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5章 情緒價值

  八點半。

  迪娜·真納一個人開著車子來到帕利山山腳,車子停在灰暗的角落,她坐在駕駛位上點燃一支煙,透過風擋望著山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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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整個白天,她都是渾渾噩噩、心不在焉,一直想著晚上的約會。

  特別是今晚她原本要戴上瓦迪亞家族媳婦、內維爾夫人的面具,回到瓦迪亞家族府邸,擔當吉祥物,招待遠道而來的客人。

  恰巧,客人正是她的約會物件亞當。

  幾個小時前,她還在擔心自己面對亞當時,會不會偶爾失神、恍惚,會不會刻意避開某些話題,讓心思敏感的內維爾捕捉到異樣。

  晚餐取消了,她對赴約變得迫不及待。

  但提早出發,她卻不敢提早抵達,說好九點以後,就只能是九點以後,這是一種尊重。而且,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瑪杜芭拉。

  她不用工作,社交之外,每天有大量的時間可用於看書閱報,她知道帕利山上的宅子屬於瑪杜芭拉,她知道瑪杜芭拉有一輛勞斯萊斯。

  原本,她還猜過瑪杜芭拉背後的男人是誰,自從亞當出現,自從兩人在泰姬瑪哈酒店肆無忌憚,答案自己浮現。

  她要去瑪杜芭拉和亞當的愛巢,和亞當約會,她真是瘋了。

  冼耀文清理乾淨螽斯,用鹽水漂洗了好幾遍,徹底瀝乾螽斯表面的水分,把螽斯倒進油鍋里炸,只是十幾秒便撈了起來,瀝乾油,倒進油水混合的鍋里低溫油浸燜炸。

  鍋蓋蓋住,不聽話的水珠子噼里啪啦地撞擊鍋蓋。

  瑪杜芭拉捧著冼耀文的手,鼓著嘴,一口一口吹著柔和的涼風。

  「昨晚我沒回來。」

  「啊?」

  「睡在泰姬瑪哈酒店,不是一個人。」

  瑪杜芭拉鬆開他的手,睫毛輕顫,等著下文。

  「迪娜·真納。」

  「為什麼告訴我?」瑪杜芭拉緩緩垂下頭,「我猜到你昨晚和別的女人在一起,我逼自己不去想,不問你。」

  「有些話現在說對你有些殘忍,但現在說效果是最好的。我和艾瑞斯上床完全可以避開你,不給你胡思亂想的空間,但我沒有這麼做,就是不希望你假想中的那個亞當過於美好。

  等下迪娜會過來,也是我故意約在這裡,為你,也是為她。」

  瑪杜芭拉搖著頭,哽咽道:「不要說了,亞當,不要說了。」

  冼耀文右臂一伸,攬住瑪杜芭拉。左手向後探去,悄聲調弱爐火,隨即雙臂收緊,穩穩將她箍在懷裡。半句安慰也無,只任她埋在他懷中,慢慢沉澱情緒。

  螽斯炸了六分鐘,肉變得緊實,裡頭的籽糯香,尚有一點點潤感。

  起鍋,撒一點喜馬拉雅山采的卡拉納馬克黑鹽,再撒一點干磨黑胡椒,顛幾下盤子,讓調料均勻。

  瑪杜芭拉的情緒來得快,克制的速度也不慢,能吃一口油炸的,笑漢三又回來了,炫兩隻螽斯,喝一口冰鎮可樂,耳畔沒有煩人的勸阻、不許,美滋滋的。

  但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卻有人在負重前行。

  冼耀文早早安排了一位心臟病專家、一位婦科大夫時刻準備著,一個電話過去,人快馬加鞭趕過來。

  印度不缺一擲千金的高階客戶,也不缺臨床資料採集樣本,伊莉莎白醫院和愛德華生物製藥即將進入印度,培養擁有「萬腎戶」稱號的腎移植專家,並嘗試建立嘎腎破萬方可榮獲專家稱號的國際標準。

