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紀晏回到公寓。
黑色筆記本放在茶几上,沈渡還沒有翻過。
紀晏換了鞋,走到茶几前,站在那裡。
沈渡從書房走出來,手裡拿著那支馬克筆。
「今天寫的呢。」
紀晏把黑色筆記本推過去。
沈渡翻開,看到紀晏寫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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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讓我睡主臥,不是因為規矩,是因為你需要我。但你嘴上說的是『我不想再失眠了』,你在撒謊。」
沈渡看了幾秒,合上筆記本。
「你覺得這是『讓沈渡不滿意的事』?」
「你對我撒謊。我對你撒謊你就不滿意,你對我撒謊,我也不滿意。」
沈渡把筆記本放回茶几上。
「你這不是在記你讓我不滿意的事,你是在記我讓你不滿意的事。」
「有區別嗎。」
沈渡盯著他看了幾秒。「有,這個本子是我的規矩,你只能寫你自己。」
紀晏沉默了一下。
「那今天這一條不算。」
「不算 所以你今天漏了一件,你沒有寫出真正讓我不滿意的事。」
「那你說,我今天哪裡讓你不滿意了。」
沈渡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他伸手解開紀晏的襯衫扣子,一顆,兩顆,三顆。
鎖骨下方的字跡露出來——昨天的墨水已經淡了,「我的」兩個字只剩一層淺灰色的影子。
「這裡,我說過每天要寫你的名字,你今天早上沒有寫。」
紀晏低頭看了一眼。「你不讓我補。」
「我說的是讓你自己寫,你不寫,就是違規。」
沈渡拿起馬克筆,拔開筆帽。
筆尖落在紀晏鎖骨下方,一筆一划地寫。
數字。
不是「沈渡」,不是「我的」,是一個數字。
13。
沈渡寫完,蓋上筆帽。
「今天是第13次違規,從第一次測試開始,你漏掉的、瞞著的、做不到的,一共13次。我之前都記在這裡,從今天起,我直接寫數字,你自己知道每一筆對應什麼。」
紀晏低頭看著鎖骨上的「13」。
墨水很新鮮,在皮膚上微微發涼。
「13筆,對應什麼。」
「第一筆,第一天測試的時候,你說『罵你變態』,不是違規,但那是你第一次在心裡反抗,我把它記下來了。」
「第二筆,你媽轉院那天,你說『謝謝』,你說得不夠真心。」
「第三筆,髖骨夾鏈子的那天晚上,你躲了一下。」
「第四筆,第一次用馬克筆寫全身,你洗澡的時候衝掉了一點。」
「第五筆,你瞞著我去查孟啟。」
紀晏打斷他。「不用念了,我都記得。」
沈渡看著他。「你都記得?」
「每一筆,在我的本子上。」
「你那個秘密筆記本。」
紀晏沒有回答。
沈渡退後一步,坐回沙發上。
「今晚跪著,把這個本子寫完。
他拍了拍茶几上的黑色筆記本。
「你今天漏了一件,補上。」
紀晏脫下襯衫,在茶几前跪下。
拿起黑色筆記本和筆。
他想了想,寫下一行字:
「我今天早上沒有在鎖骨上寫名字。」
寫完,他把筆記本推給沈渡。
沈渡看了一眼,放在一邊。
「跪著,一個小時。」
他站起來,走進書房,關了門。
紀晏跪在客廳里,膝蓋下面是地毯。
鎖骨下方的「13」貼著皮膚,隨著呼吸微微發癢。
他看著書房緊閉的門,想起沈渡剛才說的話——「第一筆,你說『罵你變態』。」
那是第一天。
沈渡說「你是我的,我的東西不需要控制,只需要管理。」
紀晏低下頭,看著自己腳踝上的兩條銀鏈。
一條刻著「沈渡」,一條鎖著沒有字。
他在心裡把沈渡剛才念的那13筆,全部轉記到了自己的秘密筆記本上。
每一筆,都有日期,有地點,有沈渡的表情和語氣。
一個小時到了。
沈渡從書房走出來,手裡端著兩杯水。
他把一杯放在紀晏面前。
「起來。」
紀晏站起來,膝蓋發麻。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是溫水。
「今天的測試結束了 去洗澡 明天早上記得寫名字。」
「寫什麼。」
「寫數字,明天的數字是14。」
熱水衝過鎖骨上的「13」,數字暈開了一點,但沒有掉。
沈渡用的墨水防水。
他在浴室里站了很久,看著鏡子裡自己的鎖骨。
13。
明天會變成14。
後天15。
數字會一直累加,直到有一天——
他關上水,擦乾身體,穿上睡衣。
走進主臥的時候,沈渡已經躺在床上了。
紀晏在床的另一邊躺下來。
沈渡伸手關了燈。
黑暗中,他的手搭上了紀晏的腰。
不是搭,是摟。
紀晏沒有動。
「沈渡。」
「什麼。」
「你記了13筆,漏了多少。」
沈渡沉默了幾秒。「你不需要知道。」
「你需要記,因為以後都要還。」
沈渡的手在他腰上收緊了一點。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