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玩一玩人口

  倫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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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暈倒羊正式拉開全球布局的序幕,首站落子倫敦,開出第一家海外直營店。門店保留汽車維修主業,同時拓展二手車交易。

  前些日子,門店在牛津、伯明罕周邊鄉村收購了不少莫里斯・邁諾轎車,收購價120英鎊至160英鎊不等,這款車型恰好適合送到孟買當計程車。

  二手車嘛,不管車況如何,多少都有點毛病,這不,門店裡最近都在忙著修莫里斯・邁諾。

  香港。

  黃金海岸實業旗下控股子公司吸引力法則,主營寶石批發業務。公司於香港設立專屬倉庫,以此作為遠東地區的核心貨物中轉樞紐。

  倉庫之中,工作人員忙著搬運各色裸石,逐一裝箱封裝,準備啟運孟買。

  冼家九號樓的書房,周若雲左手抓著搖籃床,時不時搖晃一下,右手握著鋼筆,撰寫斯里蘭卡進軍孟買的計劃書。

  她雖未坐完月子,卻不打算擺爛休息。

  她只是申請休學一年,明年九月就要返校完成學業,如無意外,她還要繼續讀研,留給她專注事業的時間並不多,趁著閒暇,她要抓緊時間多做一些事。

  周芷蘭生了,只比鍾潔玲晚了兩天,冼耀文多了一個侄子冼為劼。

  她不似周若雲、鍾潔玲嬌貴,生完孩子只在床上躺了一天,第二天就像沒事人一般,該幹嘛幹嘛。

  她不擅長寫計劃書,卻也只能趕鴨子上架,她用筆尾撓了撓頭帕,扯下稿紙揉成一團,再一次半道崩殂。

  「啊,開店就開店,寫什麼計劃書呀。」

  今朝集團的辦公室里,蘇麗珍哼著《花樣的年華》,手裡翻著帳冊。

  集團剛組織了一批貨物發往孟買,生絲、真絲綢緞,麝香、蟲草、貝母、當歸、黃芪等中藥材,豬鬃、桐油,祁紅、普洱茶磚,銅錫器、漆器、廣彩瓷。

  無一不是搶手貨,這筆訂單的尾款還沒收到,下一筆訂單的定金已經在落實,訂單趕著訂單走,新業務線直接起飛。

  冼耀文倚在車上,傾聽德赫拉維父子的總經理魯斯托姆・米斯特里講述侵占公地的灰色邊界。

  大狗的辦公樓之所以選址達拉維,風景好只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看上了達拉維這個事實上是、卻沒有體現在政府檔案上的貧民窟。

  達拉維範圍內,絕大多數是孟買市政公司的公地,如果走合法的路子進行開發,投資大不說,還會面臨各種麻煩,單是候鳥棲息地這一點,就夠喝上一壺。

  見得光的玩法不可取,那就玩點見不得光的。

  「事頭,把這裡的沼澤填了,平整地塊,就能蓋棚屋。」

  「蓋棚屋需要什麼材料?」

  「泥牆主料是紅黏土,西海岸那裡就有,還要粗河沙或碎陶土渣打碎當骨料,防止紅黏土干透後開裂;稻草或椰子棕切碎混進泥里充當鋼筋,最後加入牛糞增加泥牆韌性,也能起到防水防蟲的作用。

