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大戰前夜

  城外五里,中軍大帳內。

  郭誦與一同而來的幾名將領再次向李峻執禮,李峻笑著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坐下說話。

  略做寒暄後,李峻望向呂朗:「光遠兄,我在滎陽時,魯先生就與我提及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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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中沒有那麼多禮數,光遠兄無須多禮。」

  呂朗剛欲起身,李峻擺手繼續道:「其實,先生一直很牽掛兄長,也曾想將兄長喚到身邊來,因不願讓你為難,也便作罷了。」

  呂朗羞慚地站起身,拱手道:「大將軍,是屬下不識明主,錯投於人,不僅辜負了先生的一片心,還給滎陽的弟兄們帶來了麻煩,呂朗慚愧至極。」

  說著,呂朗向李峻長躬執禮,又向帳中的幾個人拱手致歉,隨後再次向李峻躬身賠罪。

  李峻站起身,走到呂朗的身前,扶起他的手臂,笑道:「光遠兄,這可不叫麻煩,你與弟兄們是不打不相識,不打不想交,如此才能成為我滎陽軍的一份子呀!」

  呂朗退後一步,躬身道:「呂朗乃敗軍之將,實不敢與兄弟們相提並論,承蒙大將軍不棄將我留在軍中,這份知遇之恩,光遠必當以死回報。」

  「哈哈.」

  李峻笑了起來,轉頭對郭誦道:「這定是你的問題,你沒有與光遠兄交心,當罰!」

  呂朗不解李峻的話意,疑惑地望向了郭誦。

  「對對,是我的錯。」

  郭誦笑著承認,對呂朗解釋道:「二郎說過,咱們軍中沒有降將的說法,入了滎陽軍便是一家人。另外,咱們更沒有以死相報這一說,無論怎樣都得活下來,只要心在就可以。」

  耿稚也笑著補充道:「是呀,光遠大哥,大將軍一直都這樣說,人死了還報啥恩呀?活下來才能跟著莊主幹大事。」

  「都坐下說話吧!」

  李峻拍了拍呂朗的肩頭,返身坐了回去,笑著說道:「咱們能走到一起,就是一家弟兄,軍中的規矩要守,咱們的兄弟情也要有。」

  說到這,李峻望向呂朗,繼續道:「兄弟間不談恩情,談那些就遠了,生分了,你說呢?光遠兄。」

  呂朗點頭稱是,轉身又向軍帳內的幾人拱手道:「大家都將我呂朗視為兄弟,那我也不再多說客套話。今後,呂朗定會和兄弟們生死與共,一同追隨大將軍。」

  其實,呂朗在滎陽軍的這段日子裡,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氛圍。

  這種氛圍與他在鄴城軍中所見到的不同。

  在滎陽軍里,呂朗看不到兵痞,沒有派系之爭,更沒有官階不同下的霸凌,大家相處融洽,彼此尊重,真如家人一般。

  不過,這種家人情懷,卻不意味著包庇與縱容。

  在極其嚴格的軍規面前,任何觸犯者都要接受懲罰,即便是像李瑰、陳大河等元老級別的將領也不例外,甚至包括督護郭誦也要恪守。

  由此,滎陽軍中的任何人都不會去觸碰軍規,整支軍隊在具有同袍情誼的同時,更有著極強的紀律性。

  呂朗一直都在軍伍中打拼,深知軍隊中的同袍情與紀律性有多麼重要,更清楚這樣的一支軍隊將會有多麼強的戰鬥力。

  為將之人,誰不願意率領如此的軍隊呢?

  他喜歡這樣的將士,渴望能融入到這種氛圍中,也便真心地留在了滎陽軍。

  招兵買馬。

  李峻的確要逐步擴大力量,但招什麼樣的兵,用什麼樣的將,他心裡有一定的決斷。

  在這亂世中,只要有實力,就會有人投靠過來,但哪些人能被掌控,哪些人又值得被掌控,這個必須要分清楚。

  否則,在危難時刻,有奶便是娘的人就會離開,甚至會倒戈一擊。

  因此,李峻在領兵之人的選擇上,多願意從跟隨已久的士兵中尋找,那些人有著足夠的忠心,長期薰陶下的思想,也與李峻所要求的理念趨同。

  至於呂朗,有魯勝的關係在其中,但李峻也會逐步地觀察,就像周靖一樣,都需要一個信任的過程。

  「家中是李瑰在守著嗎?留給他的人手夠嗎?」

  郭誦幾乎帶來了滎陽的全部兵馬,李峻有些擔心。

  「是,我命李瑰暫領兵權,全權負責滎陽的軍務。」郭誦望著李峻,繼續道:「兵力應該夠了,前段時間,我將各處大半的部曲都劃歸了滎陽軍,大約有萬餘人,江霸領的坪鄉縱隊也留在了滎陽城,總計也有近兩萬的兵力。」

