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女人心

  行軍征伐並非是一件尋常的事。

  兵力的安排,糧草的儲備,作戰的策略,這些都需要在大軍未動之前就做好謀劃。

  對此,東海王府與朝廷方面並沒有給與支持,無論是兵源還是軍備,都需要李峻自行解決。正因如此,他留在滎陽的這段時間裡,一直都在籌劃這件大事。

  在兵力方面,李峻調動了滎陽軍與平陽軍,同時也對跟隨自己入西境的人員做出了安排。

  此次西進,李峻從滎陽抽調五千滎陽軍,平陽軍則盡數出征,再加上坪鄉縱隊的三千人馬,兵力總計達到了兩萬三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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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滎陽方面的屬官,李峻僅帶走了杜麟、李釗、呂朗、裴松明以及黎天行,餘下的部將全部留給了郭誦。

  同時,他又將擬好的奏書命人送往了京城,舉薦魯勝為滎陽郡守,為郭誦謀求冠軍將軍一職,以便統領整個滎陽軍。

  對於這一系列的安排,大家都無異議,只是對於無法跟隨李峻入西境一事,大家的心裡還是多少有些遺憾。

  雖有遺憾,眾人也知曉大將軍是在為滎陽著想,更清楚這僅是短暫的分開。不久的將來,所有人都會聚到西境,共同去打下一番天地。

  廣武山,古稱三皇山,又名敖山。

  楚漢相爭之際,劉邦調廣武君李左車在此教授太子劉盈操練兵馬,故此名為廣武山。

  廣武山的山勢自河邊陡起,由北而南,綿亘不斷。山的北面,滾滾的大河水緊貼山腳而過,西南則是萬山叢錯,群峰崢嶸。

  另外,廣武山不僅谷深坡陡,崖壁參差,而且西有成皋之險,東北有敖倉之粟,南有重鎮滎陽。故此,這裡不僅是交通咽喉、更是兵家必爭之地。

  廣武山處有一條由南向東北的巨壑,名為廣武澗。

  當年,楚霸王項羽曾在此築壘,與漢高祖劉邦相攻數月未有勝負,直至糧乏兵疲,才不得不簽下了以廣武澗為界,中分天下的和約。

  此刻,李峻正站在光武澗的最深處。

  他要做一個實驗,一個謀劃了很久,也讓魯勝與弟子們費盡了心力的實驗。

  「轟」

  伴隨著一聲巨響,整個光武澗都震動了一下,數百米外的一處山石瞬間崩塌,炸飛的碎石散向四處,擊斷了周圍大片的林木。

  青銅炮,這是當今世人從未見過的怪物。

  莫說是它,就是剛剛發射的炮彈中所含的黑*火藥,在本朝也是聞所未聞。

  然而,世人雖不知,李峻卻是清楚明白。

  當初,他入主滎陽郡後,便把製造青銅炮的事項提到了日程上。

  李峻通過小模型與實物的比例對比,畫出了青銅炮的構造圖紙,同時也經過反覆的實驗,將製作材料中的銅與錫的添加比例,以及製作炮彈的黑*火藥配比都固定了下來。

  隨後,李峻便將這些的資料交給了魯勝,由他與弟子們來進行研製。

  青銅炮的出現,的確跨越了時空,卻也是李峻在當下的實際情況中所能實現的。

  在本朝,銅與錫的煉製已是尋常,火藥也絕非是個稀罕物。李峻只是通過腦中的記憶,把這些尋常物運用起來,為自己以後的征伐做些必要的火力儲備。

  「嚯,還挺燙手。」李峻上前用手背輕觸了一下炮身,趕忙縮了回來,口中念叨了一句,轉身笑望向魯勝等人。

  之前,魯勝與弟子們都是採用稍小的模型進行實驗,並沒有如此大的威力。

  當下,他們被眼前的一幕所震驚,完全沒有想到這個物件會有開山劈石的能耐。

