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
紀晏早上醒來的時候,看了一眼手機。
沒有新消息。
他洗漱完,換上襯衫。
衣櫃裡沈渡給他準備的衣服已經掛滿了整個主臥的衣帽間。
他自己的衣服被挪到了角落,沈渡的衣服占了大部分。
他隨手拿了一件淺灰色的襯衫,系了三顆扣子。
最上面兩顆沒系。
他已經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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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里,沈渡坐在老位置,面前是黑咖啡。
紀晏的座位前擺著豆漿和油條。
他坐下來,端起豆漿喝了一口。
「今天周三。」
沈渡放下咖啡杯。「我知道。」
「你以前說周三我可以睡你房間。」
「不是可以,是必須。」
紀晏放下杯子。「那我今晚睡你房間。」
沈渡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他看著紀晏,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控制,不是審視,更像是猶豫。
「你不想讓我睡你房間了?」紀晏問。
「不是。」
「那你為什麼看起來不太高興。」
「我沒有不高興。」
紀晏沒有說話,繼續喝豆漿。
沈渡沉默了幾秒,說:「我只是在想,這個規矩還要不要留著。」
「規矩是你定的,你問我?」
「我現在問你。」
紀晏放下杯子,看著沈渡。「你想聽真話?」
「我一直聽的都是真話。」
「那好,我說真話,你讓我睡你房間,不是因為你需要檢查我的睡眠質量,是因為你只有摟著我才能睡整夜。」
沈渡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觀察我。」
「你每晚醒兩次,第一次大約入睡後一個半小時,翻身幅度很大, 第二次大約凌晨三點,呼吸會突然變急,但是周三,我在你旁邊的時候,你一個晚上都不會醒。」
沈渡沒有說話。
紀晏繼續說:「你不需要檢查我的睡眠質量,你需要我幫你睡覺,所以你問我要不要留著這個規矩,你想留著,但你不想承認你需要我。」
沈渡的目光冷了。「你說夠了?」
「你說你要聽真話。」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沈渡先移開目光。
「今晚睡主臥。」
「好。」
紀晏站起來,拿起西裝外套。
走到門口換鞋的時候,沈渡的聲音從餐廳傳來。
「紀晏。」
「什麼。」
「你觀察我觀察得這麼細,是因為你想贏我。」
紀晏沒有回頭。「對。」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晚上十點,紀晏洗完澡,走進主臥。
沈渡已經躺在床上了。
床頭燈開著,昏黃的光落在他臉上。
紀晏走到床的另一邊,掀開被子躺下去。
兩個人之間隔了半米的距離。
沈渡伸手關掉床頭燈,房間裡陷入黑暗。
沉默了很久。
紀晏聽到沈渡的呼吸聲——很輕,但沒有睡著。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沈渡。
過了一會兒,沈渡的手搭上了他的腰。
不是摟,是搭著,手指鬆鬆地環著他的腰側。
紀晏沒有動。
又過了一會兒,沈渡的手臂收緊了。
紀晏的後背貼上了沈渡的胸口,隔著薄薄的睡衣,他能感覺到沈渡的心跳。
不緊不慢,很穩。
「你還沒睡著。」紀晏說。
「快了。」
「你每次都是摟上我之後才能睡著。」
「……你說得對。」
紀晏沉默了幾秒。「你以前不承認。」
「我以前不承認很多事。」
「比如?」
沈渡沉默了很久,久到紀晏以為他已經睡著了。
然後他的聲音從紀晏身後傳來,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比如,我不只是需要你幫我睡覺。我是需要你在。」
紀晏的手指在被子裡微微收緊。
「你說過。『我想讓你睡我旁邊,沒有理由。』」
「那個理由不是假的,但不完整。」
「還有什麼。」
沈渡沒有回答。
紀晏感覺到他的手在自己腰上收得更緊了一些。
「睡吧。」沈渡說。
紀晏沒有再問。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沈渡的呼吸變得均勻而深沉。
紀晏翻了個身,面對著他。
黑暗中他看不清沈渡的臉,只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拂在自己的額頭上。
沈渡說夢話了。
「……別走。」
兩個字,很輕,和以前說的一模一樣。
紀晏看著黑暗中的輪廓,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把沈渡搭在他腰上的手輕輕拿開,然後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不是回握,只是放著。
沈渡沒有再說話。
第二天早上,紀晏醒來的時候,沈渡已經不在床上了。
他躺了一會兒,然後坐起來。
腳鏈在腳踝上發出極輕的金屬聲響。
他低頭看了一眼——兩條銀鏈並排貼著踝骨,一條刻著「沈渡」,一條鎖著沒有字。
他走進浴室,對著鏡子看了一眼鎖骨下方的字跡。
昨晚沈渡沒有補,墨水已經淡得只剩一層淺灰色。
他伸出手,用指腹摸了一下。
餐廳里,沈渡坐在老位置。
豆漿已經擺好了,還是溫的。
紀晏坐下來,端起豆漿喝了一口。
「昨晚你說夢話了。」紀晏說。
沈渡的手指頓了一下。「……說什麼了。」
「還是那句。『別走。』」
沈渡沒有看他。「我說過很多次?」
「每次你讓我睡你旁邊,你都會說。」
沈渡沉默了很久。
紀晏喝著豆漿,沒有催他。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沈渡終於開口。
「我告訴你了,以前告訴過你一次,你自己不記得了。」
「……我是不記得,我睡著之後的事,我都不記得。」
「那你現在知道了。」
沈渡放下咖啡杯。「你覺得我為什麼會說那句話。」
紀晏看著他。「你怕失去。」
沈渡的目光和他對視。「我怕失去什麼。」
「你自己知道。」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沈渡先移開目光。
「今晚還睡主臥。」
「規矩改了?不是只有周三嗎。」
「改了。以後每天都睡主臥。」
紀晏放下豆漿杯。「為什麼。」
「因為你說我只有摟著你才能睡整夜。我不想再失眠了。」
紀晏看著他,沉默了幾秒。「你不是不想失眠,你是想讓我在。」
沈渡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今晚開始,你的東西從客房搬過來。」
紀晏站起來,拿起西裝外套。
走到餐廳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沈渡。」
「什麼。」
「你讓我每天在黑色筆記本上寫『讓沈渡不滿意的事』。今天我要寫一件。」
「寫什麼。」
「你讓我睡主臥,不是因為規矩,是因為你需要我。但你嘴上說的是『我不想再失眠了』。你在撒謊。」
沈渡沒有回答。
紀晏拉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