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伯海的咸腥海風裹著暮色吹在臉上,哈吉·馬斯坦站在泰姬瑪哈酒店巨大的柚木大門外,腳步不自覺頓住。
他一身漿洗得勉強平整的淺色庫爾塔,下身是南印度泰米爾人的維什提圍布,腳上是廉價的皮涼鞋。常年在碼頭搬貨、奔走走私,手掌粗糙,指縫還藏著一點洗不乾淨的泥沙。
往日他出入的地方,只有碼頭倉庫、低矮潮濕的貧民屋、煙霧瀰漫的穆斯林小酒館,這般堂皇建築,他只遠遠眺望過,從未踏足。
門童身著熨帖的制服,目光淡淡掃過他一身樸素衣著,按預先收到的吩咐上前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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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柚木大門向內推開,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不再是港口的魚腥味、煤煙與塵土,取而代之是雪松、香水與拋光大理石的冷香。
跨進門,腳下是光亮如鏡的義大利大理石地面,穹頂高高拱起,比利時水晶吊燈懸在半空,萬千碎光落下來,晃得他下意識眯起眼睛。
廊柱是華麗的瑪瑙石,雕花繁複,兩側擺放油畫與古董擺件,柔軟的手工絲絨地毯鋪向深處,吸走所有腳步聲。
周遭賓客衣著體面:穿三件套西裝的歐洲商人、裹著華貴織金紗麗的貴婦,還有談吐優雅的歐亞混血男女,低聲說著流利英語。
哈吉不自覺收攏肩膀,脊背繃得很緊。他習慣了碼頭喧囂粗糲的環境,這裡安靜克制,每一聲交談都壓得很低,無形的壓迫感裹住他。
他不敢隨意四處張望,可目光還是不受控地悄悄掃過四周。
光潔的大理石能映出人影,水晶燈流光閃閃,沙發是厚重的真皮,桌上擺著剔透的水晶水杯。這些東西,他從前只在富商的畫冊里見過。
引路的侍者走在前面,步伐平穩。哈吉跟在後面,涼鞋踩在厚地毯上,幾乎聽不到聲響,反倒讓他心裡越發不安。他雙手垂在身側,幾次下意識想攥緊拳頭,又強行鬆開。
走廊悠長,拱窗朝外,能瞥見不遠處印度門與灰藍色的阿拉伯海。路過休息區,幾位白人紳士端著玻璃杯閒談,目光短暫落在他身上,那視線輕飄飄,卻讓他渾身不自在。
他心裡暗暗掂量,這地方的一磚一石,怕是抵得上碼頭好幾個倉庫的貨。他能聽懂周遭零星飄來的馬拉地語、英語短句,可周遭這套上流圈層的規矩,他全然陌生。
他不懂這裡的禮儀,生怕一個動作失當,惹來旁人嘲笑,或是壞了這場和貴人的會面。
轉過一道摩爾風格的雕花拱廊,侍者停下腳步,抬手示意前面的套房門,「就在裡面,先生在等您。」
哈吉停下腳步,喉結輕輕滾動一下,抬手撫平庫爾塔領口褶皺。他站在門外,靜靜調整呼吸。門外是碼頭、走私、巡捕與塵土,門內,是他從未踏入的另一個世界。
……
侍者輕輕叩響木門,得到屋內應答,便將門向內緩緩推開,側身欠身示意他入內,隨後安靜退下,將門虛掩。
一股淡淡的鮮檸檬與雪茄混合的氣息迎面漫出來,和大堂里香水雪松的味道又不一樣。
套房寬敞開闊,落地長窗正對阿拉伯海,黃昏落日鋪在海面,熔成一片金紅。
冼耀文沒有站在正中刻意等候,他斜倚在窗邊的真皮扶手椅上,一身剪裁妥帖的淺灰色熱帶羊毛西裝,襯衫領口鬆開一顆紐扣,指間夾著一支雪茄,並未點燃。
