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紀晏沒有去公司。
他按照向晚給的地址,開車去了第一個地方。
那是一條老巷子,兩側是五六層高的舊樓,樓下停著幾輛落灰的電動車。
他把車停在巷口,沒有熄火,坐在車裡看著對面那棟樓四樓的窗戶。
窗簾拉著,陽台沒有晾衣服,空調外機鏽了半邊。
他看了大約十分鐘,沒有看到有人進出,也沒有看到窗簾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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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手機,給向晚發了一條消息:他平時幾點出門。
向晚過了幾分鐘才回:不確定,但這幾天下午他會出去一趟,時間不固定。
紀晏看完,沒有回,把手機放回副駕上。
他沒有等到下午。
他發動車子,開到了第二個地址。
那條街比第一個熱鬧一些,路邊有早餐攤和賣菜的小販。
那個人住的樓在一家修車店樓上,一樓是修車的鋪子,有人正蹲在門口修電瓶車。
紀晏沒有停車,從那條街開過去,看了一眼修車店二樓右側的窗戶。
窗戶開著,裡面有人影動了一下。
他沒有減速,繼續往前開,在下一個路口掉頭,又開過去一次。
第二次經過的時候,修車店門口的人抬頭看了他的車一眼。
那一瞬間,兩個人隔著車窗對視了不到一秒。
紀晏沒有減速,沒有轉開視線,也沒有點頭。
他踩下油門,從那人面前開了過去。
後視鏡里,他看到那人站了起來。
沒有追,沒有喊,只是站直了身體,看著他的車尾消失在巷口。
等紅燈的時候,他的手機亮了。
向晚發來一條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張截圖。
截圖上是那個修車店門口的畫面,拍到了剛才蹲著修電瓶車的人。
向晚發了一句:他剛才抬頭的時候你車沒貼膜,他看到你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沒有回。
綠燈亮了,他踩下油門,開了過去。
後面沒有車跟上來,但坐在副駕上的手機屏幕又亮了。
向晚問:要不要換車。
他看了一眼,鎖了屏幕。
晚上回公寓,沈渡在客廳。
茶几上放著一杯水,旁邊放著一把車鑰匙,不是紀晏的。
紀晏換了鞋走進去,沈渡說:「明天你開那輛車,你的車已經被看到了。」
紀晏站在茶几前面,沒有去看那把鑰匙:「你換的?」
沈渡:「換了一輛,深色的,貼了膜,停在樓下。」
紀晏說:「我不換。」
沈渡抬起頭看著他:「那你就等著他看到第二遍。」
他的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已經發生的事實。
紀晏站在那裡,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
沈渡沒有催他,沒有看他,也沒有收回那把鑰匙。
他做完了他的事,剩下的讓紀晏自己選。
紀晏彎腰拿起那把鑰匙,放進口袋。
沒有說好,沒有說謝謝,轉身走進臥室。
他在床邊坐下來,手機亮了一下。
向晚發來一條消息:那兩個人今天下午都有動作。
第一個沒出門,第二個出了門,去了一個地方,我已經發你了。
他點開定位,那個位置在城西,是一個老小區的門口。
他看完,沒有回,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走到臥室門口停了一下。
他沒有抬頭,腳步聲也沒有進來。
停了幾秒,又走回了客廳。
這一次他聽到了沈渡停下來的那幾秒里,手指在門框上敲了一下。
一下,很輕,然後腳步聲走開了。
第二天早上,他沒有開自己的車。
他下樓找到那輛深色的車,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裡的座位調過,和他自己的車差不多,像是有人提前試過了。
他沒有多想,發動引擎,開向修車店方向。
後視鏡里沒有車跟著他,他把車停在修車店斜對面,熄火,坐著。
二樓的窗戶關著,窗簾拉了一整天。
他等了一小時,窗簾沒有動過,門沒有開過。
他看了一眼手機,向晚發來消息:他上午沒有出門。
他又等了半小時,窗簾還是沒動。
他正要發動車子的時候,二樓的窗簾被人從裡面撥開了一條縫。
一隻手,兩根手指,在窗簾邊緣停了幾秒,然後鬆開。
窗簾重新合攏,沒有拉開。
他沒有發動車子。
他坐在車裡,看到那扇窗簾後面有人,但那人沒有出來。
他等了五分鐘,窗簾沒有再被撥開。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發動引擎,掉頭開走了。
回到公司的時候他把沈渡給的那把車鑰匙放在桌上,沒有收進抽屜。
他坐下來,給向晚發了一條消息:他窗簾拉了一天,但上午被人從裡面拉開了一次。
向晚回:他看了你多久。
紀晏想了一下,打了幾個字:沒看多久,他看到我了,確認了我還在,就放了。
向晚沒有回。
他知道她明白了——對方不是躲,是在看。
確認紀晏還在那裡,確認他沒有走。
這種確認比逃跑更有壓迫感。
下午,他坐在辦公桌前,手機亮了。
沈渡發來一條消息,沒有文字,只有一個定位。
他點開,定位在城北的一個小區門口。
不是修車店,不是老巷子。
是第三個地方。
沈渡沒有解釋,他也沒有問。
他把那個定位截圖保存,然後放下手機。
他一直沒告訴任何人他要去,但沈渡已經替他選了第三個地方。
他看了一眼那把深色車的鑰匙,然後站起來,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安靜,電梯到了,裡面沒有人,他走進去,門關上。
他不知道沈渡有沒有站在窗邊看著他開走,他也沒有回頭去看。
後視鏡里是空蕩蕩的街道和正在變暗的天色。
沒有人站在那裡,也沒有車跟上來。
他踩下油門,往城北的方向開去。
第三次去踩一個他還沒見過的人的點。
但這一次,他的手機屏幕上沒有再出現向晚的消息,也沒有再出現沈渡的消息。
屏幕一直暗著,像是一直等著他先出手。
他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讓它自己亮著還是暗著,都跟他沒關係了。
他開著那輛貼了膜的車,拐進了城北的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