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耀文走上前,將兩隻玻璃杯擱在茶几,把隔熱用紙收好揣進口袋,解開西服紐扣,在多人沙發上挨著韓仁荷的位置落座。
他抬眼,目光徑直迎上韓仁荷的視線,等著對方開口。
「亞當先生,怎樣才能放過我書房(夫君)?」
「音美醬,最主要的條件我上次已經說過,一韓圓收購和信百貨。」冼耀文淡淡一笑,「除此,還有另外一個條件,以及一份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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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麼條件?」韓仁荷脫口問道,全然沒有留意到冼耀文對自己這聲頗為曖昧的稱呼。
冼耀文抬手指向隔壁房間:「那邊擺著一架鋼琴,我準備了一份《夢中的婚禮》的曲譜送給音美醬。等你練熟之後,彈給我聽,這便是我的另一個條件。」
他話鋒微微一轉,語氣帶上幾分玩味,「至於補償……今夜你便留宿此處,我陪你度過一晚。」
韓仁荷指尖無意識攥緊了膝頭的裙料,神色幾番變幻。一韓圓出讓和信百貨本就已是剜心割肉的交易,沒料到對方附加的條件,一樁是彈琴,一樁竟是要自己陪過夜。
她垂了垂眼,掩去眸中翻湧的難堪與慍色,再抬眼時,面上勉強維持住鎮定,唇角扯出一抹冷淡的笑:「亞當先生,和信百貨可以給你,彈琴我也答應,但過夜我不能答應。」
她脊背微微挺直,不卑不亢迎上冼耀文的視線,「若是以此作為交易的捆綁,那這場談判,恐怕很難繼續下去。」
冼耀文輕笑道:「音美醬,請注意,我說的是補償。首先,我不缺女人,而音美醬你,嗯,嗯……其次,無論事情是否發生,你都要揹負陪我過夜的名聲。
事情發生或不發生,由你選擇,我不會強迫。」
話音落罷,他端起自己的玻璃杯,抬步便向門外走去,快到門口時,停下腳步,沒有回頭,「不妨留下來用一頓便飯,書架上的書,你盡可以隨意翻看。」
當晚,韓仁荷口是心非,還是跟冼耀文睡了,睡得不太好,折騰了半宿,身上青一塊紫一塊,這裡疼,那裡酸。
翌日。
和信百貨轉手,成了東亞商會的子會社,經理金瑛祥留用,開始領東亞高薪。
碰巧美軍的卡車隊要往釜山走,韓仁荷吃了午飯便踏上返程之路,臨行前,拉著冼耀文突擊做了一次。
下午茶時間,冼耀文見了南宮慧媛介紹的卞貞熙,年輕貌美、活力十足,正是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喜歡的那款。
美元、稀罕貨、藥品、食物,能給的都給了一些,打發她趁著哪天黃曆好,啟程去釜山主動向朴興植投懷送抱。
三點多,冼耀文到了東亞燒酒會社,面見了社長張學燁,副社長李京燦、金相鬥。
張學燁原是朝鮮平安南道龍岡真泉釀造商會的會長,戰爭爆發後隨難民南逃,輾轉於漢城、釜山,手裡空有配方與商標,卻無法重操舊業。
孔令仙找到了他,簡單聊了聊,雙方一拍即合,張學燁以少量資金與技術入股,共同創立一個新的燒酒品牌——真露。
李京燦出身平壤平川釀造,世代釀造宮廷傳統蒸餾燒酒文杯酒、甘紅露,前者是四十度左右的白酒,後者是新增陳皮、生薑、芝草、甘草、桂皮、丁香、防風、龍眼肉等八種藥品的藥酒。
