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手足殞命

  柳筆平左臂被死死扣住,厲聲嘶吼:「放開我!我大哥絕不會饒你!」

  他揮拳亂打。

  白衣人側身躲閃,招招避開。

  白衣人揮拳,砸向柳筆平耳側。

  雙掌再猛地一推。

  柳筆平連連後退,踉蹌跌坐在窗台邊。

  還未站穩。

  白衣人縱身衝上,雙腳重重踹在他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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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筆平連人帶窗,直直飛落樓下大廳。

  轟隆一聲巨響。

  撞翻大燈籠,砸碎木桌。

  塵土四下揚起。

  滿堂賓客大驚,紛紛逃到門外,遠遠圍觀,無人敢靠近。

  方才全於遠取完酒水,見大隊人馬已經走遠,策馬急著追趕隊伍,早已離去。

  柳筆平摔在地上,氣息奄奄。

  門外一陣喧譁。

  「閃開!出什麼事了!」

  十幾人快步衝進店中。

  一名手下驚呼。

  「少爺,是二少爺!」

  柳筆峰快步上前,俯身把柳筆平抱入懷中。

  「二弟!是誰把你傷成這樣?那人在哪?」

  原來柳筆峰收到二弟那封塗鴉家信,知曉他滯留客棧。

  深知柳筆平性情頑劣,在外極易惹禍,心中一直放心不下。

  今日一早,便帶著手下,在鎮上各處客棧尋人。

  找遍全鎮,都不見人影。

  正午時分,途經鳳尾店,只見店門口圍滿人群,議論紛紛。

  路人七嘴八舌。

  「從二樓摔下來,怕是活不成了。」

  「這人咎由自取,死了也活該。」

  「敢招惹丁老爺的外甥,下手之人膽子真大。」

  柳筆峰心中驚疑,分開人群衝進店內。

  懷中柳筆平緩緩睜眼,一口鮮血嘔出:「大…哥…我好痛……」

  柳筆峰眼眶通紅:「別說話,我們馬上去找大夫。」

  柳筆平身子不住顫抖,又吐出一口血水:「我…怕是撐不住了。大哥,一定要替我報仇。」

  二樓走廊上,白衣人靜靜佇立,幾聲冷笑,毫無半分懼色。

  柳筆平抬起右手,顫巍巍指向樓上:「你……就……是……」

  話沒說完,又是一口鮮血噴涌。

  手臂重重垂落,再也不動。

  柳筆峰連聲呼喊,得不到半點回應。

  手指探向他鼻息,已然氣絕。

  一瞬間,悲恨翻湧,腦子一片空白。

  他死死抱著弟弟的屍體,失聲痛哭。

  許久過後,柳筆峰猛地抬頭。

  雙目赤紅如虎,死死盯住二樓白衣人。

  白衣人立在原地,輕搖摺扇,仿佛此事與己無關。

  柳筆平臨死吐字含糊,柳筆峰悲痛攻心,也不去細辨,徑直認定,眼前這人就是李觀瑞。

  他輕輕放下柳筆平的屍身。

  拔劍出鞘。

  腳踏樓梯扶手,借力一躍,飛身衝上二樓。

  剛站穩,白衣人已經破窗躍出。

  「姓李的奸徒!」柳筆峰持劍怒喝,「我二弟與你無冤無仇,你竟痛下殺手,休想逃走!」

  他快步追進屋內。

  只看見白衣人從左側破窗縱身跳下。

  柳筆峰衝到窗邊望去。

  院外大榕樹枝葉繁茂。

  白衣人踩著樹梢,躍向別家屋頂。

  柳筆峰緊隨其後,縱身跳下。

  借著樹枝借力,落上屋脊,全力追趕。

  前方屋檐,白衣人停步等候,輕搖摺扇,好似早有準備。

  柳筆峰施展蜻蜓點水,飛撲而上,劍尖直刺要害。

  白衣人摺扇一合,側身避讓,扇尖直點他腰脅。

  身法快得匪夷所思。

  柳筆峰急忙回劍格擋。

  白衣人又向後飄開,一聲冷嗤。

  被這般戲耍,柳筆峰怒火中燒。

  手腕急轉,劍光翻飛,連出七八十招。

  刀光閃爍,火花四濺。

  攻勢兇猛,卻始終碰不到對方分毫。

  久攻不下,柳筆峰心緒浮躁。

  使出一招美人穿針,劍尖直刺對方心口。

  白衣人急退兩步,腳尖勾起一片瓦片,呼嘯踢來。

  柳筆峰橫劍抵擋。

  桌球脆響,碎瓦四散飛濺。

  白衣人冷笑數聲,縱身而起,再度遁走。

  「惡徒,休走!」

  柳筆峰提劍緊追。

  兩人一逃一追,奔出數十里。

  柳筆峰身形魁梧,輕功卻也不算弱,始終和對方相距兩三丈。

  穿過山道,闖入密林。

  白衣人好似有意,引著他在林中來回奔逃。

  柳筆峰跑得氣喘吁吁,體力漸漸耗盡。

  可一想到弟弟慘死,胸中恨意,又逼著他咬牙猛追。

  忽然,白衣人腳尖輕點,落在大樹枝幹之上。

  撐開摺扇,低頭俯視樹下的柳筆峰,陣陣冷笑。

  柳筆峰上氣不接下氣,站在樹下稍作喘息。

  抬眼怒喝。

  「速速下來受死!你逃不掉的!」

  說罷屈膝縱身,腳蹬樹幹,揮劍劈斬。

  咔嚓一聲,粗大枝杈應聲斷裂。

  可白衣人早已縱身跳到另一棵樹上。

  凌空翻身,一掌重重拍向柳筆峰後背。

  砰!

