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筆平左臂被死死扣住,厲聲嘶吼:「放開我!我大哥絕不會饒你!」
他揮拳亂打。
白衣人側身躲閃,招招避開。
白衣人揮拳,砸向柳筆平耳側。
雙掌再猛地一推。
柳筆平連連後退,踉蹌跌坐在窗台邊。
還未站穩。
白衣人縱身衝上,雙腳重重踹在他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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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筆平連人帶窗,直直飛落樓下大廳。
轟隆一聲巨響。
撞翻大燈籠,砸碎木桌。
塵土四下揚起。
滿堂賓客大驚,紛紛逃到門外,遠遠圍觀,無人敢靠近。
方才全於遠取完酒水,見大隊人馬已經走遠,策馬急著追趕隊伍,早已離去。
柳筆平摔在地上,氣息奄奄。
門外一陣喧譁。
「閃開!出什麼事了!」
十幾人快步衝進店中。
一名手下驚呼。
「少爺,是二少爺!」
柳筆峰快步上前,俯身把柳筆平抱入懷中。
「二弟!是誰把你傷成這樣?那人在哪?」
原來柳筆峰收到二弟那封塗鴉家信,知曉他滯留客棧。
深知柳筆平性情頑劣,在外極易惹禍,心中一直放心不下。
今日一早,便帶著手下,在鎮上各處客棧尋人。
找遍全鎮,都不見人影。
正午時分,途經鳳尾店,只見店門口圍滿人群,議論紛紛。
路人七嘴八舌。
「從二樓摔下來,怕是活不成了。」
「這人咎由自取,死了也活該。」
「敢招惹丁老爺的外甥,下手之人膽子真大。」
柳筆峰心中驚疑,分開人群衝進店內。
懷中柳筆平緩緩睜眼,一口鮮血嘔出:「大…哥…我好痛……」
柳筆峰眼眶通紅:「別說話,我們馬上去找大夫。」
柳筆平身子不住顫抖,又吐出一口血水:「我…怕是撐不住了。大哥,一定要替我報仇。」
二樓走廊上,白衣人靜靜佇立,幾聲冷笑,毫無半分懼色。
柳筆平抬起右手,顫巍巍指向樓上:「你……就……是……」
話沒說完,又是一口鮮血噴涌。
手臂重重垂落,再也不動。
柳筆峰連聲呼喊,得不到半點回應。
手指探向他鼻息,已然氣絕。
一瞬間,悲恨翻湧,腦子一片空白。
他死死抱著弟弟的屍體,失聲痛哭。
許久過後,柳筆峰猛地抬頭。
雙目赤紅如虎,死死盯住二樓白衣人。
白衣人立在原地,輕搖摺扇,仿佛此事與己無關。
柳筆平臨死吐字含糊,柳筆峰悲痛攻心,也不去細辨,徑直認定,眼前這人就是李觀瑞。
他輕輕放下柳筆平的屍身。
拔劍出鞘。
腳踏樓梯扶手,借力一躍,飛身衝上二樓。
剛站穩,白衣人已經破窗躍出。
「姓李的奸徒!」柳筆峰持劍怒喝,「我二弟與你無冤無仇,你竟痛下殺手,休想逃走!」
他快步追進屋內。
只看見白衣人從左側破窗縱身跳下。
柳筆峰衝到窗邊望去。
院外大榕樹枝葉繁茂。
白衣人踩著樹梢,躍向別家屋頂。
柳筆峰緊隨其後,縱身跳下。
借著樹枝借力,落上屋脊,全力追趕。
前方屋檐,白衣人停步等候,輕搖摺扇,好似早有準備。