  同時,也推高醫藥臨床試驗標準,沒有經過十萬級別的試藥者試驗的新藥,愛德華生物製藥絕不會喪良心推出市場。


  這不,右路先鋒想測試一下專家協調流程,就拿瑪杜芭拉練練手,給她組建一支非正式的醫療保健專家組,實現二十四小時有人待命。

  螽斯不多,放開了吃,一會也就吃完。

  冼耀文哄著瑪杜芭拉洗漱、上床睡覺,給她蓋好真絲緞面羽絨薄被,而後,叼著雪茄下樓,穿過整座花園,來到了院門外。

  拉開一輛雪佛蘭副駕駛的車門,鑽了進去。

  「來了多久?」

  「八點出門。」

  「原本準備等到幾點?」

  「嗯?」

  「你把車停在外面,沒有叫門,我想,你應該和自己有了一個約定,到什麼時間,我沒有出來找你,你立刻離開。」

  「我看見你和她在陽台上。」

  「她知道你會來,也知道昨晚我們在一起。」

  「你主動告訴她?」

  「是的。」

  「你把她當什麼?」

  「女朋友。」

  「你們認識多久?」

  「不久。」

  「不久就如此和平?」

  「從沒有確定關係開始,我一直沒有給她情緒放大的機會。她知道我有多位妻子,知道我是風流浪子,知道我給不了她法律認可的身份。

  我也一直在保持、維持真實,主動打破玫瑰色濾鏡,不給她機會幻想出半個趨向完美的我。」

  「你在她面前一直展示真實的自我?」

  「是的。」

  「你有不符合年齡的成熟。」

  「如果有時間,我想去一趟德里,拜訪香蒂・黛薇。」

  「你是輪迴轉世?」

  「我來自天堂,肩負拯救凡間女子的使命,只有拯救十萬凡間女子,我才能回天堂,繼承家族的洗衣工崗位。」

  迪娜嫣然一笑,「我不信輪迴轉世,更不會信你。」

  「信或不信,都沒關係。你有沒有帶換洗的衣服?」

  迪娜下意識往車門的方向一縮,「後備箱裡有,你想做什麼?」

  「開車,去海邊,玩強×遊戲。」

  「你……你,變態。」迪娜嘴裡這麼說,手卻是非常誠實地扭動車鑰匙。

  ……

  翌日。

  科拉巴一套公寓的客廳,冼耀文、迪娜·真納、艾瑞斯、甘古拜圍坐於茶几。

  昨晚的賢者時間,冼耀文向迪娜提了濱海車行,迪娜表示有興趣入股,今天股東們便坐在一塊協商。

  其實也沒什麼好協商的,這攤生意是冼耀文出錢,其他幾個人出人脈資源:

  甘古拜對接黑白資源,保障車行順利經營,以及打擊其他車行。

  瑪杜芭拉對接電影界,劇組是計程車的一大客源,明星是豪車租賃的重要客源。

  艾瑞斯對接帕西人,孟買的車行老闆多為帕西商人,帕西人也是計程車的一大客源,不少帕西人的商行與車行簽訂包月,固定車輛早晚接送職員,隨時待命跑碼頭、倉庫、公會開會。

  艾瑞斯並不是帕西人,如何打通帕西人的渠道,冼耀文讓她自己看著辦。

  說是讓她自己看著辦,其實路一直就在她腳邊,她只要肯分出一點利益,黛安娜會很樂意牽線。

  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黛安娜站起來了,帕西好人會自動圍到她身邊。

  迪娜對接城裡的頂級富豪資源,豪華車隊接親在孟買可不是什麼新鮮事,早幾十年已經這麼玩,主婚車不是勞斯萊斯就是賓利,其他有點拿不出手。

  冼耀文給了迪娜25%的車行股份,只要價五萬盧比。

  車行的經理人選沒交給HK諮詢負責,由艾瑞斯負責找一個靠譜的帕西人。

  聊完,甘古拜、艾瑞斯先走一步,冼耀文和找過來的黛安娜在陽台聊了幾句。

  說的是房子的事兒,挺湊巧,昨兒個黛安娜看的房子就在迪娜的房子隔壁。嗯,這一句疑似廢話,馬拉巴爾山最頂級的幾套宅子就在一塊,互相都可以稱為鄰居。

  房子挺好的,沒什麼毛病,只不過賣家提了一個方案,支付英鎊或美元現金,價格可以再協商。

  冼耀文給了黛安娜一個方案,在倫敦支付賣家2.75萬英鎊,賣家包過戶。

  這個價格以黑市價計算匯率,並計算了賣家把錢轉出印度的有形與無形成本,賣家小虧,卻省一些手尾,只不過房子不能走買賣交易的路子,得改道贈與。

  黛安娜帶著方案離開,冼耀文坐回沙發上,迪娜點上細煙,對他說道:「你要在吉蘭岡開製衣廠?」

  「我看上了孟買染織的閒置廠房,不想付租金。」

  「每年的租金是不小的一筆錢,除非簽訂獨家供貨協議,不然瓦迪亞爵士不會答應。」

  內維爾·奈斯·瓦迪亞的老子奈斯・瓦迪亞爵士今年已經八十出頭,據傳身體不怎好,大概時日無多,卻依然是孟買染織的董事長,並未把「玉璽」交給太子內維爾。

  「報價合理可以簽。」

  「價格好商量,孟買染織不會錯過你這位優質客戶。」

  冼耀文攤了攤手,「所以,你還能代表瓦迪亞家族?」

  「某些事務上可以代表。」

  「明白。」

  按照《印度繼承法》、《帕西屬人法》,私生子完全沒有繼承權,一個子兒都拿不到。

  《帕西婚姻離婚法》規定嚴格一夫一妻,禁止重婚;瑣羅亞斯德教義,婚姻是神聖誓約,婚外情慾是重罪。

  內維爾身為帕西人,不管外面養了多少個情人,生了多少私生子,他也只能偷偷地,不敢鬧到明面上,瓦迪亞家族的家產將來只能由迪娜的一對子女繼承。

  正因為現實的桎梏,迪娜的地位非常微妙,明明和內維爾已經沒有感情,她依然可以參與瓦迪亞家族的事務,並繼續享有長媳的福利,有點離婚不離家的味道。

  「他有情人。」

  「我並不意外。」

  「他沒資格,也不會管我有沒有情人。」

  「我理解。」

  迪娜玩味地說道:「但情人是你,可就不好說了。」

  「孟買染織是織布大戶,我是用布大戶,或許我們的遊戲裡可以再增加一個角色,無能的丈夫。」

  迪娜聞言,鷹鉤鼻掛上羞澀,「你真無恥。」

  冼耀文站起身,邊扣西服紐扣,邊說:「我還有事,不陪你多聊,晚上見。」

  「晚上見。」

  時光如梭,接下去的三天時間,冼耀文忙得腳不沾地。

  他去了瓦迪亞家族府邸,和奈斯・瓦迪亞好好聊了聊,孟買染織向祖國的分廠免費提供閒置車間,條件是雙方簽訂為期五年的獨家供貨協議——凡是孟買染織正常銷售的布料,祖國的只能向孟買染織訂購。

