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范洛兒

  鄭靈芸見李峻發問,自豪地回道:「舅父,灌娘率女卒跟在騫文的營中,與我夫君李瑰一同去郁山清剿獠人了,此刻不在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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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李峻再次被靈芸的話嚇了一跳,趕忙問道:「帶了多少人呀?你們操練了多久?李瑰怎麼會如此放心地讓她們隨行呢?」

  李峻知曉李瑰早已不是那個莽撞少年,雖說在城府還有些欠缺,但在軍務上已經是一名合格的領兵之將。

  因此,李峻不會懷疑李瑰的決定,更何況還有騫文的守護,他並非是對灌娘等女卒的安危擔心,只是感到有些奇怪而已。

  「舅父,您想不到吧!」

  鄭靈芸得意地晃了一下頭,笑道:「灌娘從郡內的苗寨中挑選了五百多名善戰的女子,她們都不遜色與男卒,這次只帶了三百人隨軍參戰,剩下的還在我的大營中操練呢!」

  李峻發愣地與杜麟對視一眼,又望向裴松華,三人的臉上皆是驚詫之色。

  「那個.舟船呢?還在籌建嗎?」李峻想起了鄭靈芸剛才的話,趕忙問道。

  鄭靈芸挑眉道:「那個事情容易,青女表嫂派了工匠來,我家郎君也讓軍卒幫著建造。」

  說著,鄭靈芸伸出手掌,得意道:「如今,我手上已有五艘大船,每艘船載個萬斤貨物,或是千名軍卒,完全沒有問題。」

  「哈哈.真是沒有想到呀!」李峻笑了起來,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外甥女,點頭道:「你小表嫂的確有眼光,也就你有這個本事能支配動李瑰。」

  「嘿嘿.是吧!」鄭靈芸不在意舅父的誇讚中有多少水分,反正女兵營已經組建完畢,大船也造了五艘,這便是功勞,就該得到稱讚。

  李峻略做思忖,笑問道:「靈芸,你的軍籍在軍司馬那裡背書了沒有?軍職是什麼?軍校嗎?」

  「是呀!我在周司馬那裡有文書的。」鄭靈芸肯定地點了點頭,繼續道:「表嫂任我為軍校一職,這也是有文書可查的。」

  李峻點頭道:「那好,舅父重新任命你與灌娘為左右夷軍校尉,一同掌管涪陵郡的苗夷女卒,並負責操練水師,以後一同歸入樓船將軍掌轄。」

  「夷軍校尉?」鄭靈芸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問道:「舅父,您是給我和灌娘升官了嗎?」

  李峻點了點頭,笑道:「沒錯,在梁州境內,舅父有這個權利,你們若是有本事,我還可以讓你們做郡守,可以做領兵的將軍。」

  其實,聽著鄭靈芸的講訴,李峻也能明白這其中的一些事情。

  鄭靈芸的確有一定的功勞,但這其中居功至首還應該是荀灌,呂青女應該是看重了荀灌的才能,才會讓她到涪陵幫助靈芸。

  並不會因為鄭靈芸是自己的外甥女,李峻就會違心地偏袒,該是荀灌應得的獎賞,李峻絕不會有半分的吝嗇。

  此刻,范洛兒也在府衙內,李峻並沒有避諱她的意思。這其間所發生的一切,少女都聽得真切,也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可思議,怎會有這樣的事情?」

  這是范洛兒內心的獨白,她不敢相信李峻竟然會將軍務大事處理得如此兒戲,可自己又找不到到底兒戲之處在哪裡,一切都是極為合理的安排。

  自古軍伍為男兒,這沒有錯,也是慣例,但只能是男兒嗎?范洛兒自己都不服氣。

  可不服氣又能怎樣呢?

