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隔壁市

  紀晏到隔壁市的時候是下午。

  他開了兩個半小時車,導航把他引到一條窄巷子裡,盡頭是一棟灰色居民樓。

  他沒有下車,坐在車裡看了一會兒。

  三樓右側的窗戶拉著灰白色窗簾,沒有開燈。

  他在車裡坐了一陣子,然後發動車子,掉頭往回開。

  回來的路上他沒有停,手機放在副駕上一直沒響過。

  他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向晚還沒走,看到他推門進來,問了一句:「看到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𝖙𝖙𝖐.𝖙𝖜任你選 】

  紀晏:「看到了,窗簾拉著。」

  向晚:「我查了那棟樓,三樓那套房子是物流公司法人名下的房產,但林遠成不在那裡,電錶水錶都沒有走動記錄。」

  紀晏把車鑰匙放在桌上:「他走了 他知道有人在查他。」

  向晚沒有追問是誰讓他知道的,只是說:「那下一步怎麼走。」

  紀晏:「信封的事,陳釗那邊有進展嗎。」

  向晚:「還沒有。」

  紀晏沒有再問,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然後拿起車鑰匙站起來:「明天再說。」

  他回到公寓的時候,沈渡在客廳。

  茶几上放著一杯涼透的水,沒有信封,沒有紙條。

  紀晏換了鞋走進去,說了一句:「林遠成不在隔壁市。」

  沈渡說:「他去了更遠的地方。」

  紀晏停下腳步:「你怎麼知道。」

  沈渡沒有回答那個問題,只說:「地址會有人送到你手上。」

  紀晏看著他,想開口說什麼,但沈渡已經站起來走進書房,門沒有關。

  接下來兩天,向晚把物流公司那邊的資金鍊完整地走了一遍。

  確認了錢從哪裡進、經過誰的手、流到了哪幾個帳戶。

  她把整理好的文件放在紀晏桌上,最後一頁簽了一個陳遠的名字。

  紀晏翻了翻,鎖進抽屜里,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第三天下午,陳釗拿了一個牛皮紙信封走進紀晏辦公室。

  他說:「遠通科技那個人從本市回來了,轉交了這個,說他知道的都在裡面了。」

  紀晏接過來,沒有立刻拆:「他走了?」

  陳釗:「走了,說不會再回來了。」

  紀晏把信封放在桌上,等陳釗出去了才打開。

  裡面是一張紙條,寫著林遠成現在的城市名稱和一個手機號,字跡倉促,像是趕時間寫的。

  紀晏看了兩遍,把紙條放回信封,鎖進抽屜里。

  他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那個城市的名字。

  向晚沒有問,沈渡也沒有開口問過。

  但兩個人都知道那個信封已經打開了。

  紀晏把車鑰匙放在抽屜旁邊,沒有關抽屜,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很安靜,腳步聲在空曠的過道里響了幾下。

  然後他進了電梯,門關上,過道里重新安靜下來。

  向晚從自己的工位上看過去,只看到他在門口站了一下,沒有回頭。

  然後走廊里就只剩下從窗簾間隙里透進來的那一線午後日光,落在柜子的邊角上,過了很久都沒有移開。

  那天之後,沒有人再提起林遠成去了哪座城市。

  但紀晏每天晚上回來,都會先把那個抽屜拉開一道縫看一眼,再關上。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他看到了什麼。