一旁的紅木茶几上,擺著兩隻水晶高腳杯,還有一瓶未開的鮮檸檬水。
聽見腳步聲,冼耀文緩緩轉頭望向門口。
哈吉跨進門檻半步便停住,不敢貿然往裡多走。目光飛快掃過這間套房,雕花的深色實木家俱、牆上懸掛的海景油畫,窗台擺著細頸玻璃花瓶,插著新鮮白色茉莉。
地板上鋪著厚實波斯地毯,踩上去軟得像陷進泥沙,和碼頭堅硬粗糙的石板完全兩回事。
他下意識將雙腳併攏,涼鞋的鞋跟輕輕抵住地毯邊緣,生怕踩髒這昂貴織物。
常年在碼頭與人對峙,他本是個眼神兇悍、遇事敢硬碰硬的人,此刻身處這精緻陌生的房間,那份鋒芒悄悄收了大半。粗糙的手掌無意識摩挲著庫爾塔側邊布料,指腹蹭過漿洗留下的硬棱。
冼耀文沒有起身迎上去,只是微微頷首,聲音沉穩平和,沒有居高臨下的輕慢,卻自帶一種久經商海的從容,「馬斯坦先生,請進,不必拘束。」
哈吉喉結一動,勉強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用帶著泰米爾底色的烏爾都語開口,語速偏慢,字句斟酌,生怕說錯。
「先生,承蒙你約見。」
他的英語只夠報貨價,這種正式會面,他特意帶上的副手此刻守在套房門外,由副手充當翻譯。
他站在原地,沒有徑直走向沙發,目光偶爾飄向矮几上晶瑩的玻璃杯,心裡暗自驚嘆,這樣小小的杯子,竟也要做得如此精緻。
「坐。」冼耀文抬手示意對面的沙發,「想喝點什麼?茶或是鮮檸檬水?」
哈吉遲疑片刻,才慢慢走到沙發邊。他不敢整個人放鬆靠下去,只坐在沙發前沿一小截,脊背依舊繃直,維什提圍布整齊收攏在腿邊。
坐下的瞬間,他心裡仍緊繃著,一邊留意冼耀文,一邊時刻警惕,提防這華麗房間裡藏著他還未看透的圈套。
他心裡其實想喝鮮檸檬水,瞧那冰涼的玻璃瓶外壁凝滿細密水珠,喝一口肯定透心涼,但他能聽明白,卻沒法親口複述出來,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說:「茶。」
冼耀文輕輕拍了拍手,瑪杜芭拉、艾瑞斯,還有那位高種姓小姐米拉・喬希,三人依次從會客室走了出來。
哈吉的目光被吸引過去,剛打量了瑪杜芭拉半張臉,便不敢繼續。這位寶萊塢的女星明擺著名花有主,他又豈敢多看。
掠過瑪杜芭拉,視線落到第二張臉上,一股酥麻之感瞬間漫過男性雄風。再看向第三張臉,《人民的意志》隨風飄揚。
冼耀文穩穩接住朝他依偎過來的瑪杜芭拉,唇輕擦過她的面頰,在她耳畔低語:「回房間等我。」
隨即,他伸手攬住另一邊艾瑞斯纖細的腰肢,用葡萄牙語說道:「幫我翻譯。」
艾瑞斯輕輕點頭。
冼耀文手往後伸,手心裡出現幾塊腕錶,他把腕錶放在紅木茶几上,看向哈吉,「馬斯坦先生,我非常欣賞你們泰米爾人的團結,也欣賞你們的做事風格,做生意是為了賺錢,而不是為了橫屍街頭。
利益可以談,可以交換,遇到糾紛,不一定要用武力解決。」
他稍作停頓,留出時間,讓艾瑞斯完成轉述翻譯。
哈吉聽完譯文,神色一斂,目光專注起來。
「我有你發展壯大需要的一切,黃金、白銀、腕錶,所有你需要的貨源,我都有能力提供。我不是印度人,但在孟買有不錯的人脈,商人、明星、官員,所有你需要的人脈,我都可以牽線。」
哈吉聽罷,沉默良久,「若我想要拿到這些,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遵守契約。」
「什麼契約?」
「不要輕易答應做不到的事,一旦答應,必須做到。」
哈吉錯愕道:「先生不要吩咐我做些什麼?」