柳筆峰施展蜻蜓點水,飛撲而上,劍尖直刺要害。
白衣人摺扇一合,側身避讓,扇尖直點他腰脅。
身法快得匪夷所思。
柳筆峰急忙回劍格擋。
白衣人又向後飄開,一聲冷嗤。
被這般戲耍,柳筆峰怒火中燒。
手腕急轉,劍光翻飛,連出七八十招。
刀光閃爍,火花四濺。
攻勢兇猛,卻始終碰不到對方分毫。
久攻不下,柳筆峰心緒浮躁。
使出一招美人穿針,劍尖直刺對方心口。
白衣人急退兩步,腳尖勾起一片瓦片,呼嘯踢來。
柳筆峰橫劍抵擋。
桌球脆響,碎瓦四散飛濺。
白衣人冷笑數聲,縱身而起,再度遁走。
「惡徒,休走!」
柳筆峰提劍緊追。
兩人一逃一追,奔出數十里。
柳筆峰身形魁梧,輕功卻也不算弱,始終和對方相距兩三丈。
穿過山道,闖入密林。
白衣人好似有意,引著他在林中來回奔逃。
柳筆峰跑得氣喘吁吁,體力漸漸耗盡。
可一想到弟弟慘死,胸中恨意,又逼著他咬牙猛追。
忽然,白衣人腳尖輕點,落在大樹枝幹之上。
撐開摺扇,低頭俯視樹下的柳筆峰,陣陣冷笑。
柳筆峰上氣不接下氣,站在樹下稍作喘息。
抬眼怒喝。
「速速下來受死!你逃不掉的!」
說罷屈膝縱身,腳蹬樹幹,揮劍劈斬。
咔嚓一聲,粗大枝杈應聲斷裂。
可白衣人早已縱身跳到另一棵樹上。
凌空翻身,一掌重重拍向柳筆峰後背。
砰!
柳筆峰慘叫一聲,重重摔落地面。
他唯恐對方再下殺手,急忙就地翻滾躲閃。
背後破空之聲驟起,數枚小飛刀射來。
柳筆峰蹲身揮劍,擋下兩枚。
餘下一枚避無可避,狠狠扎進左肋。
鮮血瞬間浸透大片衣袍。
他左手捂住傷口,指尖夾住飛刀,不敢貿然拔出,深知一旦拔開,必會血流不止。
以劍拄地,勉強撐住身體。
聲音嘶啞。
「你當真就是李觀瑞?我原以為你光明磊落,想不到竟是這般歹毒小人。榮姑娘對你一往情深,你卻濫殺無辜。今日我必除你,一命抵一命,過來受死!」
話音落,他強忍傷痛,再度撲上,利劍直刺。
白衣人側身躲開,出手擒拿,反手拗住他手腕。
長劍脫手落地。
手肘再狠狠撞向他腋下。
柳筆峰連連後退,踉蹌失衡。
腳下枯樹枝一絆,重重摔進草叢,渾身劇痛,動彈不得。
白衣人上前看了兩眼,搖頭冷笑,轉身施展輕功離去。
過了許久,柳筆峰才緩緩回過神。
呻吟低沉,傷勢極重。
他拼盡餘力,一點點爬到路邊。
失血過多,眼前陣陣發黑,快要昏死過去。
朦朧之間,傳來幾人的腳步聲。
「路邊好像躺著個人,過去瞧瞧。」
柳筆峰眼前一黑,徹底暈厥。
來的正是出外打獵的賈習涵。
方才遠遠聽見微弱聲響,還以為是獵物,循聲尋來。
看清地上之人,賈習涵大驚。
「是柳大俠!快,把他抬回去!」
兩名手下立刻上前,將柳筆峰抬起。
「動作快,再晚就救不回來了。」
一行人匆匆折返。
行至岔路,轉入蜿蜒小路。
樹蔭之下,賈習涵一眾打獵的手下正圍坐歇息,馬匹拴在樹旁,兵器散落一地。
眾人見抬回來一個傷者,連忙上前。
「主人,這是怎麼回事?」
「別多問,備馬,救人要緊,立刻回莊!」
「兄弟們,收拾東西,回去!」
手下迅速收拾器械,牽來馬匹。
一人把柳筆峰扶坐到馬背,自己坐在他身後護住。
「主人,可以動身了。」
賈習涵翻身上馬。
「越快越好!」
