你下次回來看看爸,他念叨你。

  紀晏說好。

  又聊了一些別的事情,銀行工作,弟弟加班多。

  她說著說著從果盤裡拿了一塊橙子遞給紀晏。

  紀晏接過去了,捏在手裡,沒有吃。

  周瑤看了一眼他握著橙子的手指,沒有說什麼。

  然後她說哥你這邊缺個鍋,鍋底糊了,下次我帶菜來給你做。

  紀晏說不用,她說要的,一個人得吃飯。

  她站起來說要走了,弟弟也跟著站起來。

  周瑤走到玄關換鞋的時候,紀晏站在客廳沒動。

  她直起身回了一次頭,看著他襯衫第二顆扣子的位置。

  隔著兩米多的距離,燈光足夠亮,那一小塊顏色和周圍布料色差還是能看出來。

  她看了兩秒,然後說哥你好好吃飯。

  門關上之後紀晏回到臥室,脫了襯衫站在鏡子前。

  第二顆扣子下面那一圈印子顏色比早上更深了。

  邊緣的刮痕沒有滲血,但痂皮翹起了一小塊。

  他伸手按了一下那個位置,疼,和昨晚一樣。

  他穿回襯衫扣好扣子,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

  沈渡發來一張照片,從對面樓拍的,拍的是客廳窗戶。

  三個人坐在沙發上的剪影,他在中間。

  發完又來了一條:你弟來了。

  紀晏看著那張照片,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裡。

  他沒有翻過去扣在桌上,把手機放在了桌面上,屏幕朝上。

  他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對面樓那扇窗戶暗著,沒有燈亮,沒有人影。

  他已經不在那裡了,但他拍到的照片還在。

  紀晏關燈躺下。

  枕邊那枚金屬環還在,邊緣的淡色痕跡幹了。

  他伸手碰了一下環的內圈,涼的,硬的。

  他沒有拿起來,也沒有移開手,指尖停在環的內圈上停了兩秒,然後收回來放在身側。

  走廊里沒有光透進來。

  書房的燈關了。

  他沒有刪那張照片,因為刪了沈渡還有備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