  「世回,你是如何想出來的呀?」

  魯勝本就精於巧技,在兵刃與攻城器械的打造上,世間更是少有人能與其比肩。

  然而,這青銅炮的威力還是讓他出乎意料:「這個物器若是用在攻取城池上,即便是固若金湯的險關,也禁不住它的幾次擊打呀!」

  李峻點頭笑道:「效果不錯,倒是能用了,有了這東西,弟兄們以後也能少些傷亡。」

  「大將軍,這東西叫啥名字?轟天雷嗎?」黎天行一直參與青銅炮的研製,卻不知道這東西該怎麼稱呼。

  李峻思忖了一下,笑道:「不叫轟天雷,咱們又不打老天,就叫武威青銅炮吧。」

  「武威.青銅炮.」

  杜麟在一旁念叨著,隨後笑道:「霸氣,這個名字霸氣,一聽就是咱們武威軍的大殺器。」

  武威軍。

  這是李峻在編制西徵兵力時,為屬下的兵馬新起的名號,其中包含了平陽軍、坪鄉縱隊以及仇池縱隊。滎陽軍暫時不在列,這也是李峻為了郭誦著想。

  郭誦與李瑰等人一直都在瞪眼看著,李瑰站的有些靠前,被炮彈發射的聲響震得兩耳嗡鳴。

  他晃了晃頭,又用手指掏了掏耳朵,感嘆道:「好傢夥,這武威炮比那天雷還要厲害,這要是架在山上和城樓上,誰也別想攻進來了。」

  郭誦亦是贊同道:「是呀,這般轟起來,不等靠近城牆,人就會被炸得連個骨頭渣都找不到。」

  「哈你倆倒是聰明呀!」

  李峻笑著再次摸了摸炮管,覺得散熱的狀況也比較理想,繼續道:「剛才用的是實心彈,多用於攻城,還有一種可用拒敵的霰彈,那個殺傷力的效果更好些。」

  說著,李峻轉頭問向魯勝:「先生,我此次要帶三門青銅炮走,你們也抓緊多趕製一些出來,就像李瑰所說,要在滎陽城與廣武這邊都布置上。」

  其實,一門青銅炮和相配備的彈藥,兩者加一起的造價不菲,但李峻並非是在說大話,他有這個財力來支撐開銷。

  當下,朝局動盪不寧,天子的威信也蕩然無存,各州郡所收取的稅賦大都不再進貢朝廷,皆是握在了州郡的主官手中。

  滎陽的商運發達,人口也不少,自然就有大量的稅賦可得。再加上滎陽郡的鹽鐵專營也掐在李峻的手裡,光是官鹽私販的進項就大得驚人。

  另外,李峻又將張方所收刮的財物全部拉回了滎陽,僅憑這些財富,維持幾百門青銅炮的開銷也是富富有餘。

  技術已經沒有問題,錢財更不是個問題。

  魯勝聽李峻如此安排,點頭道:「世回,你放心吧,既然已經研製成功了,再造起來也是方便。」

  滎陽郡本就有大型的冶煉之所,再加上魯勝的眾多弟子皆善於器械打造,多造出些青銅炮來的確也不是難事。

  「另外,我還想在水軍的舟船上也配備一些。」

  魯勝拍了拍青銅炮,笑著繼續道:「如此,咱們就能徹底掌控滎陽周邊的水道,有助於滎陽郡的防護,以後入西境也能有所幫助。」

  李峻本就有這個想法,聽魯勝說了出來,也便一口贊同。

  「這個大事算成了,咱們去雙堡,看看建的如何了?我這個太守都沒有去過幾次。」李峻說著,望向魯勝繼續道:「今夜要叨擾先生了,大家都留住在衡廬中品茶觀月,如何?」

  眾人聽聞,皆是贊同,說笑著向山溝旁的車馬走去。

  ★★★

  李府,西院。

  當下的時節,雖沒有百花齊放,但庭院內的黃素馨卻已是花滿枝條,淡淡的清香從花蕊中溢出,瀰漫了整座院子。

  「你找到她了,她真的在滎陽?」

  木亭中,裴瓔聽彭毅說找到了宋褘,心中喜憂參半,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彭毅回道:「夫人,是杜麟主將提醒屬下要在滎陽附近尋找,屬下才縮小了範圍,也真的找到了宋姑娘。」

