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2章 起風

  南宮慧媛來到冼耀文身前,冼耀文將手裡的桑剪擱在一旁,輕聲說道:「知道朴興植嗎?」

  「和信百貨的朴興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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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

  「我沒見過他。」

  冼耀文輕輕頷首,「我想要和信百貨,又不想用現金去換,就找了UNCACK的關係羈押朴興植,逼他的夫人韓仁荷來漢城求我。」

  南宮慧媛稍稍怔愣,「這樣好嗎?」

  冼耀文輕笑一聲:「你覺得我不光巧取豪奪,還打韓仁荷的主意?」

  南宮慧媛並未開口答話,可臉上那副神情,已然明明白白寫著「就是如此」。

  「日治時期的一些親日商人因為有用好用,親日黑歷史被現實掩蓋,但掩蓋不是徹底銷毀,某天一旦有需要,自然會有人舊事重提。」

  冼耀文從南宮慧媛手裡拿過咖啡杯,送到嘴邊淺呷一口,接著緩緩說道:「朴興植就是有黑歷史的人,地基里埋著定時炸彈,可能今天就炸,可能明天炸。

  有這個隱患存在,往他身上添磚加瓦是不明智的。」

  南宮慧媛聽出冼耀文話語裡的深意,「你打算用朴興植,卻又不願對他委以重用?」

  「你覺得你的容貌能與張綠水相提並論嗎?」

  南宮慧媛囅然笑道:「我自認有幾分姿色,但不敢比肩張綠水。」

  「金介屎呢?」

  「年壯而貌不揚,凶黠多巧計。金介屎賤民出身,姿色平平,靠權謀、情報、賭局奪權,操控朝政……」

  冼耀文不等南宮慧媛說完,便擺手打斷,「既然你對金介屎有所了解,便該清楚她為何落得那般慘澹結局。

  她自身沒有半點獨立根基,一身命運盡數押在當權者身上;縱然可以藉著時代的縫隙攫取權勢,卻得不到整個社會禮法的接納;一旦靠山傾覆,便再無半分退路。

  金介屎本是光海君手中的一把刀,早年替光海君謀奪儲位,到後來刀鋒直指兩班門閥,待到身死之後,光海君身上大半的罵名,也全都扣在了她的頭上。

  女人想要攫取權柄,單憑美貌與心機,終究成不了氣候,必須手握屬於自己的勢力才行。」

  冼耀文轉過臉,目光沉沉凝望著南宮慧媛的雙眼,「做張綠水結局不好,做金介屎同樣落得悽慘下場。依我看,倒是鄭蘭貞這條路,才算得上明智。」

  南宮慧媛淡淡一笑,「我在找尹元衡。」

  冼耀文輕輕搖頭,「我不是尹元衡,你也不必依附尹元衡,你需要培植自己的勢力,我給你當墊腳石。」

  南宮慧媛眼中泛起亮色,不由得情緒激盪,脫口而出,「當真?」

  「我不是朝鮮人。」

  這個理由很強大,南宮慧媛心裡很踏實。

  她微微踮起腳尖,在冼耀文的臉頰輕輕落下一吻,眸光含著脈脈情意,輕聲問道:「我能做些什麼?」

  「有些時候,男人很擅長說服自己,遇到起風(韓國俗語:妻子出軌)會覺得是奇恥大辱,恨不得手刃妻子和姦夫。但是,假設姦夫願意給予補償呢?」

  「什麼補償?」

  「一個更年輕漂亮的女人,一條唾手可得的財路,一層相當高階的人脈。」

  南宮慧媛沉吟片刻,「如果是我,我會裝作不知情。」

  「換成朴興植也是一樣。」冼耀文將咖啡杯送回南宮慧媛手裡,「我見過韓仁荷,她的日子沒有想像中滋潤,嗯,我說的是性生活。

  朴興植會猜到韓仁荷為了救他付出了什麼代價,他會審時度勢,他會裝作不知道,他心裡會有恨,他會說服自己壓下恨意。」

  「心裡有恨就是潛在威脅。」

  「你說得對。」冼耀文輕輕頷首,「奪妻之恨不容易釋懷,卻能用一些東西暫時壓住。會審時度勢意味著原則可以改變,意味著妥協。

  強烈情緒下的選擇,一兩次就有可能形成極強思維慣性,妥協久了,會成為習慣。

  和信百貨到手,朴興植對我的作用便失去六成,剩餘的四成也不是非他不可,他對我的意義不大。」

  「你打算給我?」

  冼耀文輕笑道:「嗯,給你,也正好試試你。」

  南宮慧媛嫣然一笑,「朴興植是試金石?」

  「對,你的試金石。」

  南宮慧媛輕輕點頭,「請拭目以待。」

  「一個更年輕漂亮的女人,你有人選嗎?」

  「有。」

  冼耀文抬起左手,瞧一眼錶盤,「上午隨我一起等韓仁荷,若是沒來,下午接著等。陪我見過人後,你去說服那個人選。」

  「是不是要先上你的床?」

  「她會是我的女人。」

  「懂了。」

  「懂了?」

  南宮慧媛鄭重點頭,「懂了。」

  七點半。

  孔令仙起床了,郭碧婉還睡著。

  李淑珍準備了不將就某人的早點,孔令仙是白菜雞蛋餡的餃子,擱了一點油渣,湯底是高湯;南宮慧媛是煎蛋、吐司、香腸;冼耀文是豆漿、煎餅。

  當然,十幾碟泡菜的擺盤是不可能少的。

  咬一口煎餅,冼耀文對孔令仙說道:「阿婉需要你做擔保人,費用該怎麼算就怎麼算。」

  孔令仙嘴裡含著餃子,含糊不清道:「雙保嗎?」

  「嗯。」

  「收她一成。」

  「今天什麼安排?」

  「上午去韓火的龍山倉庫,今天是分發炸藥的日子。」

  東亞商會收購韓火(朝鮮火藥共販株式會社)後,一直沒有恢復「大規模」生產能力,只是簽了第八集團軍的單子,利用韓火原有火藥庫,替美軍儲存、管理軍用炸藥、爆破藥,承擔炸藥保管、分發業務。

  「還需要你親自盯著?」

  孔令仙壓低聲音道:「這個月馬良山、高旺山、天德山、夜月山都發生了拉鋸戰,炸藥消耗驚人,那邊下了新訂單,我不親自去湊不齊貨。」

  冼耀文輕笑道:「既然戰鬥激烈,就沒囤下貨?」

  孔令仙輕啐道:「鬼知道哪個龜兒子炮彈打得那麼准,直接命中一輛裝炸藥的卡車,引發殉爆,報銷了八輛卡車。」

  「實數?」

  「你虛一點,我虛一點。」

  「一點是多少?」

  孔令仙嬉笑一聲,「實數兩輛。」

  「有麻煩嗎?」

  「一直都有麻煩,也一直在解決。」孔令仙的聲音壓得更低,「就這個月,那邊打冷槍的情況變多了,兩個難搞的送給那邊增加戰績。」

  冼耀文蹙眉道:「你沒參與吧?」

  「不是我們的人,陣地上很危險,冒頭就會吃槍子。」

  「嗯,下午幹嘛?」

  「半島酒店有募捐酒會,為難民募集購買冬衣的費用,我要去走個過場,還要見難民營的管事談冬衣訂單。」孔令仙撇了撇嘴,「三成回扣還嫌少,還要多供兩成貨拿黑市去賣,吃人不吐骨頭。」

  「換人了?」

  「沒換人,是東洋婆子不夠用了。」

  「神戶那邊沒發新人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