  郭誦見李峻放心地點頭,又補充道:「另外,東邊的兗州有苟晞鎮守,不會出什麼亂子波及到滎陽。」

  李峻略有疑惑地問道:「苟晞,他的兵力很強嗎?」

  郭誦點頭道:「不能說很強,但有一定的實力,苟晞拉起了不少人,軍紀上要求的也挺嚴,還從咱們滎陽買走了不少的武備。」

  對於苟晞,李峻的記憶中並不全面。

  史書曾有記載,苟晞是西晉末年的一方梟雄,力克石勒與王彌等人的進犯,但最終還是落了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當下,李峻與苟晞的關係密切,一是因為大家都曾是長沙王一系的同僚,再則就是苟晞在危難之時,李峻派兵給與了救援,僅此而已。

  聽著郭誦的講述,李峻點頭道:「苟晞是個有本事的人,有他在兗州守著,咱們滎陽應該不會遭到東向的來襲,不過.」

  李峻將話語稍作停頓,繼續道:「有些事情總要多留個心眼,不可不信,更不能不防。」

  有些話無須講得太明白,郭誦即刻便領會了李峻的話意。

  「放心吧!二郎,李瑰那小子鬼精著呢!」郭誦笑著繼續道:「我臨走之時,他就讓江霸領兵守在垂攏一線,說是怕東邊有人過來搶東西。」

  「哈哈.」

  大家笑了起來,李峻也在笑。

  他的笑是一種滿意的笑,覺得李瑰真是可堪大用了。

  月光下,安靜的軍營中,只能聽到巡夜軍卒的腳步聲,其他人都進入了夢鄉。

  「休息這一晚,咱們明日就要攻打十三里橋了。」篝火旁,李峻望著郭誦,繼續道:「不能再等了,估計王敦與劉琨他們也該到了。」

  郭誦點頭道:「他們走的晚,但行船也不慢,估計就這一兩天就能到青渡。」

  李峻點頭道:「等他們到了,可以斜插向西南的谷望山處,與王瑚他們一起在那裡做阻擊,咱們便可以做好增援宜陽的準備了。」

  「哦,對了。」李峻想起一件事,問向郭誦:「糧食要幾時才能到?」

  郭誦盤算了一下,回道:「應該兩日後,彭毅與松明哥一起過來,商望領五百輕騎軍押送。」

  「嗯,等那些糧運過來,先緊著軍糧,剩下的交給東海王。」

  李峻說著嘆了一口氣,對郭誦道:「你知道嗎?城中一直都沒糧,人吃人啦!」

  郭誦了解的情況並不多,聽李峻如此說,皺眉道:「那那咱們運來的糧食,也支撐不了多久呀!」

  李峻苦笑道:「能撐多久呢?咳管不了那麼多了,剩下的也只能讓司馬越自己解決了。」

  兩人正說著話,騫文從營門處打馬而來。

  他翻身下馬後,坐在了李峻的一側:「莊主,郭大哥,你倆還真沒睡呀!」

  騫文的營所設在東外郭城。

  因周靖不在,他除了隨李峻攻擊張方的聯壘外,還要負責東外郭城內的安防。

  目前,內城的治安混亂,常常會波及到外郭城,李峻要完全控制東外郭城,就需要用到騫文的狠辣。

  「你不在城裡,跑出來做什麼?」李峻將手中的水壺遞給騫文,疑惑地問。

  騫文接過水壺,喝了一口,笑道:「有程放老哥在,郭城裡出不了亂子,他比我還能殺人。」

  李峻無奈地笑了笑。

  他也聽說了一些事,那程放的確能殺人。

  但凡敢入外郭城尋事之人,無論是地痞還是洛陽軍,程放都會第一個衝上去砍下那人的腦袋,從不聽半句的辯解,李峻覺得趙固真是送了個執法的猛人來。

  「哎,我差點忘了。」

  騫文一拍腦門,從懷中取出一根套著錦絨袋子的玉笛遞給李峻:「宋姑娘說,她好幾日都沒見到你了,讓我把這東西捎給你。」

  李峻接過錦絨袋,取出裡面的玉笛把玩了一下,抖眉笑了起來。

  郭誦在一旁看著,撇嘴道:「二郎,你這點破事我可聽說了,你打算如何與我小舅母講呀?」

  此刻,郭誦尊稱裴瓔為小舅母,意味著他要站在裴瓔的一方,嚴重鄙視李峻的薄情與泛愛。

  李峻無言以對,唯有白眼相對。

  騫文疑惑道:「這這有啥的?莊主不就是多一房妾室嗎?李夫人不會計較的吧?」

  「哼哼.」

  郭誦壞笑道:「哎呀!計不較計較就不知道了,但有人的日子會不好過,我估計能看到。」

  騫文依舊不解道:「怎麼?莊主,您懼內?」

  突然間,李峻發現眼前的這兩個人很討厭,很想把他們揪起來,扔到火堆中。

  「別他媽的廢話了,郭誦明日打左,騫文領兵打右,我攻張方的主營壘,敢放跑了張方,我砍了你倆。」

  李峻瞪著眼睛,嘴裡放出了狠話。

  隨後,他起身拍拍衣袍上的土屑,笑罵道:「囉里囉嗦,都滾回去睡覺。」

  剛走了幾步,他便聽到身後傳來郭誦與騫文的笑聲,自己也不由地苦笑了起來,將手中的玉笛揣進了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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