  除此,達成了口頭協議,中華製衣將更多的採購額度交給孟買染織,孟買染織給出階梯式優惠價格。

  內維爾不日將去香港舉辦酒會,旨在直接對接香港製衣廠,林醒良會出面引見。

  他和戈帕爾達斯見了一面,絕口不提毛坯鑽石供給,畢竟戈帕爾達斯對合法進口的鑽石需求不大,對走私倒是非常感興趣,他是正經商人,誓與走私不共戴天。

  兩人只談孟買的珠寶市場,談昆丹珠寶的藝術魅力,也談珠寶設計。

  珠寶設計已納入Color-S的未來發展規劃,所有珠寶商都是潛在甲方爸爸。

  他和瓦拉達拉詹·穆達利亞爾在達拉維的沼澤旁見了一面,聊了聊棚屋區計劃,然後任命對方為孟買建設的總經理。

  出資金與資源,扶持對方從事高利潤的走私事業。

  即便是夜壺,也要餵幾顆糖。

  至此,他的達拉維貧民窟計劃拉開序幕。

  刁民在手,天下我有,平時畫幾張大餅高高掛起,勾著他們透支生命力充當廉價勞動力,偶爾來一次套現活動,將法不責眾玩出花來。

  再說了,印度可民主了,要不了多久,成人普選會全面落地,所有成年公民都擁有投票權,不分貧富、種姓,哪怕住在臨時棚屋,只要登記選民,就有選票。

  選票,完全可以做成一門生意,而且是一門大生意。

  亞當·阿基米德·赫本講過一句名言——給我一張選票,我就能撬動南樓。

  坐在南樓辦公室里的尼赫魯點頭如搗蒜,「對對對,你個鱉孫說的都對。」

  見過瓦拉達拉詹後,他在月光下攤開一張印度地圖,研究怎麼透過「馬上打到新德里」七個字,獲得最大的利益。

  數年後,這件不會發生的事情會很有市場,印度民間、資本家都會信,股市動盪、出口訂單風險上升、外匯更緊張,種種都是套利的絕佳契機。

  無產階級冼耀文為了交黨費,將高舉史達林同志的偉大旗幟,從克節朗河谷一路搶到新德里。

  雙槍冼耀文,只搶資本家,不搶窮苦老百姓。

  他見了梅赫布・罕,聊了新電影專案《Aan》。預算三百五十萬盧比的大製作,他看了劇本,拍板讓人跟進談投資和海外發行權。

  順便,他提了提讓瑪杜芭拉擔任女主角,梅赫布・罕表示已經把角色許給了一位新人娜迪拉,說娜迪拉的長相比較國際化,方便海外發行。

  他不接受這個說法,卻因對方說的「娜迪拉是巴格達猶太人」,決定見一見娜迪拉。

  有好劇本未必能拍出好電影,劇本從來不是左右投資的決定性因素,光看劇本就投資,與尋死無異,他之所以看完劇本就拍板,是因為劇情給了他似曾相識的感覺。

  如果沒記錯,上一世在他的印度小媽家裡,他和義嫂一起看過《Aan》,據義嫂講,《Aan》是印度第一部真正做到全球商業發行的彩色史詩大片,本土票房和海外票房都很不錯。

  他不太記得《Aan》這個片名,甚至因為聽不懂對白,劇情都已經記憶模糊,卻沒忘記因為義嫂說女主角是猶太人,他特地記住了女主那張臉。

  拍板歸拍板,既沒有定下投資金額,也沒有說好發行力度,一切皆有彈性。

  若是娜迪拉的臉對不上他記憶中的那張,他不會下重注賭票房,只會雷聲大雨聲小投資,然後讓孟買電影同仁見識一下什麼叫難要的分成。

  資金回籠需要時間,拖上幾年,拖著拖著,拖成帳面虧損。倘若敢不信,鬧著查帳,會計就敢把菸頭扔進帳簿堆里。

  經金陵酒家老闆林益森的引見,他見了李記鞋莊的老闆李柏,把對方拉進Goodluck的體系,Goodluck皮鞋高定(印度)以李記鞋莊為起點,李柏+李記鞋莊占股10%。

  同時,周芷蘭被任命為Goodluck皮鞋高定代理全球副總裁,並獲得贈股5%,以及隨時可撤銷的5%管理股。

  想拿穩管理股,她需要完成一份七十六頁的對賭協議,三年內達成發展戰略目標。

  他參加了一次猶太人的宴會,沒發生裝逼打臉的故事,也沒有艷遇,只是同一幫古板的商人暢聊是否離開印度,以及孟買資源對接。

  喬治・索羅斯被迪恩集團開除,他攜一名幫手秘密抵達孟買,租住城堡區一間公寓,隱秘出入孟交所。

  在一位神秘人的協助下,他大手筆分批裸賣空塔塔鋼鐵、孟買染織、孟緬貿易、不列顛尼亞餅乾、芬利棉紡的股票。

  ……

  冼耀文和黛安娜在布瑞奇坎迪的海灘。

  冼耀文手裡拿著一把Telecaster,用一片扁平賽璐珞撥片掃著弦,嘴裡哼著涅槃樂隊的《AboutaGirl》。

  黛安娜拿著一把皮尺,跑東跑西,丈量著地皮。

  冼耀文花了4.8萬盧比,為她買下了一塊1.5英畝的地皮,用來蓋皇后莊園,成立「Queen'sRoadEast」法餐廳。

  《AboutaGirl》哼了一半,冼耀文變了調,哼起了Mr.Children的《胡桃》,腦子裡為還未成立的Queen樂隊構思起了感人肺腑的創立故事。

  一家餐廳,食物固然要美味,若再配上一段廣為流傳的故事,更是錦上添花。

  這裡會誕生一支樂隊,待樂隊紅遍全印,餐廳也隨之聲名遠揚。無數印度人心底埋下同一個念想:此生定要去「Queen'sRoadEast」吃上一頓。

  當然,那些空有念想的人大多不會成為餐廳的客人,他們存在的意義是給真正的客人提供情緒價值,提高幸福值。

  「無數想來的人沒來成,我卻坐在這裡。」

  嘖,就這種成就感,帳單上加收820%的情緒價值費,誰他媽敢說過分。

  「你的嫁妝沒有一輛阿育王就算了,居然不帶我去Queen'sRoadEast吃一頓,光想著白嫖的渣女,分手!」

  如果你愛他,就帶他去Queen'sRoadEast。

  冼耀文拿起笛子,吹了一段《梁祝》,沖黛安娜嚷道:「黛安娜,那邊規劃一塊舉行婚禮的場地。」

  黛安娜茫然地抬起頭,「你確定?」

  「嗯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