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已有些驚惶躲避的秦王臉上瞬間怒氣全消,不禁哈哈大笑,故意怒道:「宛兒,你們背著本王什麼時候做的這玩意?!」
那些快樂的身影聽聞,更是得意嬌縱,歡笑得不可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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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鄧妃的臉色在剎那間氣得雪白,她雲鬢間珠玉猝然迭撞出激烈的聲音,道:「王爺,她們這樣隨意在王府嬉戲,你也不管管!這成何體統!」
秦王並不理她,卻一手拉住朱棣,大聲贊道:「皇弟!覺得這冰嬉可樂不?!」
朱棣還未回答,那鄧妃已氣得摔袖而去。
而這邊秦王卻已高聲大笑道:「宛兒,你們去後苑冰湖上滑!本王就來看!」
而那輛絢麗蝶翅冰車已經立刻載著滿車的笑聲滑行而去。
秦王立時又扭頭強拉住朱棣道:「四弟,你聽哥的!明日再走也不遲,你看,我這兒有這麼多好玩的。我們兄弟現在就去後苑冰湖玩『冰床』,上面擺上酒,一邊飲酒驅寒,一邊再和她們滑行冰耍,豈不樂哉!」
朱棣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已急不可耐的就要拉朱棣前去後湖觀望,突然這時又跑來一內侍稟道:「王爺,昨夜捐的賑災錢款有五千兩。」
秦王一聽立刻拍掌道:「好!留下一千兩,剩下讓布政司來取,發放給地方官府救於災民百姓!」
他還準備說什麼,突然又一內侍來報:「王爺,你吩咐的行院婦人抓來了。怎麼處置?」
他一甩袖道:「現在哪顧那麼多?!」
說著,他急急的拽著朱棣的衣袖就要走,突然又想起什麼,又迴轉身大聲喝道:「哼,這些亂聒舌頭的!上次將行院二三十人入宮住宿,趲促宮人做造衣服與她們穿戴。好吃好喝在宮中半月才打發出去。哪知這等無藉婦人出外將宮中事務在外泛舌聲揚, 才落得府中長史話柄!本王尤其可恨,去!將這些捉來的女子全部割了舌頭放回!還叫她們再敢亂舌。再敢多語!告誡她們,再亂舌聒噪本王就不再是割舌了!!」
那內侍慌不迭的答應著退下去。
我不由悚然而驚。
看來這大明朝二皇子秦王果然如朱元璋斥責的一般暴虐,他雖有仗義粗獷、隨性江湖的一面,以至他買來的那些歌妓、他喜歡的下人都可以在他面前隨意調笑他,甚至到了毫無禮數的地步他也毫不怪罪;他也不拘於權貴和卑賤甚至跑去居於門下和行院官妓們一起鬼混嬉鬧,還招一些三教九流之人隨意長居於他的寢宮不論社教。可一旦觸怒了他,他就立刻暴虐起來風雲突變,殺戮兇殘而不在話下,他的兩面性真是令人膽寒。
秦王苦留不住,燕王終究堅持要走。
我們秦王,一路北折,奔波數日。
這日夕陽西下,寒風瑟瑟,我們的馬蹄聲噠噠響在青石地面,帶著清越柔和的聲音,馳進了一座古城,夕陽將我們的身影拖出很長很長的影子,這影子很快消失在了那深邃幽仄的城門洞裡,只剩下金色的陽光,映在古樸的城門上兩個大字「太原」
他急 抽一鞭,飛馳前行。
哦,這就是古代明朝的山西太原?
我在馬上放眼望去,目光投到遠處,到處是夜色茫茫的感覺,這種感覺給人一種靜謐的味道,就連遠近的嘈雜、沿街的叫賣聲也顯得縹緲起來。
不知為什麼,我竟有一種久別回家的感覺。
很快我們四人馳馬到了城中一座威嚴的軍邸,數名軍士持戟嚴守,原來竟是燕王的晉地行軍府邸。
夜色濃霧裡,到處大而空闊,行軍府邸除了侍衛倒幾乎沒有女侍,我一跟隨燕王而入,侍衛們看見我都臉上很驚訝的表情。
朱棣迴轉身問道:「小玉,以後這兒就是你的家,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
我看著周圍空曠而又處處無一不顯示著威嚴的軍府,不由道:「少爺,我能做什麼呢?要不——您府中沒有女侍衛,要不我做你的女侍衛吧,行嗎?」
我話一出口,那三保和劉山都笑起來,而燕王冷俊的臉上倒是一怔。
我趕緊抱起小土,哀求道:「少爺,我無父無母,是你們收留了我。讓我做您府中的女侍衛,讓小土作您府中的警犬給您看家護院,行嗎?」
「警…犬?」他疑惑間不由重複了一遍。
我連忙解釋道:「哦,對了,是家犬,家犬,也就是看門狗兒,你知道小土很忠實的。」
旁邊的三保和劉山都笑得前仰後合。