  屋頂蓋二手波紋鐵皮或茅草,我建議用二手波紋鐵皮,租客願意付更高租金。」

  「如果不夯泥牆,自己做土坯磚成本要增加多少?」

  魯斯托姆心裡計算了一下,說道:「大約增加1.5個人工,不過土坯磚牆更為耐用,雨季也不容易塌。」

  「嗯,這個問題我們晚點討論,你先繼續。」

  「棚屋蓋好以後,還需要修建公共龍頭蓄水池、旱廁坑、簡易排水溝,然後應付警察、市政巡查的突擊檢查,需要花錢打點,否則過不了關。」

  「花一筆大錢讓他們預設占地既成事實,然後每個月交哈夫塔?」

  「是的。」

  「下一步是不是可以開始出租?」

  「是的。」魯斯托姆點了點頭,「自來水接在市政自來水管網上,不用交水費,但需要打點;僱人定期清理旱廁,棚屋區就可以正常執行起來。」

  冼耀文輕輕頷首,「立項棚屋區專案,我的目的不是賺取租金,而是人口數量,以及人口數量增加帶來的副作用勞動力愈發廉價。

  聽過西部淘金的故事嗎?」

  「牛仔褲的故事?」

  「真系掂!」冼耀文豎起大拇指,「房租儘可能壓到最低,也可以賒欠,先把人引過來。蓋房子需要磚塊、河沙,燒磚、挖沙都需要廉價勞動力。」

  他抬手一指,「那邊,我要占地建幾個工坊,也需要大量的廉價勞動力。」

  換一個方向,又一指,「那邊,要建市場,販賣生活一切所需。市場後面要規劃出妓院、賭場,我們只出租物業,不參與運營。」

  「事頭,你想讓租戶哪裡賺錢哪裡花?」

  「Bingo!」冼耀文打了個響指,跟著彈出食指,直指腳下地面,「這裡不是達拉維,這裡是孟買九龍城寨。」

  魯斯托姆搖了搖頭,「事頭,這裡不可能成為九龍城寨。」

  「只是比喻。」冼耀文抬手指向米提河,「從這裡走水路到馬希姆河口灣只有三公里,非常方便原材料和成品進出,也方便夾帶走私品……」

  「事頭,從這裡到入海口的距離確實不遠,但河道曲折,沿途有漁村、零星崗哨、鐵路橋,想運走私品,只能夜間、漲潮視窗期行動,很容易被埋伏。」

  冼耀文微微頷首,心裡明白魯斯托姆對走私的了解只停留在道聽途說,多說無益。

  「棚屋區計劃以一家獨立公司孟買建設的名義進行,孟買建設缺一名總經理,你有沒有人選?」

  魯斯托姆稍稍猶豫,道:「事頭,孟買建設其實不是缺總經理,而是缺一個坐館?」

  「你說對了。」冼耀文淡笑道:「蓋棚屋沒有難度,不需要一位專業精通的總經理。」

  「事頭,我在做專案前期調查的時候,認識了一個人,瓦拉達拉詹·穆達利亞爾,泰米爾人,在維多利亞終點站做搬運工,他和一幫泰米爾人就住在這裡。」

  「這個人有什麼特殊之處嗎?」

  「瓦拉達拉詹經常接濟落難泰米爾同鄉、調解族群內部糾紛,在泰米爾人當中很有威信。」

  「還有呢?」

  「他可不是什麼老實本分的搬運工,盜竊、搶劫、敲詐勒索、綁架、殺人,什麼壞事都幹得出來。」

  「有點意思,仔細打聽一下他的情況。」

  「是。」

  事情談妥,冼耀文登車離去。車行至馬西姆路口,他示意停車,隔著車窗望向路邊蹲守、等候日結活計的短工。

  看了一會,車子開到達拉維的南邊,這裡有一個馬通加勞工營,孟買最早、最出名的市政規劃勞工聚居地,有大量建築工、搬運工、零工站在路口等待僱傭。

  此處聚集著大量北印移民勞工,也正因龐大的務工群體匯聚,引得印共在此深耕勞工運動。

  此刻街邊正有人站在木箱之上,對著一眾神情麻木的底層勞工,聲情並茂、慷慨激昂地當眾演講。

  相隔不遠,冼耀文聽得見演講聲,認出是博杰普爾語,只是不解話語含義。倘若聽得懂,他倒真想好好聽一聽。

  既然聽不懂,耳朵大可歇一歇,眼睛卻不能鬆懈。他在人群之中辨認出數名疑似印共人員,默默記下了他們的容貌。

  十點,在約好的街口接了艾瑞斯,兩人一起前往城堡區商業核心地帶,公司註冊處邊上的HK諮詢孟買辦公室。

  十點半,進會議室旁聽全體成員出席的早會。

  由艾瑞斯全程翻譯,冼耀文聽明白了會議的幾項議題:

  第一是關注美國在印度設立的美國教育基金會,追蹤、記錄赴美讀碩博的高知未來動向,以充盈獵頭人才庫。

  美國之所以在印度設立教育基金,說白了還是冷戰那點事。

  獎學金優先挑選孟買大學、加爾各答大學等名校的理工科、醫學、社科青年人才,這批人去美國經過自由民主的薰陶,歸國後,進入印度政府、大學、大企業,成為未來印度的決策者、技術骨幹,在高層建立親美人脈網路。