  范洛兒也是在家中被寵溺之人,但軍伍之事與她無關,更別說是組建一支女子的兵馬了,便是連鄭靈芸這一身帥氣的戰甲,她都不曾穿戴過。

  羨慕讓少女有些悵然,也一直都保持著沉默,但望向李峻的神情卻有了變化,沒有了之前的鄙視與輕蔑之意。

  「靈芸,這是大成國范丞相的孫女,范洛兒。」李峻看到了范洛兒的神情變化,暗笑地將其介紹給了鄭靈芸。

  范長生將自己寵愛的孫女送到梁州,雖說是以行商之名,卻也是一種態度,一種為日後保全范家的做法。

  對此,李峻心知肚明,同時也覺得這是女人的一種悲哀。

  無論是多麼受寵的女人,在家族存亡之際,總是會以各種理由被拋棄,用來換取家族的利益,想必范洛兒的心中早就清楚了這一事實。

  所以,李峻沒有想要為難范洛兒的念頭,除了不准刺探武威軍的軍情外,她可以在梁州打理范家的生意,可以做自己想要做的一切事情,等到解決了大成國,讓她返回范家也就可以了。

  鄭靈芸不懂舅父為什麼會帶一個大成國的人在身邊,但自身的教養讓她不能失了禮數,鄭靈芸趕忙熱情地與范洛兒打起了招呼。

  其實,范洛兒除了要比鄭靈芸多些心機外,兩個人的性子還是有幾分相像,故此也便很快地熟識起來,多了不少的話題。

  「走吧,咱們到軍營中看一看。」

  對軍心的了解是一件大事,是李峻處理所有關係的重中之重,無論在哪裡,他都會常常行走在軍營中,深入地了解各部軍營中士卒的大致心態。

  如今,在李峻的帶動下,這一做法已經成為了武威軍將領們的一種習慣。

  涪陵武威軍的營寨並不在縣城中,而是在縣城西南處的酉陽山下,軍營依山而建,並與山上的苗寨保持了良好的關係。

  當下,漢復縣境內以漢苗兩族居多,自打獠人遷徙至此後,漢苗兩族遭到了屠殺與欺凌,直到李瑰的領兵到來,這種狀況才有了轉變。

  故此,當鄭靈芸和荀灌到苗寨中招募兵員時,得到了族中頭人的支持,也得到了苗女們的踴躍參與。

  李峻剛踏出門,回頭見范洛兒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笑著問道:「范洛兒,你不打算去看看我的武威軍嗎?」

  看起來,這個小丫頭還是有些自知自明,雖說是被嬌寵慣了的人,卻也並非是個不知深淺的女孩子。

  面對李峻的問話,范洛兒有些為難地搖了搖頭,繼而又怯怯地點了一下頭。

  她是想去看看武威軍的軍容,但這勢必會涉及到了涪陵守軍的核心機密,以自己的身份不該去看的,否則會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李峻招了招手,笑道:「走吧,一起去看看,我想你也不會胡亂行事,而我們武威軍也沒有什麼可害怕的。」