兩者和真露不是一回事,李京燦也以少量資金和技術入股,在月谷洞創辦二廠大同釀造,經營文杯酒、甘紅露兩個品牌。
金相鬥在全羅南道木浦經營三鶴燒酒,木浦遠離漢城戰火,是當下韓國燒酒最大生產基地。三鶴燒酒在西南地區影響很大,東亞燒酒會社以糧食供給和資金收購八成股份。
東亞燒酒會社分三個廠,一廠真露、二廠大同釀造、三廠三鶴燒酒,三個廠分別在三個地方,社長與兩個副社長各管一攤子,沒有明顯的從屬關係,要不是為了見冼耀文,三個人很難湊到一塊。
冼耀文和三人暢談了品牌運營方面的見解,三人給他科普了一些釀酒知識。
聊透了後,冼耀文趕到永登浦洞,原東洋麥酒工廠所在。
當初,孔令仙準備收購朝鮮啤酒株式會社,誰知多次接觸韓國政府,卻是得到了先拍賣東洋麥酒的回覆。
日占時期就已參與東洋麥酒經營的斗山商會第二代朴斗秉更具備中標優勢,孔令仙便另闢蹊徑,入股斗山商會,占了45%的股份,然後幫助斗山商會參與競標,順利收購東洋麥酒。
冼耀文和從釜山趕過來的朴斗秉共進晚餐,聊了啤酒釀造、品牌經營,也聊了斗山商會當前的業務,貿易進口、軍事物資運輸、舊業務殘存,以及未來的發展方向。
末了,冼耀文再次強調了入股斗山的含義,朴家別想著在斗山之外偷偷經營新生意,任何生意都要有東亞商會的45%,除非東亞商會明確表示不跟投。
晚上回到旅館,他給李秉喆寫了一封信,寒暄之外,委婉地提了提東亞商會入股三星的想法,占股不用過多,只是夯實雙方的合作關係。
李秉喆和李承晚的關係太近,眼下獅子大開口要付出的代價太大,而且容易綁死在李承晚戰船上,先少要點股份,等著以後李承晚垮台時,來一波雪中送炭的操作。
……
11月3日。
冼耀文回到香港,準備參加次日冼耀武和徐婉儀的喜宴。
來不及回家觀看百鳥朝鳳的盛景,匆匆忙忙就趕到九龍城寨,守在產房外邊,聆聽周若雲對他的咒罵。
罵了倆小時,愣是生不出來,不得不啟用備用方案剖腹產。
冼耀文靜下心來,坐在椅子上封紅包。
八點零七分,產房裡傳出嬰兒的啼哭,沒一會,護士抱著襁褓走了出來,道一聲恭喜,母女平安。
冼耀文得償所願,喜獲長女冼為堇。
他先稀罕一會女兒,然後陪伴轉到VIP病房的周若雲。
過了零點,周若雲才緩緩醒來,冼耀文給她餵了點溫水潤潤唇,然後陪著她餓肚子,等待術後的第一次排氣。
周若雲挺爭氣,次日九點便排氣,冼耀文有條不紊地給她餵了點清米湯水。
然後,匆匆忙忙回家,半途加入婚禮。
一杯酒沒喝,全靠白開水糊弄,吃點東西墊巴墊巴,下午又回到病房。
接下去的一周,所有日程安排暫停,他專心陪伴周若雲。
嗯,其實走過神,11月7日下午,鍾潔玲進了產房,誕下長子冼為斌,他不得不出面做點該做的。
第八天,周若雲順利拆線,回到家裡坐月子。
冼耀文很不要臉的給自己的長女起了個乳名兕子,借猛獸的強悍體魄祈福,厭勝災病,祈願孩子如獨角兕獸那樣皮實強健,抵禦病痛、平安長大。
第九天,見周若雲和長女冼為堇無任何不適,他給冼為堇新起了一個名字周瑾紓。
出世紙上的正式姓名用周瑾紓,母親欄填周若雲,父親欄留空。
冼為堇的香港正式身份即為周瑾紓。
然後,分別聯絡台灣、澳門,為冼為堇分別以南璟、冼為堇的名字註冊了身份。
同時,美英法德等國家的身份註冊也開始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