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吾有銳士,誰與爭鋒

  「哈原來如此。」

  李峻笑了笑,繼而卻正色道:「劉離,我知曉你不情願,但她們是女人,是咱們曾救過的女人,能給與保護的,咱們就要盡一份力,畢竟大家都是熟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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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此處,李峻無奈地笑了一下,感慨道:「其他人,咱們管不了,但與咱們朝夕相處了這麼多日子,也算是身邊人了,除了咱們,她們母女在這城中還能倚仗誰呢?」

  劉離默默地點了點頭,隨即問道:「那屬下要守多久呀?若是何倫來鬧事,屬下該如何處置?」

  「用不了多久,解決了這邊的事,咱們都回滎陽去,不留在這裡。」

  李峻說著,眉頭微皺,冷聲繼續道:「至於有人敢闖落霞台,無論是誰,你都可以殺了他,有事我來解決。」

  劉離見大將軍如此說,底氣十足地說道:「大將軍,那是自然,只要有您屬下在的地方,誰敢做喪盡天良的事,咱們就宰了他,那個何倫就不是什麼好人!」

  「不說他了.」

  李峻一擺手,對杜麟吩咐道:「你與劉離一起入城,讓何倫找人連夜趕製投石車和壕橋,投石車越多越好,務必要快。」

  說著,李峻望著劉離的樣子,不由地玩笑道:「小子,好好看護英槿,興許給你劉家娶個大晉公主也有可能。」

  劉離嚇得後退了一步,連連擺手道:「可不敢,屬下一見到清河公主就發怵,可不敢迎娶。」

  「哈哈.你這個膽魄呀!」

  「哈大將軍,這小子整天狂妄得不行,原來也有怕的人呀!

  李峻與杜麟戲笑著劉離,就連軍帳內的其他影衛也都笑了起來。

  ★★★

  洛陽東城,青梅巷。

  望著眼前的一堆殘磚破瓦,宋褘抹了一下眼角的淚水,走進了破亂的院子裡。

  「姑娘.姑娘春桃一輩子都陪著你!」

  似乎,曾經的歡聲笑語就在耳邊,春桃那清脆的聲音也從破瓦中傳出。

  宋褘蹲下身子,失聲痛哭了起來。

  十名影衛就站在宋褘的身後,沒人敢上前一步,他們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宋姑娘。

  良久,宋褘站起了身子,轉頭對影衛輕聲道:「就是在那個破瓮下邊,煩勞你們幫我打開窖子,我收拾一下便走。」

  影衛是李峻安排在宋褘身邊的,用來保護宋褘的安全。

  聽了宋褘的吩咐,兩名影衛上前清理了一下窖口,打開了錢窖的蓋子,小心地幫宋褘下到了窖子中,另外八人則兩兩一組站於院子的四角,警惕著周圍的動靜。

  城中是亂的。

  軍卒在作亂,地痞在作亂,災民更是為了乞活也在作亂。

  但無論是誰,都不會去招惹一身黑衣,手持長刀的人。

  因為大家都知道,那些人是李峻的近衛。

  凡敢傷其近衛者,李峻會有一殺一,有多少人便殺多少,毫不留情。

  御史中丞裴純便是如此,中領軍潘滔更是沒逃過,數百名禁軍也同樣身首異處。

  這一切,只因為有兩名影衛受了輕傷。

  許久沒有通風了,錢窖中有股潮濕的霉味,宋褘抬手在面前扇了扇,走到木榻前坐了下來。

  曾經,在這裡的日子雖也憂心,宋褘卻覺得是這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

  每天能親手餵二郎吃飯,替二郎擦洗,也能聽二郎說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那時,春桃就會站在一旁抿嘴偷笑。

  如今

  春桃不在了.

  自己也已經有些日子都沒見過二郎了!