「馬斯坦先生,我是商人,你是我的合作夥伴,我們之間的關係是平等的。」冼耀文指了指茶几上的腕錶,「我有一批腕錶,從瑞士採購零件,在香港的工廠組裝。
質量絕對沒問題,只是品牌在印度沒有知名度,我可以把貨賒給你,一個月結算一次貨款。」
「先生可以賒貨給我?」
冼耀文輕輕頷首,「是的。」
哈吉站起身,右手掌輕輕貼在胸口心臟位置,上身微微欠身,頭部微垂,「Aadaabarzhai!」
冼耀文微微頷首,目光平靜溫和地看向哈吉,「米拉·喬希小姐,我送給你的見面禮,接下去的一周時間,她屬於你。」
說完,他給艾瑞斯使了一個眼色。
艾瑞斯說了一句話,隨即帶著哈吉和米拉·喬希朝外走去。
先前,冼耀文吩咐米拉·喬希開了另一間房,要辦大事,辦就是了。
……
當客廳陷入寂靜,冼耀文的腦海里浮現出酒店地形圖,幾個幻想出來的小人排著戰術隊形從大門口殺入酒店內,然後有條不紊地搜尋每一個房間,把酒店客人集中到大堂……
當思緒里的圖景切換回他的套房,臥室門響起的動靜,猝不及防驚醒了他。
「亞當。」
瑪杜芭拉喊了一聲,人走到冼耀文身旁,坐到他的大腿上,後背往他懷裡一躺,「人都走了?」
「嗯。」
「你在做走私生意?」
「嗯。」
「你要和那個人合作?」
「嗯。」
瑪杜芭拉沉默半晌,才猶豫地開口:「你送給他一個女人?」
「你不知道伴遊?」
「她是伴遊?」
「她們兩個都是。」
「Accha.」瑪杜芭拉恍然大悟,前面的不解之處有了答案,「晚飯吃什麼?還吃東方菜?」
「你還想吃嗎?」
「想。」
「那就繼續吃東方菜,只是換個地方吃。」
「是不是去金陵酒家?」
「嗯。」
瑪杜芭拉不置可否地點點頭,「亞當,我們會舉行婚禮嗎?」
「會的。」冼耀文認真回答。
「你是認真的嗎?」
「是的。」冼耀文輕輕頷首,「我非常認真。」
「婚禮在哪裡舉行呢?」
「由你決定。」
「是公開的婚禮嗎?」
「婚禮是否公開,規模如何,一切交由你來定。但你下決定之前,務必提前告訴我,我要有知情權。」
「Accha.」
「亞當,我真的想擁有一場婚禮。」
「咯咯咯。」
瑪杜芭拉不厭其煩地丟擲一個又一個關於愛情的問題,冼耀文一一作答,絲毫沒有掃她的興。
時間在問答中流逝……
兩人坐進了金陵酒家的包廂,黏黏糊糊品嘗美食,接受了林益森的贈菜,寒暄了幾句沒營養的話,饜足後牽手走馬路消食。
瑪杜芭拉坐勞斯萊斯先回冼宅,冼耀文前往卡馬提普拉。
卡馬提普拉是孟買的老牌紅燈區,印度獨立後,孟買廢除殖民時代的註冊持證妓院制度,性交易轉入半地下——法律名義禁止,但警方收哈夫塔(保護費),默許經營。
毫無疑問,孟買的天空也是黑白灰三色。
妓院既要應付警察,按月交哈夫塔,配合演公正執法的戲法,逗媒體一樂,隔三差五被白嫖,也要應付黑幫。
此時,帕坦幫在孟買一家獨大,卡馬提普拉是帕坦幫的地盤,妓院也要向帕坦幫按月交哈夫塔。
車子停在卡馬提普拉的北面,冼耀文和艾瑞斯下車步行。
艾瑞斯好奇地環顧周遭,如初見樂園的孩子,可眼底深處,卻浮著一層莫名的抗拒與疏離。
孟買的上流圈子視卡馬提普拉為Underworld(地下黑道世界),極少有人願意靠近。
冼耀文靠左走,右手虛搭在艾瑞斯的小肩,方便手掌隨時變換形態——推、拉、提、拽。艾瑞斯的胸肌還不錯,差不多能擋住孟買黑市流轉的所有子彈型號。
謝停雲跟在他身後,注意力放在右邊。謝湛然靠右走,注意力放在左邊。
整座卡馬提普拉依主幹道福克蘭路鋪展,路面凹凸不平、坑窪遍地。維多利亞人力車、黃包車、挑貨小販與頭頂籮筐的行人往來其間,各式聲響交織在一起。
