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紀晏在餐廳里看到了一個陌生的東西。
黑色皮面筆記本,A5大小,放在他的豆漿旁邊。
他沒有伸手去碰,先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沈渡。
「這是什麼。」
「你的新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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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從今天起,你每天記錄一件『讓沈渡不滿意的事』。寫在這個本子裡,晚上交給我批閱。」
紀晏拿起那個筆記本,翻開第一頁。
空白,沒有任何字跡。
他合上,放回原處。
「如果我寫不出來呢。」
「你每天都會讓我不滿意,你寫不出來,說明你在撒謊。」
「如果我寫太多呢。」
「那是你應該的。你讓我不滿意的地方本來就不止一件。」
紀晏端起豆漿喝了一口。
「每天只寫一件?」
「只寫一件,但我每天都會告訴你,你漏了哪些,你漏一件,加跪一小時。」
紀晏放下杯子,看著沈渡。
「你這是在讓我自己舉報自己。」
「對,我要你親口告訴我,你哪裡做得不夠好,而不是等我來發現。」
「你以前自己發現。」
「以前我驗收的時候問你,你總會瞞。現在你自己寫,瞞不了。」
紀晏沉默了幾秒。
「好。」
他拿起那個黑色筆記本,放進西裝內袋。
沈渡放下咖啡杯,看著他。
「今天寫什麼,你已經想好了嗎。」
「想好了。」
「寫什麼。」
「昨晚夾舌的時候,我動了。你讓我不許動,我動了一下腰。」
沈渡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確實動了,我看到了。」
「所以今天的一件寫完了。」
沈渡盯著他看了兩秒,嘴角動了一下。
「你還真是會挑,挑一件最輕的。」
「你讓我自己寫,沒規定輕重。」
沈渡沒有再說話。
紀晏出門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沈渡發來的消息:今天襯衫穿深藍色,領口最上面兩顆不系。
他回了一個字:好。
到了雲鯨,紀晏關上辦公室的門,從內袋裡拿出那個黑色筆記本。
翻開第一頁,寫下日期,然後寫了一行字:
「昨晚夾舌時動了腰。」
字跡工整,和簽合同時一樣。
他合上筆記本,放在桌上。
然後他從抽屜的暗格里拿出另一個筆記本。
那是他自己的,左邊記沈渡欠他的,右邊記顧衡欠他的,中間那頁記那些不知道該歸類的條目。
他翻到左邊那頁,在最新一條上寫:
「第32筆。黑色匯報本,沈渡讓我每天記錄『讓沈渡不滿意的事』。這是新的羞辱方式。他要我自己舉報自己,然後他再補充我漏掉的,每一件漏掉的都會加跪,這是把驗收從被動變成主動的手段。」
寫完,他合上筆記本,鎖回暗格。
下午,紀晏在走廊里遇到了林深。
林深看到他,目光在他領口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紀總。」
「林總監。」
兩人擦肩而過。林深走了兩步,停下來。
「紀總。」
紀晏沒有回頭。「什麼。」
「我昨天說的話,如果您覺得冒犯,我道歉。但我不會收回。」
紀晏轉過身,看著他。
「你不收回,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如果您有一天改變主意,我還在。」
紀晏看了他兩秒。
「你的工作呢。做完了嗎。」
「做完了。」
「那就去做明天的。」
林深抿了一下嘴唇。「是。」
他轉身走了。
紀晏回到辦公室,拿出那個黑色筆記本,翻到第一頁。
在今天的條目下面,他又加了一行:
「林深今天又說了一句『我還在』。沈渡如果知道,會不高興。」
他看著那行字,想了一下,劃掉了。
重新寫:
「林深今天對我說了『我還在』,我沒有回應。」
這樣寫,沈渡能接受。不是紀晏的問題,是林深的問題。
晚上回到公寓,紀晏把黑色筆記本放在茶几上。
沈渡拿起來,翻到第一頁,讀了一遍。
「昨晚夾舌時動了腰。林深今天對我說了『我還在』。我沒有回應。」
他合上筆記本,看著紀晏。
「林深又說了一次。」
「對。」
「你說你沒有回應。」
「對。」
「你心裡怎麼想的。」
「我想讓他閉嘴。但他是我最好的技術總監,我不能因為私人原因失去他。」
沈渡的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一下。
「你在乎他。」
「我在乎雲鯨的技術能力。」
「他還在關心你。」
「那是他的事。我沒有接受。」
沈渡沉默了幾秒,把筆記本放回茶几上。
「今天漏了兩件。」
「……哪兩件。」
「第一件,你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皮鞋沒擦乾淨,我看到了。第二件,你今天在走廊里和林深說話的時候,你的手插在口袋裡。那是你在緊張的時候才會做的動作,你在他面前緊張了。」
紀晏的手指微微收緊。
「那是下意識的。」
「我知道,但你漏了,就要加罰。兩件,加跪兩小時。」
紀晏沒有說話,站起來,脫下西裝外套,然後是襯衫。
他跪在茶几前。
沈渡從黑色盒子裡拿出那條銀鏈,走到他面前。
「今晚不夾舌,夾胸。」
夾子夾在胸前,力道比平時重。
紀晏吸了一口氣,沒有出聲。
「跪著,兩小時。」
沈渡坐到沙發上,拿起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紀晏跪在那裡,胸前銀鏈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他在心裡把那兩件漏掉的事記了下來。
皮鞋沒擦乾淨。
在林深面前手插口袋。
這是沈渡幫他補的,以後,他自己要記住所有。
不能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