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這丫頭還負責家中的商賈之事嗎?本事還真不小呀!」望著悶悶不樂的范洛兒,李峻故意地打趣道。
范洛兒的性子,李峻一眼就能看透。
這個丫頭的年歲與鄭靈芸相若,脾性上也有幾分相似,但要比鄭靈芸有著諸多的心機,而且在做事上似乎更勝於其他的同齡女子。
「這有何難?我聽說你家夫人都能為官,我怎麼就不能多管些事情嗎?」范洛兒白了李峻一眼,轉過頭不再言語。
此刻,范洛兒的心情很糟糕。
少女經過一番的細查後,即將摸清李峻那些細作的脈絡,而爺爺突然嚴厲命令不許再查了,並讓自己到梁州去談商賈之事,這讓她大為不解,心中更是憋屈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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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覺得定是李峻在老神仙那裡告狀了,是老神仙有了偏心地責怪,故此才讓爺爺不得不放棄了探查一事。
「李世回,你覺得自己還算是個為將之人嗎?」想到此處,范洛兒心有不甘地想要反譏一下李峻,以解心頭之氣。
李峻不清楚范洛兒的心思,疑惑地問道:「你這話什麼意思?我是不是將軍與你有什麼關係?」
「哼」
范洛兒冷笑了一聲,不屑地望著李峻,冷言冷語道:「為將之人當有胸襟,自己無能地安排了蠢笨的細作,被查出來是必然,就必須要承認自己沒本事,找人告狀算什麼?還是男人該做的事嗎?」
「啊?」李峻不解地望著同行的范洛兒,鬱悶地反問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呀?什麼找人告狀?你.」
突然,李峻明白了少女的話意,也清楚了少女這一路上的糾結所在,故意道:「我就到天師告狀了,你又能如何?你覺得范家勢大,無人能管是不是?」
李峻輕勒馬韁,斜眼望著范洛兒,譏笑道:「真是笑話,你范家再厲害,終究也抵不過張天師的一句話,你爺爺還不是得乖乖聽從天師的法旨。」
「你你.」范洛兒被李峻氣得舉起了馬鞭,卻也只能怒罵道:「卑鄙,無恥之徒,小人。」
少女只能說幾句這樣的話來解氣,她無法說出再難聽的話,那些話也不符合她的身份。
李峻毫不在意地笑道:「范洛兒,你最好注意你的言辭,眼下已經進了梁州境,你若再敢亂說話,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頭,讓你一輩子都無法再說一個字。」
李峻雖是在笑著說出這番話,但他的雙眼緊盯著范洛兒,眼中並沒有一絲笑意,反倒了閃著令人心寒的冰冷。
「你」范洛兒終究是個女孩子,看到李峻這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自然是心生怯意。
她躲避著李峻的目光,口中倔強地小聲嘟囔道:「你不敢,我爺爺讓你照顧我,你也答應了,你不敢對我怎樣的。」
李峻苦笑地搖了搖頭,轉身對杜麟道:「你命人送范姑娘去漢中郡,咱們去趟涪陵郡,我要見李瑰與王瑚。」
不等杜麟作答,范洛兒卻大聲地抗議道:「李世回,你若想害我,何必要讓別人動手呢?你大可一刀殺了本姑娘,無須做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瞬間,不止是李峻一臉地無奈,就連杜麟與裴松華等人都被少女的臆想逗得大笑了起來。
「好好.」李峻無奈地擺了擺手,撇嘴道:「那你跟我一起去涪陵郡,還以為你是個有膽氣的奇女子,不過也是個怕死的人。」
范洛兒紅著臉反駁道:「本姑娘不怕死,死有何妨?就是不想被你無緣無故地害了。」
「哈哈哈」李峻終於忍不住地大笑起來,搖頭道:「你呀!我害你做什麼?也不知道你的腦袋裡到底在想些什麼,好像這天下就沒有一個好人似的。」
范洛兒撅起櫻唇,白了李峻一眼,輕蔑道:「人心如虎,最是險惡,本姑娘當然要多防範一些了。」
李峻聞言,不由地一怔,點頭道:「你說的沒錯,在人心無常下,信任是一種難能可貴之物,多些戒心,少點盲從,沒有壞處。」
說罷,一行人不再耽擱,直奔巴東郡的治所魚復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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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復縣,涪陵郡治所在,位於涪陵郡東南的龔灘處。
龔灘,又名龔湍,位於涪陵水與濯水交匯處的西岸,是通向五溪和夜郎的咽喉之地,又是巴蜀鹽品重要的水上轉運之所。
當下,李瑰受命為涪陵郡太守,領兵一萬三千人鎮守在巴東郡,與王瑚所在巴東郡一同防範大成軍對梁州境的進攻。
當李峻一行人抵至漢復縣時,太守李瑰並不在縣城內,他正領兵在縣城東北的郁山一帶剿殺獠人。
「朗府丞,李瑰那邊的戰事如何了?」