道路兩側各有一道排污淺溝,積著排不盡的水漬,瀰漫著草藥、明礬、消毒水的氣息。
同樣的氣息,香港的雞檔邊上也有,只是沒有這兒濃郁。
橡膠的觸感不好,沒有多少男人願意用,再說,那玩意這會兒其實蠻貴的。
兩旁建築大多是兩層磚木結構的老舊聯排屋,偶爾矗立著三層刀片樓。牆面經風吹日曬,斑駁剝落,安著木框百葉窗;臨街一層皆是木門、窄窗。
樓宇擠得密不透風,巷道逼仄。
一扇扇窄窗邊,女人或站或坐擠在一起。無人搔首弄姿,只是彼此低聲說話,神情消極,並不主動招攬往來路人。
雖不是自己的營生,冼耀文仍忍不住蹙眉,恨不得把老鴇揪出來開個臨時管理層會議,會上提議樹立「鐵唇」學習物件,推行KPI考核,宣講九九七福報。
沿著福克蘭路深入,兩邊出現窄巷,往巷子裡瞅兩眼,可以發現每條巷子裡的女人都是同一風格,大概是來自同一個地區。一共十四條窄巷,估摸著可以分成五個風格。
透過現象看本質,這裡的窄巷以女人的籍貫分割槽,可能客人也是按照籍貫照顧自己老鄉的生意。
在一個賣玻璃手鐲的攤子前駐足時,冼耀文掏出一張手繪的地圖,目光落向圖上標記的紅點,比對腳下街巷,確定了目的地。
收好地圖,拉著只看不買的艾瑞斯鑽進了一條窄巷。
數分鐘後,兩人坐在一棟聯排屋的天台,對面坐著一個將來名氣會非常大的老鴇甘古,人稱甘古拜。
甘古拜手裡夾著一支比迪煙,細支,用干樹葉包裹菸絲,味道有點沖。屁股下明明是一張椅子,她卻不好好坐,一隻腳放在椅面上,左手揉搓著腳趾。
她的年紀已然四十出頭,據傳十五六歲時被男朋友忽悠來孟買追明星夢,明星沒當上,腳剛沾上孟買的土地,就被送來這裡參加「熬鷹」。
被拐來的女孩不可能一開始就心甘情願當妓女,調教是必不可少的。
甘古拜是高種姓,卡馬提普拉有史以來的第一個,當年值了大錢,她的熬鷹過程想必畫面不會太美妙。
冼耀文肆無忌憚地把甘古拜全身打量了一遍,隨後吐了一口煙圈,緩緩說道:「我曾經是警察,常和妓院打交道,對老鴇非常熟悉。
來這裡之前,我打聽過情況,這裡的老鴇結局大多不太好。
常年熬夜、酗酒、抽比迪煙、環境潮濕惡劣,肺病、心臟病、肝病高發;沒錢找好醫生,在自家妓院裡病死。
積攢的黃金、現款,會被黑幫、打手、親戚哄搶;手下姑娘會被拆分,宅院被別的老鴇接手。
被捲入黑幫火拼,或被割斷脖子,或被凌辱致死。
不聽話,被警察選為替罪羊,抓進去蹲幾年,出獄後年紀已大,失去宅院、人脈,只能在巷子裡做底層小販,晚景淒涼。
你要持續上交哈夫塔,一旦資金煉斷裂,只能賣掉宅院,失去老鴇身份,手下女孩被搶走、客源流失。」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你的結局就在這些當中,嗯,或許不是,你和其他老鴇不同,你做了一些出格的事,當了出頭鳥,結局可能更為慘烈。」
甘古拜聽艾瑞斯說完,看向冼耀文,「你來這裡是為了教我做事?」
冼耀文攤了攤手,「你可以這麼理解,並以此為榮。本來應該是我的手下的手下的手下來找你談,你根本沒有機會見到我,但是我對你這個人有點好奇,所以自己來了。」
甘古拜大笑道:「你是孟買人?你是印度人?」
冼耀文淡笑一聲,「你前面幾十年的處境都很艱難,時不時就被粗暴的嫖客打一頓,你受不了了,才鼓足勇氣去見了帕坦幫的卡里姆・拉拉,幫他系上拉克希繩,結為義兄妹。
你借了卡里姆・拉拉的名頭,在這裡的日子才好過一點。但是,你有真正掌握在自己手裡的東西嗎?
