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的晚上,沈渡在客廳里擺了一排東西。
手銬、銀鏈、軟繩、狗鏈、馬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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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展品一樣整整齊齊地排在茶几上。
紀晏站在旁邊,看著那排東西,沒有說話。
「今天做個回顧。每一樣東西,你都用過。手銬——第一次測試那天晚上,蒙著眼銬著手跟我走。銀鏈——夾過胸口,夾過髖骨。軟繩——綁過手,綁過身。狗鏈——戴過一次,爬了一次。馬克筆——寫了全身,寫了整整一周。」
沈渡坐在沙發上,仰頭看著他。
「現在你選一個,今晚用哪個。」
紀晏看著茶几上的東西,沉默了很久。
「馬克筆。」
「為什麼。」
「因為其他東西都是你在動。馬克筆是我自己在寫,被動和主動之間,我選主動。」
沈渡笑了。
「會選,那就馬克筆,但規矩改一下今晚不是你寫我的名字。是我寫你的名字 ,在你身上寫紀晏兩個字,讓你看看你自己的名字,被別人寫在你自己身上是什麼感覺。」
紀晏脫掉上衣,跪在茶几前。
沈渡拔開筆帽,筆尖落在他胸口正中央。
一筆一划地寫。
紀。
晏。
寫得很慢,比寫自己的名字更慢。
「你的名字筆畫少,但結構難。紀字左邊絞絲旁,起筆要輕。晏字上面一個日,下面一個安,日要寫得扁,安要寫得穩。」
沈渡一邊寫一邊說,像是在教書法課。
紀晏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名字在自己胸口上一筆一筆成形。
這種感覺很奇怪,自己的名字,從別人的筆尖寫出來,落在自己的皮膚上。
「寫完了,低頭看看。」
紀晏低頭。
胸口上寫著「紀晏」兩個字,字跡工整,和沈渡寫自己名字時用的是同一種筆觸。
「你的名字在我身上。」
「你的名字本來就是我的,從你簽下那份協議開始,紀晏這兩個字就是我的,你的人、你的名字、你的公司、你的時間,全部都是我的。寫在身上只是提醒你一下。」
沈渡把馬克筆放在茶几上,靠回沙發。
「今晚就這樣跪著,讓墨水自然干 。」
紀晏跪在那裡,雙手放在膝蓋上。
低頭就是「紀晏」兩個字。
墨水涼意從胸口滲進去,和心跳的節奏混在一起。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沈渡沒有再說話。
他拿起茶几上的手銬,把玩了幾下,又放下。
又拿起銀鏈,一節一節摸過去,鏈條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沒有碰紀晏,只是坐在他對面,目光從紀晏的臉掃到胸口,再從胸口掃回臉上。
「你是不是在想,什麼時候能擦掉這兩個字。」
「……不是。」
「那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你為什麼不用左手寫字,你是左撇子,但你每次寫名字都用右手。」
沈渡的手指頓了一下。
「你觀察得真細。」
「你每次戴鏈子之前手指會抖,左手中指第二個關節有繭,那是長期握筆磨的。但你拿馬克筆用的是右手。你在刻意練右手寫字。」
「對,我小時候是左撇子,家裡逼著改過來了,但有些東西改不乾淨,比如戴鏈子之前手指會抖。那是左手的事,右手不會。」
「所以你現在寫字的右手是後天練的,你的左手才是天生的。」
「你問這些做什麼。」
「了解你。你讓我觀察你,等你找到足夠多能扳倒你的東西,就可以反過來標記你。我在做你讓我做的事。」
沈渡盯著他看了五秒鐘。
然後站起來,走到紀晏面前,彎下腰,用左手拿起茶几上的馬克筆。
拔開筆帽。
在紀晏胸口「紀晏」兩個字旁邊,用左手又寫了一行字。
字跡比右手寫的潦草很多,但力道更重,筆畫更深。
寫的是:我的。
「這是左手寫的,留著。讓它比右手寫的更慢地淡。你每次低頭看到『紀晏』旁邊有『我的』兩個字,你會想起今晚的對話。你問我為什麼不用左手,我用左手寫了這兩個字,這就是你觀察到的結果,你滿意了嗎。」
紀晏低頭看著胸口新添的字。
「我的」兩個字歪歪扭扭,但每一筆都陷得很深。
「……滿意了。」
「那就繼續跪,跪到墨水干透為止。明天你身上有三組字,右手寫的『紀晏』,左手寫的『我的』,還有後背你練了一周的『沈渡』。三組字,三個意思。你的名字是我的,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最後一個是你寫給我看的,但你對不對等,我說了算。」
沈渡回到沙發上坐下。
拿起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今晚還沒結束,跪著回答我的問題。我問什麼你答什麼,不許撒謊,不許沉默。每撒謊一次,加跪一個小時。」
「你問。」
「你恨我嗎。」
「……恨。」
「恨到什麼程度。」
「恨到每天晚上睡前都在想怎麼扳倒你。」
「有具體計劃嗎。」
「有,但不會告訴你。」
沈渡笑了一下。
「這句是實話 ,不算撒謊 第二個問題你有沒有哪一刻不恨我。」
紀晏沉默了。
沈渡沒有催促,就那麼看著他。
沉默持續了將近一分鐘。
「……有。」
「什麼時候。」
「你幫我媽轉院那天 我在餐廳說謝謝的時候,那一瞬間不恨。」
「只有那一瞬間?」
「只有那一瞬間。」
沈渡放下咖啡杯,站起來。
走到紀晏面前,蹲下來,和他平視。
「第三個問題,你剛才說你在觀察我,除了左撇子,你還觀察到了什麼。」
「你睡眠不好,每晚至少醒兩次。你喝咖啡不加糖不加奶,但你其實怕苦。每次喝完第一口都會皺一下眉。你從不讓人碰你的後頸,但我碰你的時候你不動,你身上沒有紋身,但你想過要紋,你想紋的位置是左手腕內側。」
沈渡的表情變了。
不是憤怒,不是意外,而是一種更深層的、被看穿之後的本能反應。
他伸手抓住紀晏的後頸,力道很重。
「你怎麼知道我左手腕內側想紋身。」
「你說過,你沒說過的是,你後來沒紋,是因為你在等一個值得紋上去的名字。」
沈渡的手指收緊了。
紀晏的頸椎被捏得發疼,但他沒有躲。
「……你知道得太多了。」
「你讓我觀察的,你讓我找足夠多能扳倒你的東西。你自己說的。」
沈渡鬆開手,站起來。
城市的夜景在玻璃上鋪開,他的倒影和燈光混在一起。
「今晚的測試到此結束 ,你可以起來了。」
紀晏站起來,膝蓋發麻。
胸口上的字還沒幹透,墨跡在皮膚上微微發亮。
他低頭看了一眼——「紀晏」旁邊是「我的」,左手寫的,歪歪扭扭。
「明天晚上繼續。」
沈渡沒有回頭。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像在壓抑什麼。
「你可以走了,去客房睡。」
紀晏穿上襯衫,扣好扣子。
走到臥室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沈渡。」
「什麼。」
「你左手腕內側那個位置 不用等了。」
「……什麼意思。」
「已經有人把名字寫在你身上了。今晚。你的左手 ,你寫『我的』那兩個字的時候,墨水沾到了你自己的手腕上 你回去看看,左手腕內側,有一道墨痕 ,不大,但它在。」
沈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
內側確實有一道墨痕,指甲蓋大小,是剛才寫「我的」時不小心蹭上去的。
墨跡暈開,看不出是什麼字,但它確實在那裡。
紀晏說完,拉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