府衙內,李峻問向書案前的一名中年人,隨手拿起書案上的文書翻看了一下。
朗預,平原郡鬲縣人,原為青州都督苟晞屬下的從事中郎。
之前,朗預因苟晞的縱情享樂,施政苛刻而感到心灰意冷,離開苟晞避禍於豫州的襄城,後跟隨李峻離開襄城到了梁州。
如今,他在李瑰的手下任府丞,輔助李瑰處理涪陵郡的政務。
朗預躬身執禮道:「回稟使君,李郡守那邊的戰事快要完結了,郁山一帶的獠人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已經不多,也都是些願意歸順之人。」
「嗯」李峻點了點頭,問道:「境內的獠人都聚集在那一帶嗎?」
朗預回道:「稟使君,因為郁山一帶有鹽泉,那些獠人霸占鹽泉後煉鹽私販,故此多數都聚集在那裡。」
「哦原來如此。」
李峻正要繼續問話,卻見鄭靈芸快步地跑進了府衙,大聲地喊道:「舅父.舅父,您何時來的呀?怎麼也不先去家裡看靈芸呀?」
望著門外風風火火的鄭靈芸,李峻對著朗預苦笑道:「朗兄,你先忙去吧,我會在這裡住幾日,等巴東郡的王瑚趕來後,咱們有件事情要商量一下。」
朗預正要告辭,聽李峻對裴松華吩咐道:「大哥,你讓人取兩壇葡萄釀給朗府丞。」
說著,李峻又轉頭對朗預笑道:「那酒是我在成都城的錦里買的,很不錯,你也帶上兩壇與嫂子品嘗一下。」
朗預笑著拱手道:「那好,屬下替家人謝謝使君啦!」
李峻擺手笑道:「朗兄就別我客氣了,在公談公事,私下裡咱們還兄弟相稱才好,那酒有些後勁,可別讓嫂子和孩子們喝多了。」
當下,葡萄釀皆是由行商的粟特人從西域帶入,甚是珍貴,絕非是尋常人家能夠享用之物,即便是朝中的官員,也不是人人都能喝到。
朗預知曉葡萄釀的珍貴,但他卻沒有像當初拒絕苟晞那樣,推辭李峻的恩賞。
因為,朗預知道這不叫恩賞,就連犒勞也不算,只是朋友或家人間很隨意地贈送,不包含任何的虛假之情,也不含半分的籠絡人心之意,這正是他願意跟隨李峻的原因。
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
能得到這樣真心相待,朗預覺得自己最終的決定沒有錯,自己也找到了一個真正的明主。
待朗預離開後,等在一旁的鄭靈芸再次歡愉起來,炫耀般地在李峻幾人的面前走了一圈,隨後站在李峻的身前靜等著評價。
「你你這從哪裡弄來的盔甲,怎麼和熾翎營的軍備一樣呀?」
此刻,李峻才發現了外甥女的不同,一身赤甲的鄭靈芸竟是英氣十足,宛如一位領兵的女將軍。
杜麟仔細地瞧了瞧,肯定地說道:「大將軍,我看何夫人這身甲冑就是熾翎營的赤甲。」
李峻皺眉道:「靈芸,你說到底怎麼回事?軍械可不是咱們家裡的東西,不是想要就能拿的。」
武威軍對於軍械的管理極為嚴格,一套皮甲乃至一把刀都需要登記造冊方可領取,否則絕不允許從軍械庫中取出一樣東西。
靈芸只是軍眷,她沒有資格領取軍械,李瑰更不敢在此事上嬌縱妻子,那是要觸犯軍規的。
鄭靈芸見李峻收了笑容,趕忙上前摟住李峻的腰,撒嬌地解釋道:「舅父,靈芸可不是亂拿的,這可是樓船將軍發給我的,靈芸現在已入軍籍,是青女嫂子的屬下。」
看到李峻遲疑的眼神,鄭靈芸趕忙從腰間掏出一塊令牌,繼續道:「您看,我還是熾翎營的軍校呢!樓船將軍命我招募涪陵郡的女卒,也讓我在漢復這邊建造舟船,以備咱們武威軍使用。」
當下,鄭靈芸雖說已經嫁為人婦,但心裡頭還是那個被李家寵慣了的小女孩,所以才會如此毫無顧忌地摟住自己的小舅父。
「哎哎.你快鬆開我吧!」李峻苦笑地撥拉開鄭靈芸,並在她的額頭上輕敲了一下,說道:「您說.你都多大了,都成為人家的新婦了,怎麼還像個小丫頭一樣?」
在李峻的心中,雖沒有將鄭靈芸當做小輩的外甥女,卻也真是將她看作了自己的小妹妹,打心裡也願意像個哥哥般保護好這個小妹妹。
「你好好說,到底怎麼回事?」李峻拿過鄭靈芸手中的令牌,仔細地查看了一番,繼續問道:「你有什麼本事招募新軍?還有那個造舟船的事,你小表嫂為什麼讓你做這個事情?」
鄭靈芸見舅父有了笑模樣,趕忙一五一十地事情講了一遍。
原來,鄭靈芸並沒有說謊。
之前,她在漢中郡的時候,經過數次央求,最終加入了呂青女的熾翎營。
離開南鄭時,呂青女在營中挑選了兩百名軍卒,命她們跟隨鄭靈芸到了涪陵郡。
同時,呂青女讓鄭靈芸以這兩百人為基礎,在涪陵郡中招募適合的女子加入軍中,擴大熾翎女卒的數量,為以後熾翎營改為武威軍下的熾翎軍儲備必要的兵力。
另外,因為漢復縣的所在地臨水,呂青女又讓鄭靈芸籌備舟船的建造,並派了不少的造船工匠也來到了涪陵郡。
當然了,呂青女可不是個任性的糊塗之人,她知曉鄭靈芸雖是有心,卻無法勝任這些軍務之事。
不過,李瑰是個有本事的人,他也會願意幫助自己的妻子。
故此,呂青女才將這些事情交給了鄭靈芸,同時也給鄭靈芸選派了一個極其得力的幫手,那個人便是荀灌娘。
「什麼?灌娘也在這邊?她哪裡去了?」
瞬間,李峻覺得頭有些大,同時也覺得女兵的發展勢頭有些超乎了當初的設想。
其實,李峻並非是不贊同這件事情,他只是擔心盲目的擴軍下,熾翎營會成為一個女權的招牌,成為一個不能稱之為軍伍的花瓶。
若是如此地話,反倒是背離了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