  柳筆峰慘叫一聲,重重摔落地面。

  他唯恐對方再下殺手,急忙就地翻滾躲閃。

  背後破空之聲驟起,數枚小飛刀射來。

  柳筆峰蹲身揮劍,擋下兩枚。

  餘下一枚避無可避,狠狠扎進左肋。

  鮮血瞬間浸透大片衣袍。

  他左手捂住傷口,指尖夾住飛刀,不敢貿然拔出,深知一旦拔開,必會血流不止。

  以劍拄地,勉強撐住身體。

  聲音嘶啞。

  「你當真就是李觀瑞?我原以為你光明磊落,想不到竟是這般歹毒小人。榮姑娘對你一往情深,你卻濫殺無辜。今日我必除你,一命抵一命,過來受死!」

  話音落,他強忍傷痛,再度撲上,利劍直刺。

  白衣人側身躲開,出手擒拿,反手拗住他手腕。

  長劍脫手落地。

  手肘再狠狠撞向他腋下。

  柳筆峰連連後退,踉蹌失衡。

  腳下枯樹枝一絆,重重摔進草叢,渾身劇痛,動彈不得。

  白衣人上前看了兩眼,搖頭冷笑,轉身施展輕功離去。

  過了許久,柳筆峰才緩緩回過神。

  呻吟低沉,傷勢極重。

  他拼盡餘力,一點點爬到路邊。

  失血過多,眼前陣陣發黑,快要昏死過去。

  朦朧之間,傳來幾人的腳步聲。

  「路邊好像躺著個人,過去瞧瞧。」

  柳筆峰眼前一黑,徹底暈厥。

  來的正是出外打獵的賈習涵。

  方才遠遠聽見微弱聲響,還以為是獵物,循聲尋來。

  看清地上之人,賈習涵大驚。

  「是柳大俠!快,把他抬回去!」

  兩名手下立刻上前,將柳筆峰抬起。

  「動作快,再晚就救不回來了。」

  一行人匆匆折返。

  行至岔路,轉入蜿蜒小路。

  樹蔭之下,賈習涵一眾打獵的手下正圍坐歇息,馬匹拴在樹旁,兵器散落一地。

  眾人見抬回來一個傷者,連忙上前。

  「主人,這是怎麼回事?」

  「別多問,備馬,救人要緊,立刻回莊!」

  「兄弟們,收拾東西,回去!」

  手下迅速收拾器械,牽來馬匹。

  一人把柳筆峰扶坐到馬背,自己坐在他身後護住。

  「主人,可以動身了。」

  賈習涵翻身上馬。

  「越快越好!」

  揚鞭催馬,眾人策馬疾馳。

  半個時辰,一行人趕回晁氏山莊。

  勒馬停在莊門前。

  眾人下馬,抬著昏迷的柳筆峰快步向內奔走。

  賈習涵邊走邊高聲呼喊。

  「郁世兄!郁世兄!快出來救人!」

  喊聲傳遍莊園。

  穿過迴廊,走過花園。

  一間房門匆匆打開。

  郁溫文衣衫都沒穿整齊,一邊攏著外衣,快步走出。

  「大中午吵吵嚷嚷,出了什麼大事?」

  賈習涵急道:「郁世兄,醫者仁心,此人傷勢危重,你萬萬不能見死不救!」

  郁溫文定睛看去。

  柳筆峰面色慘白如紙,左肋插著飛刀,鮮血浸透衣裳。

  「快,抬進房,先止血!」

  郁溫文行醫十餘年,醫術高明。