  一行人來至酉陽山下,李峻也僅僅是剛走到營寨的門前,十幾名身披盔甲的人便跑出了寨門,整齊地站在了李峻的面前。

  「大將軍,屬下參見大將軍。」

  這些人都是軍營中留守的各部軍校,每個人都領有成百上千的軍卒,他們當中有坪鄉護衛隊出來的老人,也有從滎陽軍中提拔起來的新人,還有幾個是騫文手下老仇池縱隊的人。

  不論新舊,不論出身於何處,這些人都對李峻有著崇敬之心,也都將李峻認作武威軍唯一的統帥。

  「老龐,如今手裡帶了多少人啦?」

  「二楞,你也跟在李瑰的身邊啦!家裡怎麼樣?幾個孩子都入學了嗎?」

  「姚硐,你家人如今在仇池還是在漢中呀?」

  「你,還有你,家裡都……」

  看著李峻與軍卒們的交談,跟在一側的范洛兒感到很驚奇。

  她覺得眼前這些人的官職不會很高,應該僅是尋常的領兵校官,但身為大將軍的李峻竟然能直接說出他們的姓名,甚至還記得對方家中的情況。

  李峻的這份能力與親切讓少女很是讚嘆,她覺得就算是自己的父親,也無法對范家部曲的頭目做到如此細緻的了解。

  就在門前的一眾人交談之時,營寨內也有了響動,所有留守的軍卒都在營內的空地處列隊整齊,並且不斷地敲打著胸前的甲冑,等待著李峻步入大營。

  這是武威軍的規矩,也是軍中對上司的一種禮節,一種有著軍人自身尊嚴的禮儀。

  入夜,夜風裹挾著江水的潮濕肆意地吹著,讓每一個站在月色里的人都感到了陣陣的寒涼。

  營寨內,篝火燃起,除了巡夜的軍卒外,剩下的人都圍在各自的篝火處閒聊著,喝著大將軍帶來的酒水。

  大家喝的酒並非是葡萄釀,那酒的價格太過昂貴,李峻不可能奢侈到買下幾百壇來供給軍卒們飲用。

  雖說酒是尋常的酒,卻也並非是軍中常見之物。

  武威軍中有所規定,軍營中不得隨意飲酒,需要遵守這一規定的不僅是軍卒,就連軍中的主將也不得例外。

  不過,規定是死的,人卻是活的,一些重大戰事後的慶祝還是要有,大將軍所帶來的酒也必須要喝光。

  一堆大篝火處,李峻頻頻接受著軍卒們的敬酒,也會與他們攀談一會兒,了解一番大家的所思所想,並不時地同將士們暢懷大笑。

  范洛兒也坐在篝火旁,她在與鄭靈芸交談的同時,注意力常常會被李峻那邊的笑聲所吸引,視線也會不由自主地落在李峻的身上。

  這個男人的確是個軍武之人,他的身上沒有世人所崇尚的那種陰柔之態,容貌身形上也與美姿儀有所差異。

  冷麵的時候,范洛兒覺得李峻就像一塊堅硬的岩石,稜角分明卻也是一身的尖銳。

  然而,當他滿面帶笑的時候,就如此刻正與軍卒們有說有笑的時候,這個李世回沒有了銳氣,也沒有了霸氣,完全變成了一個稍顯英武的年輕男子。

  不過,范洛兒覺得李峻無論怎樣地隨意,他的身上還是有著一股無法隱藏的威壓之勢,這種氣勢讓人不敢對他起半分的輕視之心。

  「李世回,我可以坐在這裡嗎?」范洛兒不了解李峻,她之前也不想去了解,但此刻卻有了改變。

  「可以,請坐。」李峻隨意地點了一下頭,挪了挪身子,並解下身上的披風,胡亂地迭了迭後鋪在了地上。

  「多謝。」范洛兒坐在了披風上,蜷起雙腿,將下巴支在雙膝上,望著眼前熊熊燃燒的篝火。

  片刻後,范洛兒轉頭望著李峻,問道:「李世回,我知曉你遲早會攻打大成國,可這與拯救天下的漢人有關係嗎?難道說只有你掌控了巴蜀,天下的漢人方能得救嗎?」

  「嗯?」李峻聽到范洛兒的問話,先是一怔,繼而又搖頭笑道:「掌控巴蜀可以與拯救天下的漢人有關係,也可以說沒關心,因為是我要得到巴蜀,與天下的漢人沒關係。」

  李峻說得很直白,直白得讓范洛兒瞪大了眼睛。

  少女覺得李峻至少會說出一些民族大義的話,然後再將拯救蒼生的手段引向奪取巴蜀,滅掉大成國一事上來。

  未曾想,李峻竟會如此說,而且還說得理直氣壯。

  「你」范洛兒有些語塞,卻還是堅持地問道:「這麼說,窮兵黷武的人是你,也是你要將巴蜀的百姓拖入戰禍之中,你便是要如此地拯救蒼生嗎?」

  臨行之時,范長生與孫女說了一些話,也提及了張天師看重李峻的原因,范洛兒因此才會如此問。

  「蒼生.我不想拯救蒼生,也沒有那個本事。」李峻說著,到了一小碗酒遞給范洛兒,繼續道:「我想守護的只有我的家人,身邊的人,以及那些願意跟隨我的人。」

  李峻抬手指了指各處篝火旁軍卒,緩聲道:「他們也都有家眷,家眷也都有親朋,只要在我的轄境內,我才會去保護他們,其他的人,我無能為力。」

  「當然了,如今范姑娘也在梁州境內,我同樣不會允許別人欺負你。」李峻抬起酒碗,輕飲了一口,衝著范洛兒點了一下頭。

  范洛兒稍作猶豫,還是抬起酒碗,酒水入口不烈,少女不禁又多喝了一口。

  「另外,范姑娘,你覺得我不攻打大成國,巴蜀就會永保平安嗎?」李峻放下酒碗,望著范洛兒,淡淡地繼續道:「不會的,李雄一定會攻打梁州,這是個必然的發展,你也應該能想到。」

  范洛兒沒有應答,卻也是輕輕地點了一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