  這是美國打的算盤,所以負笈美國的留學生很難留下,絕大多數都要學成歸來。

  留學生選取範圍很窄,互相之間是熟人的可能性極高,整體人數稀少,到了異國他鄉,抱團取暖再正常不過。

  那話咋說來著,這種留學生之間是堅定的革命友誼,人脈含金量極高。擇其一二聘為冼氏印度產業高層,冼氏支援留學生高層維護人脈,極易把他人之人脈,轉化為自己的人脈。

  冼耀文在筆記本上記錄,儘快在紐約成立印度南方控股分公司,擇一印度裔經理,為印度留學生提供一些幫助。

  在邊上,他寫了「馬骨」二字,打了個問號,又畫了一個圈。

  第二是開拓高階獵頭業務,對接孟買的大型企業,為對方獵取高階人才。

  獵頭在孟買不是什麼新鮮概念,一百多年前,英國人在印度成立合資股份公司,遠在倫敦的股東沒法親自管理,於是委託本地一家商行全權運營。

  這就有了「管理代理」的雛形,一家代理行可以同時控制十幾間獨立有限公司。

  代理行負責管理客戶公司的人員,可隸屬代理行,也可隸屬客戶公司,在代理行業務擴大的過程中,難免需要面對人才不足的困境,於是,「挖人」成為常態,並慢慢衍變成一項主營業務。

  孟買的企業對獵頭的接受度很高,單子到處都有,不愁沒業務可做,難點是如何從代理行嘴邊搶食。

  經理阿卜杜勒・拉赫曼・安薩里給出了競爭方案,利用代理行的客戶利益衝突空白訂單,專門承接同行業競爭對手之間的人才挖角。

  利用自身兄弟單位遍布世界的優勢,為客戶挖掘國際人才。

  主攻專項稀缺專業崗位,從小賽道突圍而出。

  冼耀文對其思路給予肯定,也對鍾林的管理能力表示認可。

  他當初只是給了鍾林發展思路,HK諮詢的每一個發展腳印都是鍾林所踩,迄今為止,HK諮詢身為輔助性單位,一直完美履行自身職責。

  或許,到了明年該給鍾林吃一顆定心丸。

  第三是開拓勞務介紹業務。

  孟買本身就有成熟的勞工包工頭體系,不是什麼新行當。但分兩種模式,純勞務介紹和勞工包工。

  HK諮詢在香港的業務模式就是純勞務介紹,即勞務中介,只負責把勞工介紹給僱主,不直接僱傭勞工。在孟買會延續這種模式,暫時不碰勞工包工。

  此項業務需要投入的人力成本極低,擺張桌子、按個電話便可坐等生意自己找上門,對HK諮詢而言,是很好的刷流水業務模式,但對冼耀文而言,他看重的不是流水,而是資料。

  小到一家企業,大到一個行業,現狀究竟如何,從招聘情況就能判斷一二。

  如常年招聘的企業,未必是業務處於快速擴張狀態,也有可能是人心浮動,根本留不住人。

  知曉這個情況,可以找該企業職工打聽一二,有了更確切的訊息,可籌謀競爭手段升級,或制定訂單陷阱,若是上市企業,亦可股市做空。

  阿卜杜勒說,這塊業務從紡織行業切入,先深耕紡織業,再進入其他行業。

  1948年頒布的《工業政策決議》規定,紡織行業保留給私人資本經營,但政府有權監管產量、價格、原料分配。

  今年頒布的《工業發展與管理法》規定,新建紡織工廠未來必須申領工業許可證,限定產能、選址;擴建、換產品都要再審批。

  先後兩道緊箍咒,已經可以預測印度未來將成為「許可證王國」,幹什麼都需要許可,政府把上吊繩從脖子到腳踝,一圈圈箍在企業身上,企業若是不聽話,無論拉哪一根繩子,都能讓企業喝上一壺。

  消極的人,看到的就是這個,但積極向上的人,能看到積極的一面。緊箍咒再厲害,還不是人打的,是人就講個親疏有別,講個人情世故。

  啥生意好干?

  別人不許干,自己被「特」批的生意最為好干。

  再說了,一五計劃可是鼓勵工裝、制服需求——鐵路、市政、碼頭、基建工地需要大量工人制服。

  這種單子量大,回款穩定,只要摟回來幾個,一家製衣廠就能立住腳。

  中華製衣已經準備好偽裝服,趴在印度的國境線上往裡瞅,對3.61億人口的大市場垂涎欲滴。

  一個人即便再窮也得往身上披塊遮羞布,往大市場摻水分這活是道德標兵乾的,控一控水,也不會嚴重萎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