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陌路驚變

  方典沉聲道:「照這般情形,他們定是把於遠兄弟,當成劫鏢匪徒了。」

  黑鷹點頭說道:「十有八九。」

  賈習涵怒火上涌,拍案而起:「區區一個糟老頭,也敢壞我們大事!我今日便去踏平如風鏢局,從今往後,我便不姓賈!」

  說著,抬腳就要往外沖。

  「站住!」晁斌厲聲喝止。

  他眼神冷冽,字字沉重。

  「憑你,也配動如風鏢局?肖政乾能穩坐總鏢頭,享譽江湖,絕非浪得虛名。當年他初入江湖,憑一柄雙刀,獨闖峽谷。一己之力,斬殺江南三霸,宦笑天、葛明、蔡通三人。刀法出神入化,威名傳遍南北。我曾與他交手切磋,論功底修為,他猶在我之上。你貿然前去,連他一根汗毛都碰不到,只會白白送死!」

  賈習涵腳步僵住,呆立當場。

  心底一陣駭然。

  主人武功已是當世頂尖,竟還有人穩壓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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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方才口出狂言,實在愚蠢可笑。

  他麵皮一紅,悻悻退回原位,再不敢多言。

  晁斌目光轉向全於遠,神色嚴肅:「於遠,你後來可繼續跟蹤?別告訴我,最後還是跟丟了!」

  全於遠垂首躬身:「並未跟丟。事後屬下暗中潛入如風鏢局打探。親眼見目標混入鏢局之內,可轉瞬便沒了蹤跡。屬下潛伏數日,將所有鏢師底細盡數查清,依舊一無所獲。」

  晁斌眉宇凝怒:「查了半天,到頭來還是讓人跑了?」

  「屬下該死!」全於遠連忙請罪,隨即又沉聲稟報。

  「但屬下查到一處極大疑點。鏢局中有一名新晉鏢師,名喚李子華。他口音是南方腔調,相貌身形卻全然不符。當夜,屬下撞見他與肖政乾之女,在花園私談。屬下當即現身試探,與其交手十幾回合,不分勝負。他所用扇法看似尋常,毫無特色。纏鬥正酣,暗處忽然有人偷襲。月色之下,數枚芙蓉針破空襲來。屬下倉促揮刀格擋,藉機脫身撤退。」

  方典聞言,低聲驚疑:「芙蓉針?江湖中,會這路獨門暗器的,只有一人!」

  黑鷹眼神驟冷:「若是沒錯,此人必是秦易弘。」

  全於遠重重點頭:「正是他!」

  方典詫異:「黑兄也認得這叛徒?」

  黑鷹冷笑一聲,滿是不屑:「誰不認得?欺師滅祖,屠戮同門。他的醜事,早已傳遍整個武林。」

  晁斌緩緩開口,道出舊情:「秦易弘,本是焚瑤穀穀主閻曄親傳弟子。後來師徒反目,徹底決裂。閻曄當眾宣告,將其逐出師門。放話江湖,秦易弘此後所作所為,人人可誅,無需留情。」

  黑鷹眸色沉沉:「傳聞此人精通易容之術,真假難辨。依我看,這李子華,定是他易容假扮!」

  「屬下也是這般猜測。」全於遠應聲,「只是沒有實證,不敢妄動。」

  晁斌指尖輕叩桌案,沉聲思索:「肖政乾老謀深算,向來用人審慎。明知此人來歷詭異,卻依舊留他在側。想來,秦易弘必有把柄,攥在他手中。」

  方典附和:「秦易弘性情孤傲剛烈,絕非甘心屈人之下之輩。能讓他俯首聽命,必然受制於人。」

  黑鷹忽然一笑,語氣戲謔:「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肖政乾之女肖圓珠,貌美傾城,更是鏢局副總鏢頭。聰慧果敢,能力出眾。我看,這秦易弘,怕是栽在美人手裡了。」

  密室眾人聞言,紛紛打趣議論。

  方典嗤笑:「落難叛徒,身敗名裂。也敢痴心妄想肖家大小姐?簡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世家最重門楣規矩,絕無可能。」

