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雪映寒梅

  「是呀是呀」母親連連拂淚,笑中帶淚拉著我道,「看,玉兒,這是阿彩,和你小時一起長大的,你還記得嗎?(這時從人群里又擠進幾個高高矮矮的幾個孩子,都仰著頭望著我)玉兒,還有你的幾個弟弟妹妹,都比你小好幾歲,你的哥哥輝祖在京都任職,已快馬催鞭送信去了,近幾日就可趕回與你相聚。那——這大妹妹你還記得嗎?」

  她說著,手一指。

  立時,一個花紅柳綠的扎髻女孩擠到我跟前,揚起頭道:「姐姐肯定不記得了,那時我才1歲,對吧,娘,我也不記得姐姐了。」

  天啦,娘、姐姐、弟弟、妹妹、哥哥…這些兒時的記憶我能到哪裡去尋找?

  我扭頭看時,一個粗眉大眼的丫頭正在笑嘻嘻道,臉上也還掛著淚痕,大大的紅臉盤圓圓的,眼睛忽閃忽閃的分外明亮,臉色紅撲撲的,白裡透紅,真的就象個山西大蘋果,兩個髮髻束著幾朵小花隨著她的頭歪動直搖。

  耳邊只聽到周圍激起一片笑聲。

  「小姐,那你應該記得我呀!」剛才那大眼丫頭高聲說,她還慌不迭的挑起額頭的厚厚的劉海,竟指著一處額頭說:「小姐,你看,這還是你小時抓的我的呢,喏,你看現在還有印呢!」

  我凝神細看了分秒,也沒有看出明顯的痕跡,想想我的十指粗短,還這麼厲害過?

  猛然間,大眼阿彩頭上已被一粗擂指叮了一擂頭,一個聲音爆開:「小姐剛回來,你就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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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又胖又大的粗壯身影擠進來,她身上還繫著圍裙,正用圍裙大力擦著油膩膩的雙手,她一眼看見我,立刻兩眼亮起來說,「夫人,沒想到小姐長大了竟這麼清秀嫻靜,小時候可不是這樣的,小時候可是個混世小魔王呀!」

  「娘,你不准我說,你還說!」立刻那阿彩嚷道。

  「這是胖嬸,」母親笑起來連聲道。

  我喊了一聲,胖嬸已經瞬間淚水流出來,又笑起來說:「你看看,我又要弄得夫人哭了。小姐呀,你是我小時抱著長大的,你和阿彩一般大,我抱了一個,另一個看見就一定非要抱,我有時只好一手抱一個,結果不一會你們倆就在我臂彎里互相伸手打架,我還勸不了架,經常喊阿福來扯…」

  「阿福就是我哥哥,他跑來總是按住我的手,結果你就趕緊抓我」阿彩插言道 。

  果然胖嬸身邊還站著長得苗條身材的布衣家丁,沒想到竟是阿彩的同胞哥哥,更沒想到他的名字是阿福,卻並不胖乎乎的,顯得纖細瘦弱,他尖尖的臉上羞澀的笑著,仿佛和阿彩並不是一奶同胞。眾人都笑起來。

  「小玉,我怎麼覺得你這不是認親,是來尋仇呢?」劉山低頭小聲語道。

  「汪!汪!」懷裡的小土早已忍耐不住了,高聲叫了兩下,眾人都一怔,小土已一躍而下,蹦到地上,舒展舒展它的筋骨。

  「小姐,這是小狗嗎?」 阿彩叫道。

  「真可愛呀,還有這種小狗」眾多的聲音雜起。

  「小姐,以後讓我抱著你的小狗吧,你走哪兒,我跟哪兒」 阿彩搶道,可是「我們也要抱,我們也要抱」迅速幾個聲音爭著響起。

  「我先說的,我先抱」「我們排班兒,一人抱一天」大妹妹大聲說。「我也要抱,我也要抱!」小妹妹孤苦伶仃的聲音小聲叫道。「好,都抱,都抱!」母親大人慌不迭的安慰一圈道。

  真沒想到啊,我穿越到這世,竟突然有了自己的父母,而且還這麼疼惜自己的父母。

  小土更是搖著它的小尾巴撲騰著撒歡。它這麼受歡迎我真是沒想到,看來它真是穿越對了,比21世紀的大熊貓還珍貴。

  清晨,我醒的很早,一睜眼看到自己身上的閃著金線的粉紅繡花緞面厚被,枕邊的檀香木床的滴水狀雕花,再一眼看到透進雕花窗檻的晨曦,毛茸茸的小土的狗頭捲縮著緊挨著我的頭,我才又想起我竟然在這世的認我為女兒的母家也就是魏國公山西行府的家中,而且已經回來好幾天了,這是多麼奇特的感覺?

  我穿越這麼久,竟然突然間從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兒到集千萬父母寵愛於一身的候門郡主?

  這是真的嗎?這是真的嗎?不會是我在做夢吧?

