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你好,瘋爺

  熟悉的衣服、熟悉的身材、熟悉的面龐,那人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方魔?

  不知該如何表達驚訝,他不明白為什麼在自己頭腦如此清醒、精神如此高度集中的時候還可以在現實中見到方魔。

  難道是幻覺?

  他閉上眼睛捏捏眉心,又睜開眼睛。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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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面的人也笑了。

  原來是他自己,鏡子裡的自己。

  五米之外,豎立著一面鏡子。

  或者說,房間東向的整面牆壁都是一面鏡子。

  他看到的人影不過是鏡子裡的他。

  他神情一晃,如此說來,那四扇窗戶?

  只有兩扇而已,另外兩扇是鏡子裡的反光。

  這樣的話,只是一個普通的房間。

  可為什麼一開始沒有發現?

  方墨的目光落到身旁幾近人高的大花瓶上。門口的花瓶擺放位置很巧妙,不僅擋住了一部分牆角的視線。而且從門口的位置望里看,正好隔開四扇窗戶,讓人差距不出其實四扇窗戶是兩兩對稱的。

  精巧的房間布局一定有它精巧的含義。

  抱著這個想法,他邁進了房間。

  鏡子牆無比光滑,潔淨得好像深山裡的湖面,一塵不染。

  來到鏡子前,他停下了腳步。按照之前的推斷,這是一間套房。換言之,面前鏡子牆的後面應該還應該有一個房間,而瘋爺就應該在房間裡,

  順著光線,他打量起鏡面,在靠近窗戶的一側,發現一道暗門。

  門縫相當隱蔽,如不是外面陽光充足,根本發現不了。

  門上沒有把手,也沒有鎖。門前的地板是死的,無法移動。

  方墨雙手按在鏡面上,輕輕一推,門被推進了牆裡,露出一個狹窄的拐角。他魚貫而入,拐角的另一頭果然是另外一個房間。

  一個上下、前後、左右牆壁都是白色的房間。

  剎那間,方墨忽有一種自己意識中白色小屋的即視感。

  進入房間的一瞬間,腳下一軟,險些跌倒。他扶住牆,才發現了這個房間的特別。

  所謂的白色並不是牆壁刷成了白色,而是牆壁與地面乃至天花板都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白色海綿。

  這種設計在高級看管所很常見,針對的是有自殺或者暴力傾向的服刑人員。

  房間不大,很簡單,一張床,一把椅子,和一張桌子,家具的稜角上也包裹著海綿。

  等等,還有一個人,瘋爺。

  方墨皺起眉頭,下意識後退了半步,靠在了海綿牆上。

  進入房間差不多超過了半分鐘,直到他打量完房間裝潢和布局後,他才注意到了還有一個人。

  這個人的存在感低得簡直讓人心裡發毛。

  瘋爺穿著一身白色內衣、腳下是雙白襪子,坐在靠窗的桌子前,背對著方墨,靜靜的,靜得讓方墨完全感覺不到瘋爺的存在。

  一動不動,房間裡甚至聽不見呼吸聲,好像對方完全融入了這個房間,成為了房間的一部分。

  或者說,更像一尊木頭。

  連他走進屋子,瘋爺都沒有任何反應,就是呆呆地坐在那裡,對著一面窗戶。

  他打了個響指,仍然沒有得到回應。

  他繞到側面,瘋爺比想像得要年輕許多,額骨很高,下顎帶著一抹薄薄的胡絨。

  他伸出手在瘋爺的眼前晃晃:「你好,瘋爺?」

  瘋爺眼球一晃,眼神動了一下,只是動了一下,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依舊對著窗外。

  他順著瘋爺的目光望去,隔著窗戶、隔著鐵架,窗戶對的方向是一片藍天。

  一片萬里無雲的藍天,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呼——」

  他聽見了一聲快而短促的呼吸,暮然發現瘋爺的呼吸節奏很奇怪,大約四十秒才喘一口氣,而且聲音很小。

  他意識到瘋爺再刻意得保持安靜,一個人保持安靜的目的只有就是思考,可瘋爺再想什麼呢?

  「瘋爺,在聽嗎?」

  瘋爺沒有回話。

  方墨發現了遇上了阻力,情況比之前預料的要複雜。瘋爺對光線有反應,證明意識正常,但不做出回應意味著瘋爺的內心是排斥外界。而沒有交流,他很難獲得其他的信息,或者捕捉到對方的情感變化。

  這個時候,他目光一落,發現桌面上散落著幾張白紙。

  空白的白紙。

  不,側過頭,他發現白紙上有東西,拿起其中一張,上面有很多刮痕,有深有淺,很亂,看不出畫的是什麼。

  他掃了一眼整個房間,除了幾件家具沒有其他零碎的小物件,最後注意力集中在瘋爺的手指上。瘋爺右手食指和拇指的指甲末端明顯有彎折的痕跡。

  瘋爺用指甲在白紙上作畫,是要傳遞什麼信息麼?

  他舉起白紙,對準窗外的陽光。

  陽光透過白紙上的刮痕,一道道明暗線條映入眼帘,他看清楚了紙上的東西。

  是一座樓房,一座簡單的長方體小樓,但好像有些不協調,可一時他分辨不出哪裡不協調。

  他又拿起另外一張紙,同樣對著窗外。

  是一朵盛開的花朵,圓形的花瓣,沒有枝葉,但畫得很抽象,他無法判別出花的種類,只能從行走推測出應是一朵花。

  他拿起第三張白紙,再次朝向陽光。

  是一隻大鳥,一隻翅膀很奇怪的大……

  方墨愣住了,瞳孔猛然放大,晃如一道閃電劈入大腦。

  這哪是什麼大鳥,在他看來,明明是一架直升飛機。

  而且如果沒有看錯,就是他來之前跳下的那架直升飛機。

  他重新拿起放下的兩張白紙。

  如此看來,第二張也不是什麼花朵,更像一朵從天而降的降落傘,而花朵最下方的一團圓圈代表的應該就是他。

  有了第一張、第二張,第三張就更好判別了,描繪的就是這棟三層小樓。不協調的原因是第二層沒有窗戶,而現實中不是沒有,而是第二層窗戶外面圍了一圈鋼架。

  放下三張白紙,一種窒息的感覺瀰漫上方墨的大腦。

  他又望了眼窗外,這個位置,這個方向,是絕對觀察不到他剛才跳傘的畫面的。

  可如果觀察不到,這幾張白紙上的圖是哪來的?

  而面前的瘋爺還是保持著他走進房間時的坐姿。

  方墨吸了口氣,使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懷疑整個事件。

  但現在他已經被困在了這裡,瘋爺又不會與人交流,辦法又只剩下了一個。

  「嘩——」

  他拉上了窗簾,房間裡暗淡了下來。

  一道陰影閃過瘋爺的瞳孔,二人同時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