朱棣臉上也浮現出一絲笑容,沉吟了片刻道:「那我不是揀了兩個侍衛?」
我連忙點點頭道:「對呀,少爺您很划算的。」
小土也似乎立刻聽懂了,連忙「汪汪」朝他叫兩聲,燒焦的耳朵並不影響它那可愛的討好獻媚的小表情。
它的小狗臉上毫不掩飾著它對這眼前的「主子」極其的「效忠」之心。
三保和劉山更是笑起來。
朱棣不禁憐愛的摸了摸它的稀毛小狗頭,又輕輕的撫了下我的肩頭。我的心不由一下子慌慌的顫抖了一下,這種怪異的感覺從未有過,也只有和他在一起才會有,只有和他在一起,要我做什麼我的心底都是悄悄的充滿了快樂。
幾日裡我便在行府里很熟了,在偌大的行府,我總是無所事事,便整天抱著小土到行府後院看侍衛們練兵。
顯然府中親兵們從未看到燕王帶個女孩回來。
但僅幾天,他們臉上的驚訝和好奇就消失貽盡了。
我本是一個表面文靜,實際是個大大咧咧極粗線條的人。看到他們練兵空隙時,也上前去討教一二,很快就能與他們一起舞槍弄棒。
雖是名符其實的花拳繡腿,但他們很快看到我不再是一幅驚訝的表情,而是將我當作了他們其中的一員。
燕王爺朱棣很忙,一直忙於整頓軍務,有各級軍中將領前來,總在軍府前廳議事。
這日我也覺得很是無聊空寂,小土到了行府,真正將這當成了它自己的家,它時時不見了,時時輕手輕腳的在院庭里捕冬日的麻雀或時時在枯樹下跳躍自耍,實在無聊,甚至會竄到青瓦屋脊上去,玩的不亦樂乎。
將士們正在練兵,我便百無聊耐,乾脆也悄悄的走去前廳。
燕王曾允諾我可以到處行走。
我穿過曲折的花廊到了前廳。
行府待客大廳與後院的空曠寂寥相比則顯得十分氣派,甚至是豪華,紅氈鋪地,數頂八寶琉璃燈高懸,兩壁分別垂掛山水墨畫,竟泛著書香氣息,與平時感受到的那種軍營肅殺別有不同。
燕王朱棣正在看一份從邊線送來的急書,三保他們肅立於大堂之下,我不敢言語,便也立在旁邊,象根木柱一般。
堂外幾縷陽光射進,陽光里可見點點空氣塵埃,如同一道纖絕的塵陌,我站在他不遠處,卻感覺這樣的好,悄悄看著他,他仍低頭看著公文,他的身影總讓我感到是一抹深不可測的孤清而沉靜的畫。
突然一個門侍親兵進來通報導:「燕王,魏國公徐將軍從北平回府求見。」
徐將軍?哪個徐將軍?魏國公徐達將軍?魏國公徐達將軍?我心裡又重複了一遍,腦海里突然一驚,魏國公徐達將軍?
難道就是那位一路上朱棣常常提到的與明太祖征馬天下、威震四海的明朝開國將軍徐達嗎?!
我暗暗吃驚,我不由擦擦眼睛,往正門望去。
只見一位身著青衣長袍的鬢角有些斑白的軍候大步流星走入殿內,只見他年紀約近五十,膚色黝黑,顯是飽經戰爭風霜,發須也隱有花白,但步伐如雷霆萬鈞,行走如風,其雙目更是爍爍藏神,整個人已無言的透出一股令人只能仰望的赫赫威嚴,可威嚴赫赫赫中雙眼一掃而來,慈眉善目,面目溫和,卻又給人一種氣度溫儒仿佛是個溫厚學士的感覺。
他大步踏進,進入內堂,隔遠便行禮參拜道:「參見燕王!」說著,他抬頭又掃了一眼堂前,意外看到我,愣了一下。
我趕緊俯身施禮道:「小玉拜見候爺。」
他臉上閃過了一絲什麼,但凝重的微微點了一下頭。
朱棣威坐於堂前,徐將軍舉手一拱,呈上一份蓋有一個大大的「急」字紅印的軍郵,道:「燕王爺,這是北平軍情,剛剛送到,正好你及時趕回來。」
我離得最近,便趕緊下堂俯身,雙手將魏國公手中的軍報接過又呈上,在我雙手接過的一瞬,我發現徐將軍兩眼一亮,似乎又徒然間神情有瞬間的恍惚。
朱棣接過軍報,低頭細細翻閱。
他雙眉微蹙,看了一會兒眼前的軍報,他嘴裡突然問道:「徐將軍,北平目前我們還有多少守軍?」……
下面竟沒有回答,我看下去,沒想到堂下徐將軍也正目光灼灼的盯著我,雙眼中閃出又是恍惚又是難以置信的目光。
朱棣連問了兩遍,沒有聽到回答,不覺抬起頭,卻聽到徐將軍正在遲疑的問:「燕王爺,不知道這位姑娘是…」
「哦,我的女侍…衛…小玉。」回答的人看了我一眼,答道,站在旁邊的三保和劉山不覺一笑。
「小玉?」堂下老將軍明顯愣了一下,他緊接道:「請問這位姑娘是哪兒的人?怎麼從未聽王爺提過?」
朱棣一笑道:「揀的,父皇派我奉旨出行時,在湖廣布政史司的山路上無意中遇到,因其少小與父母因戰難離散,我見她一人孤苦,便讓她與我們一路同行回來了。」
「哦?」我看見徐將軍臉上更是驚詫疑惑,他緊盯著我,又端詳了我兩眼,不覺上前了一步,猶豫了兩下,終於問道:「姑娘看著眼熟,不見怪的話,不知道能不能再將姑娘的手伸出來我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