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九點,沈渡的視頻電話打了過來。
紀晏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文件。
手機屏幕亮起來,沈渡的臉出現在畫面里。
他坐在酒店的房間,背景是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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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掉。」沈渡說。
紀晏沒有猶豫。
他把手機靠在茶几上的水杯旁邊,調整好角度,然後脫下襯衫。
鎖骨上的「沈渡」兩個字清晰可見。
他解開褲子,全部脫掉,赤身站在鏡頭前。
沈渡在屏幕那頭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透過鏡頭,一寸一寸地掃過紀晏的身體。
鎖骨、胸口、腹部、髖骨、手臂。
每一處字跡都沒有掉。
「轉過去。」
紀晏轉過身。
後背上的五排「沈渡」沿著脊椎排列,有些筆畫被壓花了,但整體還在。
「後背壓花了一些。」沈渡說。
「睡覺壓的。」
「明天重寫。」
「你說過不許洗掉。」
「重寫不是洗掉。在原來的字上面描一遍。」
紀晏轉回來,面對鏡頭。「好。」
沈渡的目光落在他腳踝上。「腳鏈。」
紀晏彎下腰,把手機拿起來,對準左腳踝。
兩條銀鏈並排貼著踝骨,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沒摘過。」
「看到了。」
紀晏直起身,把手機重新靠在杯子上。
沈渡看著他說:「今天有沒有人看到你身上的字。」
「向晚來了。她看到了。」
沈渡的手指在畫面外敲了一下。「她來幹什麼。」
「送文件。雲鯨的合同,需要我簽字。」
「她問你身上的字了嗎。」
「她問我『你身上這些字是不是沈渡寫的』。我沒回答。」
沈渡沉默了幾秒。「明天同一時間。」
「好。」沈渡掛了電話。
紀晏穿上睡衣,把手機放回口袋。
他走進浴室,對著鏡子檢查了一遍身上的字跡。
墨水沒有掉,但後背的被壓花了。
他拿起馬克筆,轉過身,對著鏡子在原來的字上面重新描了一遍。
左手寫字還是歪歪扭扭,但比剛開始的時候好多了。
至少現在寫出來的「沈渡」,別人能認出來是什麼字。
寫完最後一筆,他放下筆,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渾身都是「沈渡」。
他伸出手,用指腹摸了摸鎖骨上的字跡。
墨水是濕的,指尖沾上了一抹黑色。
周五晚上九點,沈渡又打來視頻。
這次紀晏沒有等他說「脫掉」,自己先脫了。
襯衫、褲子、內褲,疊好放在沙發上。
他站在鏡頭前,赤身,鎖骨上的字跡比昨天更清晰- -因為他重新描過了。
「後背寫了?」沈渡問。
「寫了。」
「轉過去。」
紀晏轉過身。
後背的字跡是新的,工整了一些。
他今天下午花了一個小時對著鏡子寫,寫完了檢查,不滿意擦掉重寫,反覆了三次。
「左手寫的?」
「是。」
「練過了。」
「你讓我每天寫你的名字。你不在我也在寫。」
沈渡沉默了一下。「今天有人看到嗎。」
「沒有。今天沒見任何人,向晚沒來,公司沒去。我在家待了一整天。」
「吃飯了嗎。」
紀晏愣了一下。沈渡以前從來不問他吃飯了嗎。
「……吃了。」
「吃什麼了。」
「冰箱裡的速凍餃子,自己煮的。」
沈渡又沉默了一下。「明天晚上我回來,到家大概十點,你在家等我。」
「好。」沈渡掛了電話。
紀晏走進廚房,打開冰箱。
裡面還有兩盒速凍餃子,一袋沈渡走之前買的青菜,已經有點蔫了。
他不餓。
他只是有點不太習慣一個人吃飯。
沈渡以前每天早上坐在他對面喝咖啡,看著他把豆漿喝完。
紀晏關上冰箱門,走進臥室,脫掉睡衣,躺下來。
沒有人摟著他,他反而睡得更快了。
因為不用等沈渡睡著之後才敢翻身。
周六晚上九點四十分,沈渡的航班提前了二十分鐘。
紀晏正在客廳里看文件,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
他抬頭,門開了,沈渡站在門口,手裡拎著行李箱。
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紀晏身上。
「過來。」
紀晏放下文件,站起來,走過去。
沈渡放下行李箱,伸手解開紀晏的家居服扣子。
一顆,兩顆,三顆。
鎖骨上的字跡露出來——「沈渡」,工工整整。
沈渡繼續解,四顆,五顆,全部。
衣服從紀晏肩膀上滑下來,落在地上。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掃過紀晏的身體。
鎖骨、胸口、腹部、髖骨。每一處字跡都在,沒有淡,沒有花。
「轉過去。」
紀晏轉過身。
後背的五排「沈渡」沿著脊椎排列,字跡清晰。
沈渡伸出手,用指腹摸了摸後背上的一行字。
力道很輕,像是在撫摸,不是在檢查。
「你描過了。」
「後背壓花了,我重描了,其他的沒動。」
沈渡收回手。「腳鏈。」
紀晏彎下腰,拉起褲腿。
兩條銀鏈並排貼著踝骨,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三天沒摘?」
「沒摘,洗澡的時候用毛巾包著,怕進水。」
沈渡直起身,看著紀晏的臉。
「去洗澡。把身上的字洗掉。全部。」
紀晏愣了一下。「全部?你讓我寫滿三天,現在剛到三天,你就讓我洗掉。」
「對。」
「為什麼。」
沈渡沒有回答。他拎起行李箱,從紀晏身邊走過去,走進臥室。
紀晏站在玄關,看著他的背影。
他走進浴室,打開水龍頭。
熱水從花灑里衝出來,蒸汽瀰漫。
他站在花灑下面,熱水衝過鎖骨上的字跡。
墨水開始暈開,順著水流往下淌,在他的胸口畫出一道一道灰色的痕跡。
他看著那些墨水流下去,流進下水道。
沈渡。沈渡。沈渡。
每一個字都在熱水裡融化,消失。
他洗了很久。
把身上的每一處墨水都洗乾淨。
皮膚被熱水沖得發紅,鎖骨下方那片被寫了無數次的地方,比其他皮膚更紅更薄。
他擦乾身體,穿上睡衣,走進臥室。
沈渡已經躺在床上了。床頭燈開著,昏黃的光落在他臉上。
紀晏在床的另一邊躺下來。
沈渡伸手關了燈。
黑暗中,他的手搭上了紀晏的腰。
就是搭著。
和之前每一天晚上一樣。
紀晏沒有動。
「沈渡。」
「什麼。」
「你讓我洗掉身上的字,是因為你不想看了,還是因為你看夠了。」
沈渡沉默了很久。
久到紀晏以為他已經睡著了。
「因為我不需要你身上有我的名字,也知道你是我的。」
紀晏的手指在被子裡微微收緊。
他沒有回答。
沈渡的手在他腰上收得更緊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