  宋褘苦笑了一下,起身來到牆角,拿起一把小鏟子,想要挖木榻一側的地面。

  「宋姑娘,您歇著,屬下替您來做。」

  一名影衛上前了一步,接過宋褘手中的小鏟,在泥地上挖了起來。

  不多時,一個不大的木箱露了出來。

  望著木箱中的珠寶,宋褘轉頭對兩名影衛道:「你們選一樣,送個家中的妻子。」

  兩名影衛搖頭謝道:「宋姑娘,咱們跟著大將軍,不缺的。」

  宋褘知曉李峻的用人之道,定不會讓最身邊的人吃虧,想來也不會少了賞賜。

  「大將軍對你們是最好了,最護著身邊的人。」

  宋褘說著,起身收拾了幾樣東西,便讓影衛捧著箱子走出了錢窖。

  龍華寺。

  或許,真的是佛祖的保佑。

  洛陽城的一場大火沒有燒到龍華寺,古剎依舊如初地佇立在東城中。

  在李峻等人全部退入東外郭城時,惠淨禪師與弟子們拒絕了李峻的好意,沒有離開寺院。

  他們相信佛法能感化世人,必定能讓寺院躲過這一劫。即便是喪命於此,也是修行中不可避開的業障,更應當坦然面對。

  大火是沒有燒到龍華寺,但惠淨禪師與弟子們卻被張方活活燒死了,沒能避過那虛無縹緲的業障。

  「唉」

  望著寺廟中那些無家可歸的人,宋褘嘆了一口氣,同時也慶幸自己的好命。

  如果沒有二郎,自己會不會也是這樣呢?

  或許,應該早就死了。

  塔林的院門已經壞了,宋褘原先住的小禪房也被翻亂得一團糟,春桃的靈牌被扔在牆角,有了開裂。

  「都是姐姐的錯,姐姐沒有把你照顧好,這次姐姐就把你帶在身邊。」

  宋褘蹲下身子,拾起靈牌,輕輕地擦拭著上面的塵土,流淚地輕聲說著。

  塔林的深處,一座圓墳前。

  宋褘從影衛的手中接過一個小竹籃子,擺了幾樣祭品在石碑前。

  「春桃,再過些日子,我就要跟二郎回滎陽了。」

  宋褘坐了下來,身子倚靠著石碑,口中輕輕地說著:「你在投胎為人前,一定要給姐姐托個夢,姐姐會去找你。若是你生在不好的人家,姐姐會讓二郎買下你,讓你和姐姐過一世好日子。」

