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六月腳下的步伐一頓,腦子裡頓時浮現出沈悅在大堂等她的樣子,她心裡一顫,這種感覺就想到出了遠門的女兒,家裡的母親每日盼著回去一樣。
這讓她想到了她曾經確實有這麼一個處處為她想著的母親,在她年少時沒有錢讀書而打工為她湊學費,在她生病的時候整日守在身邊,也想到了她失去意識前聽到的肝腸寸斷,無可奈何的話,還有她眼裡的決絕和狠心。
「你替我去傳話吧,就說我很安全,最近宮裡不太平,我和戍景一起,會協助皇上,等事忙完了,我會儘快回去。」宋六月狠下心,對於這樣的溫情,她即憧憬珍惜,卻也害怕歷史重演。
「好吧。」蓮也知道現在不是回去的時機,只是他聽說夫人擔心少夫人日不能食,夜不能寐,這才隨口問的。
「你去傳了話回來吧,我在江邊那間客棧里,你到時直接過來找我。」宋六月說完,不等蓮反應,她直接朝著江邊而去。
彼時,天已漸亮,但因為是冬日,開門的比酷夏晚,所以等宋六月到那裡的時候客棧的門還緊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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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早上可謂是寒氣刺骨,宋六月只穿了一件襖子,手裡連個暖爐都沒有,等了沒一會兒就渾身僵冷。
「這個蓮沒搞錯情報吧?」宋六月冷的原地小跑,要是蓮弄錯了,沒等到風亦軒,反倒受了一聲寒氣,她非得回去揍扁他不可!
就在等了大約一個鐘頭的時候,許多的店鋪都開店了,客棧也總算開了張,一個人影從客棧里走了出來。
「六,宋姑娘?」走出來的人竟然是風盡歡,那個雲雍國的小世子,他看著坐在客棧台階上,蜷縮著瑟瑟發抖的人,神情震驚。
他下意識想要脫下自己的披肩,但轉念又想到這樣於理不合,便收了手,「宋姑娘,你怎麼會在這兒?」
宋六月被凍得身體都有些麻木,但還是強撐著站起身,她也沒想到風盡歡竟然會在這間客棧里,要早知道她就不過來了。
「晨練走到這裡罷了。」她隨口編了個理由,要不是現在凍得有些反應遲鈍,她早抬腳走了。
「你好像坐了很久,進客棧暖暖身子吧。」此時的風盡歡沒了之前的輕浮樣,反倒多了幾分真心和誠意。他的目光似乎也是真的在擔心宋六月的身體。
還真是會裝,宋六月腹誹,要不是現在她確實冷的受不了,她大抵會嘲諷幾句後直接甩臉走人了。
風盡歡像是看出她的不願,又繼續試探,「宋姑娘,你來這兒應該是有事在身吧?以您的身體要是再在這大雪天待著,只怕事沒辦成,人可就倒了。」
「我什麼身體你這麼清楚?我怎麼沒聽說世子還懂岐黃之術的?」宋六月毫不留情的嘲諷,但腳步還是很誠實的踏進了客棧里。
客棧里窗戶緊閉,溫暖舒適,宋六月的體溫漸漸回升,腦子也比剛才清晰很多,反應過來風盡歡的怪異之處。
「世子不是隨同雲雍使者住在驛站嗎?怎麼會到這江邊的小客棧來?」宋六月越想越覺得這世子的行為很是古怪。
「驛站無聊,聽聞這江邊的客棧風景不錯,我便過來了。宋姑娘呢?不是在查下毒一事?」風盡歡陪同宋六月進了客棧,隨處找了個地方坐下。
剛坐下,他看著宋六月身上的雪,微蹙眉頭,「店家!煮完熱的花雕酒來。」
宋六月眼裡划過一抹暗色,隨口問道:「花雕酒不是烈酒嗎?我可不喝。」
「都喝過了,是不是烈酒你不是很清楚……」風盡歡的話戛然而止,看著宋六月看著他炯炯有神的眼睛,空氣中一下變得安靜。
「來了!二位,熱騰騰的花雕酒,快喝了暖暖身子。」小二的話打破了兩人之前的僵持,熱情的端上桌後 ,那小二這才感覺到不對勁,不敢再說,放下碗就跑了。
宋六月也覺得腦子一懵,她原本只是隨口試探,沒想到竟真讓她猜對了。「花雕酒,我只在金逸樓喝過。」
「呵,酒量不好的人,自然是適合這種清酒的。」風亦軒面色鎮定,仿佛被拆穿的對他來說毫不在意。
可對宋六月來說卻是一擊暴雷落在頭上,頭一次砸的她「哐哐」的響,緩了好一會兒才接受了眼前的事。
「所以你除了是毒王的二弟子,還是雲雍國的世子?」宋六月嗤笑著說道,只是那笑眼裡儘是冷意。
風亦軒沒有答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宋六月半剎,不復以往的灑脫,「如果我真的是呢?」
「什麼意思?」宋六月不解的看著他,這話問的,難道他不是?
「我是說如果我真的是雲雍國的世子你怎麼看?」風亦軒卻難得認真的嚴肅的看著她,非要問出個結果來。
宋六月知道她不回答,他是不會說實話了,只好坦誠道:「沒什麼看法,你是不是雲雍國的世子於我來說並不重要,出身對我來說從來都不是對立面,重要的是你的立場。」
「我的立場?」風亦軒詫異的回道。
「雲雍國使者下毒一事是你指使的嗎?」宋六月心中忐忑,她是不在乎出身,可若是立場不同,他們之間就只會是敵人了。
說到這個,風亦軒反倒鬆了口氣,「不是,下毒一事我只是知道一二,即不是我指使,我也沒有參與。」
要是這樣,宋六月便放心了,「你怎麼會來風起和親的?難道你以前是易容混跡在風起打探情報?」
風亦軒一怔,忍不住笑了起來,在宋六月茫然不解的神色下,直接摸上自己的下頜角,「刺啦」一聲,他原本長相平淡的臉就這麼變成一張人皮被他捏在手上,而映入眼前的,是從前那個灑脫中透著溫文爾雅的俊顏。
「你……」宋六月實在是有些懵了,到底哪張臉才是真實的他?
「易容是迫不得已,畢竟不能讓楚江的人看出端倪。」風亦軒笑著解釋,還有心思說笑,「看來你是不滿意我這張人皮了,下次得做個精緻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