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馳野依舊沒睜眼,腦袋微微往她的方向偏了偏,像只尋求安撫的大型犬,側臉微微蹭了蹭沙發抱枕,嗓音悶悶的,低低呢喃:
「陪我。」
「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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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輕地喚她。
他清醒的時候,永遠克制、隱忍、嘴硬、強勢,步步試探、層層拉扯。
只有借著醉意,他才敢這樣直白、這樣柔軟、這樣肆無忌憚地依賴她、貪戀她。
明知道他大概率是借著酒意裝醉賴著她。
明知道他一向心思深沉、步步算計。
可這一刻,看著他溫順閉目的模樣,聽著他低啞黏人的呢喃,她半點推開他的力氣都沒有。
唐柚晚只能順著他的力道,慢慢在沙發邊的地毯上坐下。
手腕依舊被他輕輕攥著。
一室靜謐,燈光溫柔。
他躺著,她坐著。
距離極近,呼吸相聞。
良久,她輕聲開口,試探著低語:「周馳野,你是不是根本沒醉?」
沙發上的男人睫毛輕輕一顫。
沒有睜眼,沒有回答。
只是掌心微微收緊,將她的手腕握得更穩,腦袋微微偏過來,朝著她的方向,睡得更安分、更心安理得。
地毯柔軟,微涼的觸感貼著小腿。
唐柚晚就這麼安靜坐在沙發邊,手腕被周馳野溫熱的掌心輕輕扣著。
屋內安靜得只剩兩人淺淺交織的呼吸,暖光燈柔柔和和灑下來,把所有尖銳、疏離、強勢,全都揉成了溫柔。
他依舊閉著眼,長睫密而卷,安靜垂落,看著是全然熟睡的姿態,可掌心的溫度、細微的力道,全都清醒得過分。
唐柚晚靜靜看了他幾秒,心裡又軟又無奈。
唐柚晚試著輕輕動了動手腕,小聲商量:「我手麻了,鬆開一點好不好?」
話音剛落。
原本安分躺著的男人,指尖微微蜷縮。
不僅沒松,反而輕輕蹭了蹭她的掌心。
動作極輕、極緩,像無意識的撒嬌眷戀,溫熱的指腹摩挲過她細膩的皮膚,帶著酒後微燙的溫度,酥麻感順著指尖一路竄進心底。
他依舊沒睜眼,嗓音悶悶啞啞,帶著濃濃的鼻音,黏人得不行:「不松。」
她哭笑不得,低頭看著他:「周馳野,回家去。」
「不想去。」他閉著眼,腦袋微微偏過來,側臉淺淺靠著沙發邊緣,離她更近,「遠。」
唐柚晚愣住。
隔壁就幾步路,哪裡遠了。
這人耍賴的理由,幼稚得離譜。
可偏偏從他低沉沙啞的嗓音里說出來,帶著醉後的慵懶繾綣,荒唐又撩人。
「那你也不能賴在我家沙發上睡一整晚。」唐柚晚輕聲勸他,「沙發小,不舒服,回去睡床好不好?」
周馳野睫羽顫了顫,終於慢悠悠掀開一點眼皮。
眼眸半睜半闔,蒙著一層淺淺的水霧,迷離又深情,視線模模糊糊地落在她身上,牢牢鎖住她的眉眼。
他定定看了她兩秒,低聲呢喃:
「這裡舒服。」
「有你。」
他好像永遠知道,哪句話能戳中她心軟的軟肋。
室內靜了幾秒。
周馳野躺著躺著,似乎是真的有些乏了,卻依舊不肯鬆開她的手。
他微微用力,輕輕一拽。
力道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唐柚晚重心不穩,微微往前傾了一點。
下一瞬,他偏頭,目光近在咫尺,呼吸帶著清冽的酒香,溫柔籠罩住她。
他低低問,像孩童索要安撫:
「不趕我,好不好?」
唐柚晚垂眸看著他。
心底所有的彆扭、嗔怪、防備,一點點軟下來,潰不成軍。
良久,她輕輕嘆氣,妥協般輕聲道:「……不趕你。」
得到答案的瞬間。
周馳野眼底飛快掠過一抹極淡、極淺的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
隨即又迅速合上眼,恢復那副乖乖醉酒的模樣,指尖卻安安穩穩、牢牢實實地扣著她的手腕,再也不亂動,也不撒手。
像是終於安心了。
唐柚晚怕他躺著著涼,伸手替他把薄毯往上攏了攏,蓋住他的腰腹。
動作輕柔細緻。
她低頭看著他安靜的睡顏,看著他線條利落的下頜、緊斂的薄唇,心裡亂糟糟的。
就在她心緒紛亂之際,沙發上的男人又輕輕動了。
他腦袋微微側向她這邊,眉心輕輕蹙了一下,像是睡不安穩,低聲囈語:
「寶寶……別走。」
「別再躲開我了。」
聲音很輕,碎在安靜空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卑微和惶恐。
唐柚晚輕輕吐出一口氣,低聲無奈呢喃:
「周馳野,你真的……太會磨人了。」
看著沙發上身形頎長的男人蜷縮著將就休息,她終究是心軟了。
沙發又窄又硬,他身高腿長,根本舒展不開,夜裡容易著涼,更何況他今晚喝了不少酒,本就疲憊不適。
讓一個滿心依賴她、醉酒虛弱的人蜷在沙發湊合一整晚,她實在不忍心。
唐柚晚輕輕抽回自己的手腕,放緩動作站起身,俯身小心翼翼推了推他的肩膀,聲音輕柔:「周馳野,別睡沙發,我扶你去客房睡。」
她想著,客房被褥齊全,乾淨整潔,總比硬邦邦的沙發舒服百倍。
話音落,她伸手想去扶他起身。
可周馳野像是沒聽進「客房」兩個字,身形晃晃悠悠,借力她攙扶的力道起身,腳步虛浮,身形微晃,卻憑著本能的熟悉與執念,壓根不往客房的方向走。
他憑著模糊的方向感,徑直朝著唐柚晚的主臥走去。
步伐緩慢,帶著醉酒後的慵懶滯澀,卻無比堅定。
唐柚晚見狀心頭一緊,連忙快步追上,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又急又無奈:「周馳野!你走錯了!」
男人腳步頓住,微微垂眸。
長睫半垂,眼底還覆著一層微醺的朦朧,眉眼溫順,卻帶著幾分不容講理的執拗。
「起來,」唐柚晚皺著軟乎乎的眉,語氣帶著幾分嗔怪,輕輕拽著他,「你一身濃重酒氣,別睡我的床,去客房。」
她本是嫌棄酒氣難聞,不想讓他弄髒自己的床鋪。
可落在半醒半醉、滿心算計的周馳野耳里,自動被曲解成了另一層意思。
——只要沒有酒氣,就可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