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婉儀滿心自責,低聲輕嘆道:「這事皆因我而起。若不是我請他幫忙尋找瑞哥哥,他絕不會落得這般下場。是我害了他呀。」
雲兒連忙柔聲勸慰:「小姐,此事與你無關。是柳公子心甘情願相助,並非你逼迫。他此番劫難,皆是命中注定。」
聽著貼心話語,榮婉儀心頭稍寬,淺淺一笑:「有你這話,我心裡踏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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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兒道:「奴婢只是實話實說,若有說錯之處,小姐莫怪。」
榮婉儀眉眼柔和:「說得極好,你這丫頭最會寬慰人心。」
雲兒道:「只要小姐開心,奴婢便心安。」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清脆敲門聲。
雲兒應聲開門,是端著晚飯的花兒。
飯菜一一擺上桌,香氣四溢。
榮婉儀放下針線,起身舒展腰身。
「繡了整日,渾身酸痛,可算累壞了。」
說罷落座用膳。
花兒輕聲提議:「小姐用完膳,奴婢陪你出門散散步吧。」
榮婉儀點頭應允:「也好,順路去郁大夫院中,看看柳公子近況。」
片刻後,二人用完晚飯,靜坐飲茶休憩。
雲兒開門,是郁大夫身邊的貼身丫鬟。
少女亭亭而立,神色匆匆。
不等她開口,榮婉儀搶先問道:「可是柳公子醒了?」
丫鬟連忙頷首:「正是!公子方才甦醒,老爺特意命我來通報小姐。」
榮婉儀瞬間面露喜色,起身便走。
「我們即刻過去!」
幾人快步穿行庭院,繞過假山。
一道男聲驟然傳來。
「榮姑娘,意欲何往?」
榮婉儀轉頭望去,賈習涵快步從蕉林小徑走來:「賈公子,我正要去探望柳公子。」
賈習涵微微一笑:「當真湊巧,我也正要前去。」
榮婉儀屈膝淺淺一禮,真誠道謝:「今日多謝公子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激不盡。」
賈習涵連忙擺手避讓:「姑娘萬萬不可。我素來喜行俠義之事,無需道謝。這般大禮,反倒讓我惶恐不安。」
他順勢邀約:「既然同路,我們結伴同行吧。」
榮婉儀抬手禮讓:「賈公子先請。」
「姑娘先行。」
二人互相禮讓,隨即並肩朝著南邊院落走去。
丫鬟、花兒緊隨身後。
不過半炷香,幾人抵達郁溫文居所門外。
屋內傳來郁溫文憤憤的怒罵聲。
「簡直是武林敗類!此等惡人,絕不能容他存活於世!」
想來是聽聞柳筆平慘死,郁溫文義憤填膺。
這時丫鬟入內通報。
「老爺,榮姑娘、賈公子到了。」
郁溫文沉聲吩咐。
「快請進來。」
幾人入屋行禮。
榮婉儀抬眼望去。
柳筆峰端坐床沿,面色稍有回暖,眼眶通紅浮腫,顯然剛剛痛哭過一場。
她輕聲關切。
「柳公子,身子可好些了?傷勢要緊,務必安心休養。」
柳筆峰面色慍怒,語氣沉重刺骨:「我二弟慘死,大仇未報,我何來心思休養!李觀瑞與我柳家,從此不共戴天!」
情緒激盪之下,傷口繃帶,再次滲出猩紅血跡。
榮婉儀心頭巨震,滿是難以置信。
連忙追問前因後果。
柳筆峰強忍傷痛,將鳳尾店慘案、追斗負傷、弟弟慘死的經過,盡數道出。
聽聞兇手直指李觀瑞,榮婉儀瞬間心神大亂,厲聲反駁。
「你胡說!絕不可能!瑞哥哥品性端正,光明磊落,絕不會做出此等惡行!你不准污衊他!」
她情緒激動,身軀微微顫抖。
柳筆峰捂住傷口,忍痛抬手。
「我絕非污衊,有物證在此。」
他從枕下取出一柄小巧飛刀,遞了過去。
榮婉儀伸手接過。
刀身寒光凜冽,做工精緻。
刀柄之上,赫然刻著四字——無悔飛刀。
看到字跡的剎那,榮婉儀渾身僵住。
這字跡、這制式,與李觀瑞慣用的暗器,分毫不差。
鐵證當前,她心神驟崩,身形搖搖欲墜。
花兒慌忙上前攙扶,急得落淚。
「小姐!你醒醒!郁大夫快救救我家小姐!」
郁溫文即刻搭脈診查,淡淡開口:「無妨,只是突然受創,心神激盪暈厥了。歇息片刻便可甦醒,扶她落座靜養。」
眾人連忙將榮婉儀扶至椅上坐好。
半晌過後,榮婉儀緩緩睜眼。
想起殘酷真相,淚水再次洶湧而出,久久難以平復。
柳筆峰長嘆一聲:「姑娘不必過度傷心。在真相未徹底查清前,我不會隨意與人發難。待我安頓好二弟後事,定會徹查始末。若當真是他所為,我必替弟報仇;若有冤屈,我必還他清白。」
