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說完那句話之後,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黑暗中紀晏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沈渡的手搭在他腰上,呼吸已經變得均勻。
紀晏知道他還沒睡著,沈渡睡著的時候手會收緊,現在只是鬆鬆地搭著。
「你還沒睡。」紀晏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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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說『因為我不需要你身上有我的名字,也知道你是我的』。」
「嗯。」
「這句話你想了多久。」
沈渡沉默了幾秒。
「想了三天。」
「差不多。」
紀晏翻了個身,面對著他。黑暗中看不清沈渡的臉,只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拂在自己額頭上。
「你想了三天,得出的結論是不用寫名字了,那其他的呢。」
「其他的什麼。」
「鏈子、夾子、黑色筆記本、規矩、這些你還要嗎。」
沈渡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從紀晏腰上收回去,翻了個身,仰面躺著。
「你在問我,還是你在記住我對你做的所有。」
「我在問你,現在我記住並無沒有用。」
沈渡沉默了很久。
「鏈子還要戴,夾子不一定,筆記本還要寫,規矩,你在問哪條規矩。」
「周三睡主臥的規矩,你已經改成每天了。」
「那就不叫規矩了,叫習慣。」
紀晏沒有再問。
第二天早上,紀晏醒來時沈渡已經不在床上了。
他坐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鎖骨。
空蕩蕩的,沒有字。
他伸出手,用指腹摸了摸那片皮膚。
光滑的。
他下了床,走進浴室,鏡子裡的自己鎖骨下方什麼都沒有,只有很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紅印。
那是被寫了無數次之後留下的痕跡,可能永遠都不會完全消退。
他洗漱完,穿上襯衫。系扣子的時候,手指在最上面兩顆扣子上停了一下。
沈渡沒有說今天要不要系。
他想了想,沒有系,和以前一樣。
餐廳里,沈渡坐在老位置,面前是黑咖啡。
紀晏的座位前擺著豆漿和油條。
紀晏坐下來,端起豆漿喝了一口。
沈渡看了他一眼。「扣子沒系。」
「你沒說要不要系。」
「以後都不用系了,你不是說你在外面是紀總嗎。紀總的領口可以不系扣子,沒人會覺得奇怪。」
紀晏放下豆漿杯。「你又在換方式。」
「什麼方式。」
「以前你讓我不系扣子,是為了露出你的名字,現在沒有名字了,你還是讓我不系。你在讓我習慣,即使沒有你的名字,我也要按照你的規矩來。」
沈渡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想多了。」
「是嗎。」
沈渡沒有回答。
晚上,紀晏回到公寓。
沈渡坐在客廳里,茶几上擺著那條銀鏈。
不是馬克筆,不是黑色筆記本,是銀鏈。
紀晏換了鞋,走到茶几前。
「今晚又要我做什麼」
「今天沒有,我問你一件事。」
沈渡拿起銀鏈,放在手心裡,一節一節摸過去。
鏈條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你在視頻驗收的時候,吻了手腕上的勒痕,為什麼。」
紀晏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提前回來就是因為這個?」
「我問你為什麼。」
紀晏沉默了幾秒。「不知道。」
「你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手自己動的。」
沈渡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以前說,你觀察我是為了活,那你吻勒痕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紀晏回憶那個瞬間,他站在手機鏡頭前,赤身,渾身上下都是沈渡的名字。
他低頭看到手腕上的勒痕,那是之前鏈子夾太緊留下的,他彎下腰,嘴唇碰了一下那個位置。
「我在想,這條勒痕是你留下的。」
「然後呢。」
「然後就吻了。」
沈渡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他伸手捏住紀晏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
「你在心疼你自己,還是在心疼我留下的痕跡。」
紀晏看著他的眼睛。
「有區別嗎。」
「有,心疼你自己,說明你覺得委屈。心疼我留下的痕跡,說明你在接受。」
紀晏沉默了幾秒。「都不心疼。只是想看看你會什麼反應。」
沈渡盯著他看了幾秒。「什麼反應。」
「你提前回來了,比我想的在乎。」
客廳里安靜了。
沈渡的手指在身側攥緊,又鬆開。
紀晏看到了。
他在緊張。
不是憤怒的緊張,是被說中的緊張。
紀晏見過太多次沈渡緊張的樣子——敲手指、握拳頭、呼吸變重。每一種他都記得。
沈渡轉過身,走了兩步,停下來。「你在測試我。」
「對,你在測試我的時候,我也在測試你,公平。」
「你不怕我罰你。」
「你罰得還少嗎。」
沈渡沒有回答。
他走進書房,關上了門。門關上的聲音不重,但很沉。
紀晏站在原地。
他聽到了關門聲,也聽到了沈渡走進書房後沒有開燈。
書房門縫底下沒有光。
沈渡在黑暗中站著。
紀晏知道,因為他自己也經常在黑暗中站著。
他轉身走進客房,躺在床上。
腳鏈響了一聲。
他在想沈渡剛才的反應。
沈渡問他為什麼吻勒痕的時候,手指在銀鏈上停了。
沈渡問他「什麼反應」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
沈渡說「你在測試我」的時候,沒有看他。這些細節,紀晏全都記在腦子裡。
不是為了感動,是為了以後用。
沈渡在乎。
比他以為的還在乎。這是紀晏今晚得到的信息。
這個信息值多少錢,他現在還不知道。但以後一定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