  可照射進來的陽光讓我清醒的知道這不是做夢,這是真的。

  可清醒的我仍然不習慣,一套簇新的清綠色襖裙迭得整整齊齊擺在床頭的繡花榻上。

  我一動,小土嗚咽了一下,立刻床沿下有個聲音響起「小姐,你醒了。」扎著兩個小髻的阿彩已經從我床邊穿著水青色的貼身小棉襖竄起來。

  我一回來母親要她專門跟著我的,唉,這樣一大早從床邊竄起一個人仍然會把我嚇一跳。

  我答應了一聲,她已經迅速起床將我的衣裙抱來,又仔仔細細的服侍我穿上。

  以前衣服沒有這麼華麗,所以也沒感覺穿著麻煩,現在好象才正規起來,突然才發覺明朝的正統服飾原來是這麼里三層外三層的繁雜,說實話,我還真的不習慣。

  「謝謝你,阿彩。」我很不好意思的說。

  「小姐,這是我們下人應該做的。」阿彩忽閃忽閃大眼睛說,「能服侍小姐我娘說是我的福氣呢。」

  下人?唉,這詞真的是老舊,真是的充分烙上封建社會的烙印。

  我不覺道:「阿彩,我一個飄蕩在外這麼多年能夠再回來父母身邊,也是我的福氣。我們以後就是姐妹,我更不需要你服侍。」

  「小姐,你是不是覺得我大大咧咧,不會服侍你?」阿彩正整我衣袖的手停住了,她眨眨大大的眼睛,似乎眼淚要下來,說。

  我連忙搖手說:「不是不是的,我已經習慣一個人生活,但我也喜歡你,這樣吧,我跟母親說你不用貼身照顧,但還是跟著我,好吧?」

  「嗯,」她聞言立刻破涕為笑,「我還可以照顧小土呀!」

  小土一聽到它的名字,它立刻歡快的叫喚兩聲。

  阿彩道:「小姐,你怎麼會揀到這樣可愛的小狗,候爺說只有外番才有這樣的小狗,什麼時候等候爺打到外番去給小土找個伴回來,否則它可就要孤獨一生了!」

  哦,打到外番去給小狗找個伴?這個理由挺別致。

  我不由笑起來。

  我們穿戴好,阿彩細細的幫我梳了一個髮髻,又挑了一個冰玉色的玉籫子替我別著。

  「你看,小姐,你好漂亮呀!」阿彩對著鏡子裡的我連聲說。

  我看著銅鏡中的自己,頂發高梳,髻鬟緊緻,冰色翠玉珠釵鈿稀疏然精緻, 一身淡青色的錦緞對襟長襖褂,襖褂的圓領繡著幾點綠萼梅花更襯托得我異常清麗,一雙眼睛細長而清淡,容貌極是清秀,真沒想到,我還有這個形象?

  阿彩真不錯,幫我收拾的連我自己也對鏡中的我不禁多看了兩眼,我本來就是個生性疏於打扮、神經大條的人,讀警校幾年更是短髮戎衣,穿越過來後,也是隨意穿著。

  在藥爺家裡老婆婆送我幾套衣服,在郢王府王妃送我幾套衣服,在沐王府林蒙兒又送我首飾,王妃也專門為我做了絲綢裙衫,原來我的舉止真的是太缺衣少穿了,自己竟一直不覺得。

  再說還真的從沒有人說我漂亮,回到這個世紀的母家,竟然突然榮寵加身,不僅畫屏妝檯、服飾彩麗,還有專門的小丫照顧,雖然於我這種實際上大大咧咧的人來說非常不習慣,不過看到阿彩給我服侍的周周到到的,還給並不安分的小土狗頭上別了一朵小梅花。

  我心裡在想原來封建主義社會還是有它的優越性,怪不得能延續幾千年呢。

  收拾齊整,出了房門,阿彩抱著小土。

  我本來幾次還想繞著走廊下的梅林小院跑下步的,鍛鍊下身體,可小院內厚雪壓枝,點點紅梅似星光點綴,即使沒有積雪冰凍,身著似筒裙的對襟裙衫跑步?--好象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只好罷了,便照例前去給父母請安。

  剛走出房門,步入曲折遊廊。

  「小姐,燕王爺來了。」阿彩在身後道。

  我抬頭一看,迴廊那頭的梅花樹下一長身玉立的身影站在樹下,他一身淡青色錦袍,立在梅花樹下,正靜靜的背著手看花,風篩枝影,露墜梅香,顯得尤為瀟灑,我的眼睛不自覺的眨動了一下,劉山站在他身邊,道:「小玉出來了。」

  他扭頭一看到我,眼中明顯一愣,他和劉山竟都笑起來。

  我感覺到他們都笑得似乎有些過於誇張了,

  連小院裡的點點紅蕊在冬月寒風裡閃爍起星星笑意,看到他的臉上在厚雪積壓的梅花樹下竟持久的散發出一種溫暖如春陽的笑容。

  我不覺臉微微有些發燙,頭不自然地扭了一下,「怎麼了?很難看麼?」我問。

  那兩人不禁又笑了起來。

  他等著我走到他身邊,我瞬間就感受到他的清爽逼人的氣息,那麼醉人,仿佛這冬晨的冰涼的風裡若有若無的梅花香飄。

  「咦,連小土都戴朵花了!」劉山道。

  小土「汪汪」叫兩聲,一躍跳到劉山懷裡,歡樂的直搖尾巴兒。

  「真可愛。」劉山撫摸著小土的狗頭。

  小土雖然一隻耳朵被燒傷,但毫不影響它的小容貌,它仍是快樂無比的,人見人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