卡里姆・拉拉一旦和你翻臉,你的結局會如何?」
他擺了擺手,「你手裡沒有任何一張可以用來保命的牌,你的命攥在別人手裡,要讓你死,你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他呵呵一笑,「卡馬提普拉真是蠢人的天堂,一個輕易被男人騙的小姑娘,居然能在這裡立足幾十年。
甘古拜,你的運氣不錯,或許是你的祖先死了依然不得安寧,為了你這個愚蠢的後代,忍受閻摩羅闍(閻王原型)的正法杖捶打,為你在地獄祈福。」
冼耀文言辭毫不客氣,甘古拜臉色驟然沉了下來,險些按捺不住,要撲上來撕爛他的臉。
不過,她尚存一絲理智,能想到冼耀文來找她,不可能是為了羞辱她。
她猛抽了幾口比迪煙,心靜了下來,「你準備怎麼教我做事?」
冼耀文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時間,「我和卡里姆·拉拉是合作夥伴,但他不知道我的存在,和他對接的只是我的一個小職員,如果你想打聽我,不要用這個渠道。
你可以去泰姬瑪哈酒店打聽。
好了,我們今天的會面到此為止,我邀請你明晚七點半到我家裡共進晚餐,地址是……報紙上有,你找一找瑪杜芭拉的住址。」
說著,他站起身,系好西服扣子,微微頷首,「告辭,明天見。」
等坐回車裡,艾瑞斯側過頭,目光靜靜落在翻閱報紙的冼耀文身上。
這個男人周身裹著一層神秘感,渾身上下處處透著相悖的氣質。一身數百英鎊的手工定製西服,打交道的卻是黑幫頭目、妓院老鴇。
這反差,恰似恆河的母親水,與乾淨又衛生,全然風馬牛不相及。
還有,他住泰姬瑪哈酒店的皇家套房,其中一個女朋友是瑪杜芭拉,他應當有一個光鮮的身份……
她的腦子很亂!
艾瑞斯的目光很是炙熱,冼耀文豈能感應不到,看完了一則文章,他合上報紙,偏過頭看著她,「是不是很好奇我是誰?」
來不及過一下腦子,艾瑞斯輕輕點了點頭。
「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好奇,往往是一段感情的開始。當你忍不住想去知曉他的過往、心事,不知不覺間,心就已經向他傾斜。」
冼耀文淡淡地說道:「我已經揹負了太多的感情債,不想再添新債。所以,收起你的好奇心,堅守保密原則,不要對外說我的事,好好幫我做事,你會得到超出你想像的回報。」
艾瑞斯懂了,真的懂了,瑪杜芭拉身體不行,不能做那個事,她是他選中的替身、發泄物件,除此,不會有其他。
同時,她也是他選中的跟班,做得好,能拿到豐厚的薪水。
她通透了,她輕輕點頭表示明白。
「我是什麼人,你慢慢會知道。」冼耀文重新攤開報紙,接著看下一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