榮婉儀拭去淚水,語氣篤定:「我堅信瑞哥哥清白,此事定然是有人蓄意栽贓陷害。」
「我自有分寸。」柳筆峰微微頷首,撐著身子緩緩下床。
對著郁溫文、賈習涵深深一揖:「多謝二位救命之恩,柳某沒齒難忘。只是二弟屍身未寒,我不便久留,先行告辭。」
郁溫文連忙阻攔:「萬萬不可!你傷勢危重,連站立都不穩,怎能長途奔波?先養好傷再離去不遲!」
榮婉儀亦連聲勸說挽留。
柳筆峰心意已決,步履蹣跚,執意往外走去。
此時暮色沉落,黃昏將至。
假山路口,晁斌、方典、全於遠三人迎面走來。
方典見他重傷憔悴,滿眼詫異:「是你?你怎會在此?又是何人將你傷成這般?」
柳筆峰稍作停頓,簡略道出此番遭遇。
晁斌神色肅穆,沉聲發問:「你可認出兇手真身?」
柳筆峰看向一旁淚眼未乾的榮婉儀,心生憐憫。
不忍再讓她傷心,搖頭回道。
「未曾認出。」
晁斌微微沉吟,話語暗藏深意:「未曾識得,此事便棘手萬分。善惡終有因果,此案處處詭異,絕非尋常仇殺。」
柳筆峰聽出話中譏諷與暗示。奈何重傷在身,無力爭辯對抗,只能冷然一笑:「莊主所言極是。家門不幸,我需即刻歸去料理後事,就此告辭。」
晁斌道:「你傷勢垂危,當真執意要走?」
柳筆峰道:「非走不可。」
郁溫文再度苦勸:「再休養兩日!途中兇險,再遇仇家,你如何自保?」
柳筆峰眼底滿是決絕,戾氣翻湧:「我至親離世,再無牽掛。縱使拼盡這條殘命,也要揪出真兇,絕不許他逍遙世間!」
晁斌見狀,知他心意難改,當即吩咐:「於遠,即刻備一頂大轎,送柳大俠歸去。」
全於遠領命,匆匆前去置辦。
柳筆峰不曾回頭,緩步前行,低聲道謝:「好意心領。」
榮婉儀快步上前,抬手扶住他的左臂,將其搭在自己肩頭:「我送你一程。」
花兒連忙從右側攙扶。
三人相互扶持,緩緩走出山莊。
莊外,黑漆大轎已然備好,四名轎夫靜靜等候。
柳筆峰俯身入轎,聲音低沉疲憊:「榮姑娘,先前言語冒犯,還望海涵。」
榮婉儀眼眶泛紅,哽咽道:「若此事當真與他有關,我絕不姑息,必還你公道。」
話音落,淚水奪眶而出。
轎簾緩緩落下,柳筆峰的聲音從轎中傳來:「姑娘多保重。我有一物託付於你,回去再細細查看。」
咻的一聲輕響,一團白布從轎中飛出,直奔榮婉儀身前。
榮婉儀長袖一卷,穩穩接住。
抬頭望去,轎子已然啟程,漸漸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
「一路小心!」
目送轎子遠去,榮婉儀轉身吩咐。
「花兒,我們回房。」
回到屋內,燭火搖曳。
榮婉儀連忙攤開手中白布。
布面之上,寫滿工整紅字,字字懇切。
【凡事莫看表面,知人知面不知心。
姑娘切勿輕信旁人,遇事三思而行。
今早我途中偶遇一人,容貌、穿戴、口音,皆與姑娘所言一致。
我暗中尾隨,見他進入一座神廟。
本欲上前試探身手,不料如風鏢局一眾鏢師趕來,與他相談甚歡,隨後匆匆離去。
彼時我心系二弟安危,未曾繼續追蹤。
大仇未報,真相未明,我絕不妄殺無辜,姑娘大可放心。
姑娘可自行前往當地如風鏢局的分局查證。】
看完字跡,榮婉儀抬手引燃白布,任其燃為灰燼。
她低聲呢喃。
「如風鏢局……可我全然不知此地何在啊。」
花兒滿臉疑惑:「小姐怎麼突然提起如風鏢局?您要去那裡嗎?」
榮婉儀轉頭問道:「花兒,你可聽過如風鏢局?」
「自然聽過!」花兒立刻應聲,「這個如風鏢局,在當地只是一個分局。如果找的確實是這個分局,那麼離此處不過五十餘里。」
談及鏢局,花兒忽然憶起舊事,緩緩道出過往。
她幼時曾遇惡人欺凌,危難關頭,是如風鏢局的肖圓珠大小姐出手相救。
肖大小姐品性善良,贈銀將她送走。
可她歸途不幸被人販子擄走,困於柴房三日。
假意進食換取信任,險些遭惡人玷污。
最終,是年少的晁斌破窗而入,打暈惡人,將她救下。
聽完過往,榮婉儀滿心唏噓:「原來你我皆是命途坎坷,若非如此,也無今日相伴之緣。」
花兒笑得純粹:「這都是先苦後福,是上天的歷練呀。」
二人說笑閒談,不知不覺,已是子時三刻。
榮婉儀凝望窗外沉沉夜色,眼底生出決斷:「花兒,我要出去一趟。」
她取出夜行衣,迅速更換妥當。
花兒心頭一驚,低聲勸阻:「小姐深夜外出,若是被莊主發現,奴婢無從交代!」
榮婉儀比出噤聲手勢,柔聲叮囑:「你不說,無人知曉。我去去就回,切勿聲張。」
她拎起隨身佩劍,再三囑咐花兒守好房門。
隨即嬌軀一縱,穿窗而出。
夜色朦朧,星月黯淡。
榮婉儀足尖輕點屋檐,施展輕功,孤身連夜奔赴如風鏢局,只為查清真相,護心上人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