  彭毅尋找宋褘一事,並非出自李峻的安排,而是裴瓔命其全力查找,不惜動用藏於各處的全部影衛。

  當然了,這麼大的動靜,李峻自然也會知曉。

  他能猜出妻子的想法,也希望能找回宋褘。故此,李峻也就裝作不知,任由裴瓔調配彭毅。

  裴瓔聽彭毅如此說,略有疑惑地問道:「杜麟怎麼知道她會在滎陽?宋褘說過要到滎陽嗎?」

  彭毅一怔,方覺自己多言了,趕忙分辨道:「杜主將也是猜測,他覺得宋姑娘只是一個女子,不能走的太遠,住到滎陽來,至少認識滎陽軍的人,有事還能求個幫助。」

  彭毅的反應也是夠快,也不能說他的話都是假話,只不過杜麟並非是如此猜測。

  宋姑娘要到滎陽居住,想要滎陽城中買個宅院。

  大將軍答應給宋姑娘在雙堡中建一座院子,而且那所院子早就建好了,如今一直空在那裡。

  宋姑娘不會遠離大將軍,她那麼喜歡大將軍,一定藏在滎陽某處,估計天天都在偷望著大將軍呢!

  這些話才是杜麟的猜測,但彭毅哪裡敢如實地告知裴瓔。

  裴瓔點了點頭,問道:「那那她如今住在何處?」

  彭毅回道:「宋姑娘是與幾個女人一起來的滎陽,那幾個女人住在平澤東岸,宋姑娘則在府衙對面的巷子裡租了個小鋪子,以賣繡品為生,平日就住在鋪子裡。」

  「府衙對面?唉.」裴瓔輕嘆一聲,口中感慨道:「她還是放不下二郎啊!」

  沉默了一會兒,裴瓔起身對彭毅吩咐道:「你現在就帶我去見她。」

  馬車中,裴瓔默默地望著車窗外,也不知在想著什麼。坐在對面的翠煙有些擔心,她不知道姑娘會如何處置那個宋褘。

  翠煙見過宋褘,也曾為宋褘的美貌而羨慕不已。

  當她聽杜麟說宋褘為了救姑爺,不僅毀了容貌,還多次險些喪命,小丫頭在深感惋惜的同時,也對宋褘的人品有了不一樣的看法。

  不過,自己是姑娘的人,無論如何都要站在姑娘這邊,哪怕宋褘是姑爺的救命恩人,自己也得向著姑娘說話。

  「姑娘,您為什麼要去見她呀?」翠煙還是有些擔心,想要試探地了解一下裴瓔的想法。

  裴瓔轉過頭,望著翠煙苦笑道:「為什麼?我能為什麼呢?還不是為了主君嘛!」

  翠煙起身做到了裴瓔的身側,挽住了裴瓔的手臂,輕聲道:「姑娘,咱們可以裝作不知道,姑爺快去梁州赴任了,咱們也要到揚州去,或許.」

  裴瓔搖頭打斷了翠煙的話,輕聲道:「我去找她,是感激她為主君付出了那麼多,也是想解開主君的心結。」

  說著,裴瓔搖了搖頭,嘆息道:「翠煙,你跟在姑爺的身邊久,也知道他是個不願虧欠的人,姑爺欠宋姑娘太多了,還不起的。」

  「姑娘.」

  翠煙還想說話,卻聽裴瓔繼續道:「我無法去梁州,姑爺也不會讓你跟著,總得有個人照顧姑爺呀!」

  不知為何,裴瓔笑了笑,望著翠煙道:「她真心對主君,我看得出來,比你都要真心。」

  裴瓔的一句玩笑話,翠煙紅了整個面容,小聲地嘟囔道:「婢子.婢子是姑娘的人,自然是要幫著姑娘的,姑爺姑爺不能欺負姑娘。」

  望著翠煙的樣子,裴瓔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搖頭道:「姑爺還是姑爺,沒有變,他永遠都不會欺負我,也不會讓別人欺負咱們。」

  說著,裴瓔靠近了翠煙,悄聲道:「翠煙,以後你就留在我身邊,既要幫我照顧姑爺,也幫我一起搶姑爺,好不好?」

  「那是一定的,婢子一定幫」

  翠煙正在表忠心,突然覺得姑娘的話意似乎有些不對,臉上的笑也似乎有些怪異。

  突然,小丫頭明白了過來,滿臉漲紅地低下了頭,聲若蚊蠅般地嘟囔道:「姑娘.淨瞎說,婢婢子永遠都要留在姑娘身邊的。」

  裴瓔摟住翠煙,輕聲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