  眾人閒談片刻。

  晁斌端起茶杯,神色恢復肅然:「於遠,你當真親眼見那人混入鏢局?」

  「千真萬確,絕無半句虛言!」

  晁斌嘴角勾起一抹陰笑:「既然如此,明日一早,咱們親自登門,拜訪這位肖老狐狸。」

  方典連忙勸阻:「主人,此舉太過唐突!我等與鏢局非親非故,貿然上門,必會引人疑心,弄巧成拙!」

  晁斌淡淡一笑,胸有成竹:「辦事需動腦子。再突兀的局,我也能做得天衣無縫。」

  方典不敢再問,默默飲茶。

  三盞茶過。

  晁斌朗聲傳令:「方典、於遠。你們二人,將上次剿匪所得金銀珠寶,分出半數裝箱。明日一早,隨我前往如風鏢局。」

  二人躬身領命,即刻退下籌備。

  「黑鷹、井大。你二人即刻趕赴廣州府城。代為轉告兆大人,無需焦慮。禍害之事,我等定會儘快了結。路途盤纏,自行去趙總管處支取。」

  兩人抱拳行禮,轉身離去。

  晁斌揮揮手:「其餘眾人,各自退下待命。」

  眾人盡數告退,密室一空。

  次日破曉,東方微亮。

  天光朦朧,山莊內外已然忙碌起來。

  下人牽馬、抬箱、裝車,各司其職。

  全程井然有序,唯有細碎腳步聲,不聞喧譁。

  方典、全於遠早早到場,親自監工,唯恐出錯。

  「動作再快!即刻整裝出發!」

  全於遠守在馬車旁,高聲叮囑:「小心輕放,切勿磕碰寶箱!」

  不多時,遠處傳來連綿請安之聲。

  二人聞聲抬頭,知曉晁斌已至。

  方典轉身喝道:「兄弟們,整裝完畢!即刻啟程!」

  十餘名手下齊聲應答。

  「一切妥當!」

  晁斌緩步上前。

  眾人躬身行禮。

  「主人早。」

  「嗯。」

  晁斌目光掃過滿載寶箱的車馬,沉聲叮囑:「這批財物,用以安撫鄉鄰。路途之上,務必嚴防死守,不得有半點差池!」

  眾人齊聲立誓。

  「人在物在!誓死守護!」

  晁斌微微頷首:「出發。」

  三名小廝牽來駿馬。

  晁斌、方典、全於遠三人翻身上馬。

  「啟程!」

  隊伍浩浩蕩蕩,一路疾馳。

  行出數十里,已是巳時。

  烈日懸空,驕陽似火,燥熱難耐,四下無半分陰涼。

  全於遠忍不住低聲抱怨:「這鬼天氣,熱得要命!我若是有后羿本事,定把這破日頭射下來!」

  方典溫聲勸道:「二弟稍忍。翻過這座山頭,便是晉陽鎮。到時尋店歇腳,避過烈日再行趕路。」

  說罷,他恭敬看向晁斌,請示定奪。

  晁斌拭去額間汗水,淡淡道:「先過山,再歇息。」

  全於遠瞬間來了興致:「晉陽鎮鳳尾店!他家鳳尾菜堪稱一絕,美酒更是醇厚!上次還賒了掌柜酒錢,這次正好一併還清,痛快暢飲!」

  「不可。」晁斌冷聲告誡:「此地魚龍混雜,不可久留。你若肆意吃喝張揚,惹出事端,唯你是問!」

  全於遠心頭一凜,連忙收斂心性:「屬下失言,險些誤了正事。酒錢暫且記下,待事成再來結清。」

  一路疾馳,轉眼抵達晉陽鎮郊外。

  晁斌沉聲叮囑:「入鎮之後,全員謹慎,切莫惹是生非。」

  眾人齊聲應諾。

  方典再度請示。

  「天熱路遠,弟兄們已然疲乏,可否入鎮短暫休整?」

  「入鎮再說。」

  隊伍轉入鎮中大街。

  街巷熱鬧喧囂,人流絡繹不絕,市井繁華。

  行至半途,左側一間酒樓格外惹眼。

  門庭賓客滿座,往來不絕,生意火爆至極。

  匾額高懸,赫然寫著三字——鳳尾店。

  晁斌抬手指向酒樓:「於遠,你賒欠的酒錢,今日正好還清。」

  「是!屬下即刻前往!」

  「等等。」

  晁斌隨口吩咐,「聽聞此店佳釀出名,順帶打幾壇好酒。速去速回,不得生事。」

  「遵命!」

  全於遠策馬疾馳,直奔鳳尾店門前。

  他手持馬鞭,肆意揮掃,厲聲呵斥。

  「滾開!統統滾開!」

  馬鞭呼嘯作響,路人驚懼避讓,唯恐遭殃。

  門口店小二連忙阻攔。

  「客官不可騎馬入店,還請下馬寄存馬匹!」

  全於遠蠻橫跋扈:「老子樂意!輪得到你多管閒事?」

  一鞭狠狠甩出。

  啪!