  眾人把柳筆峰抬進屋內,安置在診病的床榻上。

  郁溫文吩咐下人。

  「打一盆溫水來,把他衣裳剪開。」

  手下分頭行事。

  郁溫文打開藥箱,倒出紅色金創藥粉,敷在傷口。

  按住刀柄,再加一層藥粉,緊緊捏住創口。

  「拿布帛!」

  布帛遞到手中。

  「扶他坐起來。」

  一番忙碌,終於把傷口包紮妥當。

  再將柳筆峰輕輕放平躺下。

  「把他身上血跡擦洗乾淨,你們都退出去。」

  「是。」

  丫鬟端來水盆。

  郁溫文洗過手,緩步走出屋外。

  賈習涵迎上來。

  「他情況如何,可有性命之憂?」

  郁溫文緩緩攏好衣袖。

  「算他命大,送來還算及時。再晚片刻,便是神仙難救。」

  賈習涵面露喜色。

  「那幾時能醒?」

  「再過兩三個時辰便會甦醒。」

  郁溫文眉頭微蹙。

  「柳筆峰武功不俗,竟被傷成這般。是仇家尋仇?你在哪救下他,會不會招來禍事?」

  賈習涵笑道:「不必多慮,等他醒來一問便知。」

  他把林中救人的經過,細細講了一遍。

  「如此說來,你也不知行兇者的來歷。」

  「不錯。」

  「那我回去補覺,賈兄,先行告辭。」

  「今日叨擾你歇息,抱歉。我稍後再過來探視。」

  二人拱手作別。

  郁溫文望著賈習涵走遠,正要回身。

  身後傳來呼喚:「郁大夫。」

  郁溫文回頭。

  榮婉儀帶著丫鬟雲兒,匆匆趕來。

  郁溫文欠身行禮。

  「榮姑娘。不知姑娘有何事?」

  「聽聞習涵救回一個傷者,人在何處?」

  郁溫文問道:「柳大俠,是姑娘的故人?」

  「是我的好友。」

  「就在屋內躺著。」

  「快帶我看一看。」

  郁溫文伸手引路。

  「姑娘請。」

  榮婉儀快步沖入房間。

  柳筆峰靜靜躺在床上,臉色慘白,如同死去一般,沉沉昏睡。

  「他還要多久方能醒來?」

  「兩三個時辰便可甦醒,性命已經保住。姑娘不妨先回去,他醒後,我便遣人通報你。」

  榮婉儀怔怔凝望片刻:「也好,我先回去,靜候消息。」

  轉身離開。

  回到自己房中,榮婉儀坐在床沿,呆呆出神。

  雲兒端來一杯茶水:「小姐,喝口茶。」

  榮婉儀接過,淺飲兩口,把茶杯遞迴。

  拿起繡了一半的絹帕,上面鴛鴦戲水,只繡好一隻,另一隻尚未完工。

  心緒紛亂,神思不寧。

  銀針一落,戳破自己左手食指。

  「哎呀。」她把指尖含進嘴裡。

  雲兒連忙上前:「小姐,沒事吧。」

  榮婉儀輕聲發問:「雲兒,你說筆峰,是招惹了仇家,還是遇上了蠻橫武人?」

  雲兒勸慰:「依奴婢看,多半是結下仇怨,才遭人報復。小姐切莫胡思亂想,凡事自有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