  ——

  紀晏出發那天誰也沒告訴。

  他把那個地址記在手機里,沒有導航,沒有設路線,把手機扔在副駕上,直接上了高速。

  開了四個多小時,中間加了一次油,抽了半根煙就掐了。

  剩下的路他沒停過,窗外的景色從高樓變成矮樓,從矮樓變成山和樹,最後拐進一條沒有名字的路。

  那棟樓比他想的還破。

  三層,灰白色外牆,門鎖著,門口的信箱是空的。

  他坐在車裡看了幾分鐘才下車,走到側面,看到一扇側門。

  門縫裡夾著一張紙,邊角卷了,像是被風吹了很久。

  他把紙抽出來,對摺的,裡面寫了一行字,沒有抬頭沒有落款:東西在門衛室左邊第三個柜子。

  他沒有立刻去找。

  他在原地站了幾秒,把紙折好放進口袋,回到車上。

  發動引擎之前他看了一眼後視鏡,巷子兩頭都沒人。

  那天晚上他回到本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路燈亮著。

  他把車停在路邊,沒有回公寓,也沒有去辦公室,坐在車裡看了一會兒手機。

  屏幕上是那個城市的地圖,放大了又縮小,然後鎖屏,把手機放回副駕上。

  他熄了火,在車裡坐著,車窗開了一條縫,外面的風灌進來,涼颼颼的。

  他坐了一會兒才下車,鎖了車門,上樓。

  第二天上午,他去了那個門衛室。

  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沒有人,左手邊第三個柜子確實沒有上鎖。

  他拉開櫃門,裡面躺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不大,厚度剛好能放幾張紙。

  他拿起來掂了一下,沒有在門衛室打開,直接放進了外套內側,拉上拉鏈,轉身走出去。

  他發動車子之後才把文件袋拆開,裡面是一份列印出來的名單,六個名字。

  旁邊標註了職位和地址。

  三個名字他不認識,另外三個他見過——供應商那邊姓劉的,遠通科技的掛名法人,還有物流公司登記的那個名字。

  他看完名單,沒有放回文件袋裡,直接折了一下,放在儀錶盤上面,然後踩下油門開走了。

  向晚的電話在下午打來:「名單上的三個人,我查了一下位置,兩個還在本市,一個在境外。」

  紀晏問:「那兩個在本市的,具體在哪。」

  向晚說了一個區,又說了一個街道,都是他熟悉的地方,離深藍不遠。

  他說:「知道了。」

  向晚沒有問他打算怎麼做,紀晏也沒有說。

  沈渡晚上發來一條消息:「你去了。」

  紀晏沒有回。

  過了一會兒沈渡又發來一條:「拿到了?」

  紀晏打了一個字:「嗯。」

  沈渡沒有再發。


  他沒有再把名單拿出來看,也沒有把它收起來,它就在外套內側的口袋裡。

  他能感覺到那個文件袋的邊角硌著他的胸口。

  晚上回公寓的時候,沈渡坐在客廳里,茶几上放著一杯水,旁邊什麼東西也沒有放。

  紀晏換了鞋走進去,在他對面坐下。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沈渡開口:「名單上的人,你打算怎麼做。」

  紀晏說:「先找到他們。」

  沈渡沒有問找到之後,停了一下,換了一個問題:「你找到之後呢。」

  紀晏的聲音和平時一樣:「看看他們是活的還是死的。」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客廳里安靜了兩三秒。

  沈渡看著他,沒有接話。

  然後他站起來走進書房,沒有關門。

  紀晏坐了一會兒才起身,走進臥室,也沒有關門。

  他在床邊坐下來,手機亮了一下,向晚發來一條消息:「那兩個在本市的人,其中一個最近有動靜。他昨天去了一趟深藍樓下的銀行。」

  紀晏看著那行字,目光停在「深藍樓下的銀行」那幾個字上。

  他打了幾個字:「他進去多久。」

  向晚:「七分鐘,沒有取錢,沒有辦業務,就是進去走了一圈。」

  紀晏看著那行字,想了一下:「他不是去辦事的,他是去看的。」

  向晚過了一會兒才回:「那你怎麼做。」

  紀晏沒有回這條。

  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沒有關燈,坐著。

  他沒有躺下,也沒有再看窗外。

  走廊里的光從書房那邊透進來,和之前一樣,落在地板上,那個位置沒有變過。

  他忽然把手機又拿起來,給向晚發了一條:「明天把那兩個人的地址發我。」

  向晚回了一個字:「好。」

  他放下手機,關燈,躺下來,但沒有閉上眼。

  他看著那道光的邊緣,沒有移開視線。

  過了一會兒那道光的邊緣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有人站了起來,又坐下。

  他沒有出聲,也沒有動。

  第二天早上他醒的時候手機亮著,向晚已經把地址發過來了。

  他看了一眼那兩條地址,都離深藍不遠。

  他沒有再看第二次,放下手機,從外套里拿出那個文件袋,翻到第三頁,看了兩秒,又放了回去。

  他沒有把名單再折起來,也沒有把它鎖起來,就放在桌上,像是不怕被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