  衣衫瞬間碎裂,店小二胸口受創,痛得連連後退。

  另一人不敢再攔,連忙上前攙扶同伴。

  全於遠策馬直闖大堂。

  滿堂賓客譁然側目,滿臉驚奇。

  「看什麼看!」

  全於遠厲聲怒罵,「沒見過騎馬喝酒?再敢亂看,休怪老子翻臉!」

  他環視大堂,高聲呼喊道:「辛掌柜!出來!」

  二樓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中年掌柜匆匆下樓,見是全於遠,連忙整衣陪笑:「原來是全公子,怠慢怠慢!」

  全於遠笑道:「還以為掌柜貴人多忘事。」

  「豈敢豈敢!公子今日前來,小人即刻備酒備菜!」

  「不必。」全於遠擺手,掏出一袋銀子拋給掌柜:「今日專程來還你酒錢,再備幾壇好酒。」

  「好!公子稍候!」

  掌柜立刻吩咐小二搬酒。

  這時,一名小二匆匆下樓,湊在掌柜耳邊低語幾句。

  掌柜臉色驟變,強壓慌亂,勉強賠笑。

  「公子恕罪,小店突發急事,無暇伺候,公子自便即可。」

  說完,匆匆轉身奔上二樓。

  剛轉過廊道,便聽見廂房內傳出女子驚恐哭喊聲。

  「柳二少!你別亂來!我要報官!」

  掌柜心頭大急,快步衝到房外,一掌推開房門。

  屋內景象不堪入目。

  柳筆平醉態癲狂,全然不顧旁人,對女子肆意輕薄。

  女子淚流滿面,拼命掙扎,卻無力掙脫。

  「爹爹!救我!」

  掌柜怒衝上前,死死抓住柳筆平手臂。

  「畜生!跟我見官!」

  柳筆平反手一掌,將掌柜狠狠摜倒在地。

  「老東西,別礙事!」

  掌柜咬牙爬起,抄起身旁長凳,怒吼著橫掃而出。

  「今日老夫與你拼了!」

  柳筆平身手利落,反手奪過長凳,抬腳狠狠踹在掌柜腹間。

  啪啪兩記耳光落下。

  掌柜踉蹌後退,重重摔倒在地,疼得渾身發抖。

  柳筆平拋開長凳,醉眼兇狠:「老不死的!看在你女兒的面子上,我屢次留情!再敢多管閒事,我廢了你!」

  掌柜癱坐地上,絕望悲呼:「蒼天無眼!朗朗乾坤,怎容你這般惡人橫行!」

  柳筆平勃然大怒,步步逼近:「你敢咒我?」

  女子哭得撕心裂肺:「爹爹快走!別管我!」

  掌柜眼底決絕,悄悄摸出懷中匕首。

  打定主意,待柳筆平近身,便拼死同歸於盡。

  眼看柳筆平步步逼近,只剩一丈之隔。

  千鈞一髮之際!

  砰——!

  一聲巨響,二樓窗欞炸裂。

  一道白衣身影破窗而入,穩穩落在掌柜身前。

  柳筆平驟然大驚,猛地後退:「你是何人?」

  白衣人面覆白布,沉默不語。

  只輕揮手中摺扇,跨步直上。

  柳筆平心知來者不善,當即欲逃。

  腳尖勾過地上長凳,借力甩向對面,想要阻攔來人、藉機脫身。

  白衣人凌空一躍,一腳掃飛長凳。

  轟隆一聲!

  長凳落地,死死封住前路。

  柳筆平身形一折,轉身欲從窗口遁走。

  腳尖剛離窗台,一隻白皙大手驟然探出。

  五指如鐵,穩穩扣住他的左臂!

  咔嚓一聲骨節脆響。

  劇痛瞬間蔓延全身,柳筆平疼得悽厲慘叫,渾身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