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沒有以往生人勿近的冷厲。
陸銘川立馬識趣地抬手閉緊嘴巴,笑得狡黠又隨和:「行行行,我話多,那我閉嘴,不問了。」
雖是說著不問,眼底的好奇卻絲毫沒壓下去,心裡越發納悶。
包廂里所有人此刻都清晰地感覺到了——周馳野今天心情極好。
換做以往被人這般連環追問私事,他早就斂了神色、氣場沉冷,全場瞬間降溫,誰敢多嘴一句都得局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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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晚的他,眉眼鬆弛,周身戾氣盡數散盡,溫和鬆弛得不像話,甚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縱容。
眾人面面相覷,心底都暗暗察覺了這份反常。
僵持片刻,幾位一直拘謹坐著的富家子弟,見狀終於鼓起了勇氣。
他們平日裡和周馳野交集極少,每次碰面都是對方高高在上、淡漠疏離,別說搭話敬酒,就連對視都需要勇氣。
但今晚的周馳野,實在太過溫和,完全沒有往日的壓迫感。
幾人互相遞了個眼神,慢吞吞起身,端著手裡的高腳酒杯,小心翼翼走上前,姿態恭敬又拘謹。
「周總,好久沒見,一直想跟您喝一杯,今晚難得遇上,我敬您一杯。」
「周總,祝您萬事順遂,我敬您。」
幾人說話都小心翼翼,語氣放得極軟,生怕惹得他不悅。
換做從前,周馳野極少接眾人的敬酒,圈層酒局向來隨性,不想喝便直接擺手拒絕,誰的面子都不給,清冷又疏離,更何況是這些話他也不愛聽。
可今晚——
他抬眸,淡淡頷首,拿起手邊的酒杯,動作從容隨意。
「嗯。」
一聲應下,乾脆利落,仰頭便坦然飲盡。
一杯下肚。
眾人瞬間鬆了口氣,心裡又驚又喜,連忙躬身道謝,退回原位。
有了第一個開頭的,後面的人膽子盡數放開。
剩下的富家子弟陸續上前,輪番過來敬酒搭話,語氣恭謹真誠。
「周總,我敬您!」
「周總,多謝您一直以來的照拂!」
此起彼伏的敬酒聲響起,擠滿了整個包廂。
而周馳野今晚,竟是來者不拒。
不論是誰上前敬酒,不論熟不熟、交情深淺,只要對方端杯走來,他全部坦然接下,杯杯乾淨利落,沒有一次推脫,沒有一次冷臉。
紅酒、洋酒、烈酒,來一杯喝一杯。
他坐姿始終矜貴挺拔,眉眼鬆弛,哪怕連飲數杯,面色依舊清冷好看,只是眼底悄然覆上一層淺淺的薄紅,襯得整個人少了幾分冷厲,多了幾分慵懶溫潤。
一旁站著的齊硯,早已看得愣住,眼底寫滿了震驚,徹底懵了。
他跟在周馳野身邊多年,最清楚自家老闆的酒局規矩。
周總向來克制自律,菸酒隨性,從不會在無關的圈層酒局上濫飲,更不可能對著一群交情淺薄的人來者不拒、頻頻舉杯。
今晚的狀態,反常得離譜。
沙發上坐著的蘇宴京、陸銘川、沈聿三人,也徹底看呆了,兩兩對視一眼,滿眼皆是難以置信。
沈聿壓低聲音,湊到蘇宴京身側,小聲感慨:「不對勁啊,馳野今晚也太反常了。」
蘇宴京眸光深深落在那個恣意飲酒的男人身上,輕笑出聲,低聲回道:「何止不對勁,簡直是天翻地覆。以前誰能讓他這麼一杯接一杯地喝?這群小子平時想敬他一杯都難。」
陸銘川也收起了剛才的八卦心思,滿眼詫異:「他今天心情是真的好到離譜。」
三人活了這麼多年,從未見過周馳野這般模樣。
一向清心寡欲、冷淡疏離、萬事不上心的人,今晚鬆弛又隨和,包容又溫和,連最不耐煩的圈層應酬、無效酒局,都耐心陪著眾人一杯杯喝到底。
酒液入喉,清冽醇厚。
包廂燈光璀璨,酒色流轉,喧鬧依舊。
一眾富家子弟還在陸續上前敬酒,人人都慶幸今晚遇上了心情極好的周總。
今晚這場破例的隨和與放縱酒局,是他們從未見過的、獨一份的反常。
幾輪酒下來,包廂的熱鬧漸漸趨於平緩。
桌上空了不少酒瓶,酒香醇厚瀰漫在奢華的空氣里,一眾富家子弟喝得盡興,氣氛愈發鬆弛,沒人再刻意拘謹,只是看向周馳野的目光,依舊帶著掩飾不住的訝異與恭敬。
周馳野連著喝了近一個小時,杯中烈酒、紅酒交替入喉。
他酒量極好,多年商場應酬千杯不醉,此刻依舊坐姿端正、身形挺拔,面上看不出半分狼狽,唯獨眼尾悄然染上一層淡淡的緋紅。
漆黑深邃的眸子蒙上一層淺淺的水霧,褪去了平日裡的清冷銳利,多了幾分慵懶微醺的溫潤,整個人的冷硬氣場徹底化開,柔和得不像話。
齊硯站在身後,全程緊繃著神經,心裡默默細數著杯數,暗自心驚不已。
真的太反常了。
換做平時的周總,這種圈子閒散酒局,頂多象徵性喝一兩杯意思到位,絕不可能放任自己喝這麼多。
蘇宴京看出他眼底真切的微醺,抬手攔住了又準備上前敬酒的人,笑著開口打圓場:「行了,都別敬了,差不多就到這,再喝該過量了。」
眾人聞言立刻停下動作,紛紛點頭應聲,不敢再多打擾半分。
喧鬧終於徹底落定。
沈聿身子微微前傾,看著身旁狀態鬆弛的男人,低聲打趣:「馳野,今晚心情到底多好?這麼多年,我第一次見你在酒局上這麼放任自己。」
周馳野垂眸,指尖捏著空酒杯,指骨分明,線條冷白好看。
聞言,他淡淡掀了掀眼皮,語氣慵懶散漫,帶著酒後特有的低啞:「沒什麼。」
他不說,沒人猜得透。
旁人只當他是生意順遂、一時盡興。
陸銘川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柔和,心裡的八卦火又悄悄冒出來,卻乖乖管住了嘴,不敢再追問。
今晚的周馳野太好說話,卻也太讓人捉摸不透。
又坐了片刻,周馳野抬手鬆了松微緊的領口,緩緩站起身。
身形依舊穩而挺拔,只是周身氣場徹底褪去了應酬的鬆弛,染上幾分歸思的迫切。
「我先走了。」
他言簡意賅,對著三人淡淡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