揚鞭催馬,眾人策馬疾馳。
半個時辰,一行人趕回晁氏山莊。
勒馬停在莊門前。
眾人下馬,抬著昏迷的柳筆峰快步向內奔走。
賈習涵邊走邊高聲呼喊。
「郁世兄!郁世兄!快出來救人!」
喊聲傳遍莊園。
穿過迴廊,走過花園。
一間房門匆匆打開。
郁溫文衣衫都沒穿整齊,一邊攏著外衣,快步走出。
「大中午吵吵嚷嚷,出了什麼大事?」
賈習涵急道:「郁世兄,醫者仁心,此人傷勢危重,你萬萬不能見死不救!」
郁溫文定睛看去。
柳筆峰面色慘白如紙,左肋插著飛刀,鮮血浸透衣裳。
「快,抬進房,先止血!」
郁溫文行醫十餘年,醫術高明。
眾人把柳筆峰抬進屋內,安置在診病的床榻上。
郁溫文吩咐下人。
「打一盆溫水來,把他衣裳剪開。」
手下分頭行事。
郁溫文打開藥箱,倒出紅色金創藥粉,敷在傷口。
按住刀柄,再加一層藥粉,緊緊捏住創口。
「拿布帛!」
布帛遞到手中。
「扶他坐起來。」
一番忙碌,終於把傷口包紮妥當。
再將柳筆峰輕輕放平躺下。
「把他身上血跡擦洗乾淨,你們都退出去。」
「是。」
丫鬟端來水盆。
郁溫文洗過手,緩步走出屋外。
賈習涵迎上來。
「他情況如何,可有性命之憂?」
郁溫文緩緩攏好衣袖。
「算他命大,送來還算及時。再晚片刻,便是神仙難救。」
賈習涵面露喜色。
「那幾時能醒?」
「再過兩三個時辰便會甦醒。」
郁溫文眉頭微蹙。
「柳筆峰武功不俗,竟被傷成這般。是仇家尋仇?你在哪救下他,會不會招來禍事?」
賈習涵笑道:「不必多慮,等他醒來一問便知。」
他把林中救人的經過,細細講了一遍。
「如此說來,你也不知行兇者的來歷。」
「不錯。」
「那我回去補覺,賈兄,先行告辭。」
「今日叨擾你歇息,抱歉。我稍後再過來探視。」
二人拱手作別。
郁溫文望著賈習涵走遠,正要回身。
身後傳來呼喚:「郁大夫。」
郁溫文回頭。
榮婉儀帶著丫鬟雲兒,匆匆趕來。
郁溫文欠身行禮。
「榮姑娘。不知姑娘有何事?」
「聽聞習涵救回一個傷者,人在何處?」
郁溫文問道:「柳大俠,是姑娘的故人?」
「是我的好友。」
「就在屋內躺著。」
「快帶我看一看。」
郁溫文伸手引路。
「姑娘請。」
榮婉儀快步沖入房間。
柳筆峰靜靜躺在床上,臉色慘白,如同死去一般,沉沉昏睡。
「他還要多久方能醒來?」
「兩三個時辰便可甦醒,性命已經保住。姑娘不妨先回去,他醒後,我便遣人通報你。」
榮婉儀怔怔凝望片刻:「也好,我先回去,靜候消息。」
轉身離開。
回到自己房中,榮婉儀坐在床沿,呆呆出神。
雲兒端來一杯茶水:「小姐,喝口茶。」
榮婉儀接過,淺飲兩口,把茶杯遞迴。
拿起繡了一半的絹帕,上面鴛鴦戲水,只繡好一隻,另一隻尚未完工。
心緒紛亂,神思不寧。
銀針一落,戳破自己左手食指。
「哎呀。」她把指尖含進嘴裡。
雲兒連忙上前:「小姐,沒事吧。」
榮婉儀輕聲發問:「雲兒,你說筆峰,是招惹了仇家,還是遇上了蠻橫武人?」
雲兒勸慰:「依奴婢看,多半是結下仇怨,才遭人報復。小姐切莫胡思亂想,凡事自有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