  「春桃,二郎殺了好多長安軍,為你報仇.」

  「你知道嗎?春桃,那天二郎哭了.他說對不起咱們.」

  如此的話語,宋褘說了很久,直到面紗完全被淚水濕透,她才起身子離開了塔林。

  走出塔林的那一刻,十名影衛不約而同地回首望去,臉上皆露出了尷尬之色。

  在圓墳的不遠處,幾十名滎陽步戰軍出現在那裡,裴瓔與丫鬟黛菱正站在他們的身前,神情複雜地望了過來。

  ★★★

  正所謂日夜兼程。

  星夜中,郭誦率領兩萬滎陽軍走得很急,雖然東海王司馬越覺得身子骨都要散了,但他也在努力地堅持。

  大家都知道李峻在用「拖」字戰術,這個時間很緊,若不加快行軍,張方就有可能逃出司州境。

  其實,實情也的確如此。

  近段時間,張方雖然一直固守在十三里橋,但他已經數次企圖領兵西逃,只是都被李峻打了回去。

  倒是有一部分長安軍強行沖了出去,卻也僅僅是逃到谷望山處,便遭到了周靖與王瑚的阻殺,不得不重新躲回聯壘中。

  張方並非是懼怕李峻,他也想與李峻死拼一場。

  然而,每當他領兵進攻時,李峻都會主動後撤,甚至會領兵退進洛陽城,與張方打起城池的攻防戰,將長安軍耗在洛陽城下。

  待張方後撤,想要攻取宜陽或谷望山時,李峻卻又會率領六千步騎軍尾隨追殺,同時配合追殺的還有未被攻擊的一方,或是李惲,又或是周靖與王瑚。

  如此的一來,張方被折騰的始終無法離開司州境,而且輪番激戰下,長安軍的可戰兵員也減少了許多。

  無奈之下,張方只得退至聯壘中尋找機會,但他滿腹的怒火無處發泄,軍營中被抓的女人就成為了他泄憤的對象。

  整日裡,十三里橋的聯壘中都是慘叫聲不斷,而那些身體在被蹂躪至極後,又會成為碳火中的烤肉,落入了長安軍的腹中。

  深夜,繁星璀璨,一輪明月懸於中空。

  與之對應的,是地面上兩支極速行軍的兵馬。

  隊伍中,每名軍卒的手中都舉有火把,火光連綿不斷,如同兩條遊走的火龍。在兩條火龍的最前端,一面帥旗迎風而舞,斗大「李」字在火光中時隱時現。

  月偏之時,洛陽城的西陽門外。

  兩條火龍停了下來,在李峻的戰馬前 它們轉換成了熊熊燃燒的方陣。

  「屬下郭誦,率滎陽將士拜見大將軍。」

  說話間,郭誦並未下馬,而是將手中的長刀斜立在胸前,並用力地敲擊在鎧甲上。

  「滎陽軍拜見武威大將軍。」

  瞬間,轟鳴般的敲擊聲響起,整齊劃一的吼聲也同時震散了漫天月光。

  隨後,郭誦翻身下馬,走到李峻的身前,單膝跪地,口中再次高聲道:「督護郭誦,率滎陽將士前來護佑大將軍。」

  同時,方陣的火光矮了半身,兩萬軍卒皆是單膝跪地,齊齊大聲吼道:「我等護佑大將軍,犯大將軍者,殺」

  此刻,李峻望著眼前的滎陽軍,望著這些自己親手調教出來的軍卒,他覺得這才是真正的士兵,才是值得託付生命的屬下。

  下一瞬,李峻橫握長刀,舉過頭頂,高聲道:「吾有銳士,誰與爭鋒?」

  「無人.」

  「大將軍威武」

  「我等謹遵大將軍令.」

  如雷鳴般的吼聲響起,而當李峻將長刀落下之時,震天動地的聲音也隨之戛然而止。

  城門處,司馬越正與前來迎接的裴王妃坐在馬車上,他被眼前被這雄霸的氣勢所震撼,竟然有些目瞪口呆。

  在濮陽城與滎陽城時,司馬越見識過滎陽軍的戰力,面對如此強悍的大軍,他實在無法想像李峻是如何調教出來的。

  那時,他便覺得朝廷的兵馬若皆能如此,何愁天下不穩?大晉江山又豈能不傳承萬代?

  當下,他又看到了滎陽軍的忠誠。

  這份忠誠絕不是表象,司馬越能看清最前的那些軍卒。他們的臉上都有著自豪,是一種追隨主將的自豪,皆是發自內心。

  朝廷的兵馬中,還有那支軍隊會如此?司馬越想不出。

  「大王,您想如何用李峻呀?」

  裴王妃看到了司馬越的表情,她也被深深地震撼到,因此想知曉一下夫君的心中所思。

  「暫時沒有想好,倒是想把他先留在京中。」

  司馬越先是搖了搖頭,繼而問道:「夫人,你有什麼想法?說來聽聽。」

  裴王妃素來有見識,對朝堂之事也有些獨到的見解,每每有事,司馬越都願與其商討。

  裴王妃笑道:「大王,妾身覺得李峻是一個善領兵的人,你將他困在朝堂的污穢中,豈不可惜了?」

  司馬越點了點頭,卻又遲疑道:「夫人說的也是,可.放出去,誰知他會不會助了別人?」

  「李峻是個聰明人,知曉今後的朝權所在。」裴王妃搖頭笑道:「大王盡可放心,他不會的,再說他還是妾身認下的弟弟呢。」

  「哦弟弟?」

  司馬越疑惑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他如何又成了你的弟弟?」

  裴王妃笑著將經過講了一遍,同時也將李峻勸其去往江南一事說給了司馬越。

  司馬越聽到最後,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李峻說得沒錯,天下是亂了,咱們也真該做些打算。」繼而,他又帶幾分讚許地繼續道:「你這弟弟還真是為你著想,也確實替你找了個好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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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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