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無言的走在冰雪未融又覆了一層新雪的甬道上,路邊的雪地上躺著幾隻凍死的僵硬的麻雀。時光的流逝會消失了很多東西,連同我們生命的溫度,在蒼茫的世間,一切都將消失,誰又會知曉這些前人在尊貴和卑微中的掙扎?……
隱約已飄來絲竹歌吹之聲,亦隨著這夜風傳來越來越清切,漸漸彩光團團的各色燈籠,在風雪裡更是五色繽紛、晶瑩剔透格外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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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那春意暖鬺的大殿內舞伎彈吟、歌樂正盛,這真的是古代天潢貴胄醉生夢死的生活呀!而眼前這冰寒之夜的大雪,會將一切痛苦和悲憫掩蓋起來,相信明天看到就是一片天地盡縞、銀裝素裹的景象了……
清晨,天又極是晴朗,萬里陽光照在綿延不絕的赤牆碧瓦之上,垂在檐下的冰長長短短的冰鉤下不時滴下幾滴水,到處是一片耀眼的反光閃爍。
昨夜又是一場風雪使秦王府又是新冰一片如砥平。
我們與秦王辭行,鄧妃也前來相送,與秦王攜手相依相偎,秦王絲毫不提王妃,他的臉上也絲毫看不出府中還存有一位嫡王妃。
鄧妃一身霞紅花繡蓮枝蘭花相繞的錦緞披風,紫貂油亮絨滑的昭君帽沿緊緊的籠罩著她那明艷的瓜子粉頰,裡面身著錦裙更是富麗,一襲繡鳳霞帔長長飄下(鳳冠霞帔在明朝不是只有皇宮后妃才能穿戴?不知道),如雲髮髻里燦目的金玉髮釵流蘇垂下,細尖如玉的蔥尖似的手攏著一個精緻的藍色鏤花手爐,美麗的瓜子臉龐俏麗似三春桃花,柔媚相依於秦王爺,早已無昨日河東獅吼的強悍,與秦王溫存軟語,顯得格外柔情繾綣,兩人眉目傳情,可總讓我心底感覺象明星秀恩愛一般。
突然有人來報:「校尉總旗李福已從沿海布政司歸來。」
「快傳!」秦王臉上瞬間明朗,大叫道:「皇弟,你也趁機看看哥哥我命人前去年沿海一帶叫人搜羅的珠翠珍寶,若玉姑娘有喜歡的,也盡可隨意挑選!」。
說話間,一身著校尉總旗戎裝的將官正帶著數人抬著幾大木箱急急前來,跪下大聲稟報導:「稟王爺,卑職已遵王爺吩咐,引領三護衛親丁十五名前往廣東布政司買來各色綾錦奇貨。這幾箱都是綢緞綾錦奇貨等之物,這一箱是買得的奇珍異寶。請王爺過目。」
數大貼著封條的紅木箱被揢在眼前。
秦王親自上前一一拆封打開,果真一箱箱箱籠是滿目耀眼的綾羅綢緞,繁花似錦,還有夾雜著一箱各色箋紙,筆墨紙硯香袋,香珠,扇子,扇墜,花粉,胭脂,珍奇玩物,令人眼花繚亂,好多玩物用各色霧紗罩的匣子裝著,精緻更是不再話下。
當打開最後一箱箱籠時,金光燦然,流光溢彩儘是金銀珠寶之屬閃人眼目。
尤其那校尉總旗先捧出一個金線掐花的猩紅色繡盒,一打開,一顆碩大的玉珠瞬間放射出閃熠晶光,令人目眩。
數雙眼睛瞬間驚異萬分地端詳著這顆御珠,半晌不發一聲。
那秦王雙手接過,玉珠晶瑩透徹,光毫四射,其咄咄逼人的光芒。
連嬌艷的鄧妃也屏住呼吸,湊近秦王手掌細細打量,半天才道:「王爺,這可真是一件稀世之寶。」
校尉恭敬稟道:「王爺,這的確是顆稀世之寶,據說這就是龍王珠,也就是秦朝開國始祖秦始皇的皇冠之珠,可鎮府壓邪,在秦二世手中遺落,現在屬下重金買回正好歸於秦王!」
周圍不禁一片嘖嘖稱奇,那通透的瑩光,那溫潤的色澤,精妙絕倫的無以描述。
秦王不禁大悅道:「好!李總旗這差事辦得不錯!孤王重重有賞!好一個龍王之珠!」
接著又打開一紫檀木盒,裡面是一個晶瑩的翡翠手鐲,靜靜散發著淡淡的螢光,還飄著隱隱的藍綠花絮,晶瑩剔透。
校尉又道:「王爺,這是世間少有的外番高冰種翡翠。」
秦王小心翼翼拿起,仔細端詳,周圍瞬間竟又是一片窒息的驚訝,我從來都是見識淺薄,卻也被這麼瑩透的翡翠手鐲深深吸引。
突然那晶瑩的流光一閃,那秦王竟將手鐲已送至我面前道:「玉姑娘,你一路跟隨皇弟多有辛苦,而且又捨命相救皇弟,孤王特將此手鐲送與姑娘,望姑娘收下。」
我一愣,已瞬間感覺兩道冷颼颼、明亮亮的如刀似的目光閃射過來。
我慌忙擺手道:「王爺您言重了,若不是承蒙少爺收留,我早已餓死途中,如那些災民一般。況且我本又是粗俗之人,這稀世珍寶送於我真的是糟蹋了它。」
「玉姑娘說哪裡話,珠玉送佳人,姑娘貌美如花,怎談配得上配不上?」秦王竟含笑道。
我汗滴,在那「美女如雲」的時代都從沒有人說我貌美,更別說在這真正是本色美人的朝代,可能這璀璨的珍寶閃瞎了秦王的銳眼。
我連忙深深道了個萬福,小心道:「若王爺一定想送我東西,不知道小女子能不能斗膽要另外一件寶物?不知道王爺能否恩准?」
「哦?你想要什麼?還有比這稀世翡翠更好的東西嗎?——那是什麼?」 他立時好奇道。
我連忙道:「稟王爺,我剛才看見有一竹刻筆筒很是雅致,斗膽請求王爺能不能將它賞賜與我?」
「哦?竹刻筆筒?在哪兒?」他立時鼓著眼睛搜道。
那校尉趕緊從一堆箱物里捧出一個留青竹刻筆筒,那筆筒一拿出來,那深厚的含蘊已流溢出來,筆筒色澤深沉,瑩潤光澤,近似琥珀,一眼可見筆筒上刻的是仙人松下奕棋,人物衣袂流暢仿佛隨風飄之欲出。
秦王大袖一揮「送她,送她!」
那校尉趕緊雙手遞與我,我連忙雙手接過,筒表觸感即光滑如脂,溫潤如玉,雖是不得已的替代之物,但也不由地心生喜歡。
秦王看了一眼我,口吻極為憐愛地嗔道:「這筆筒雖然精緻,但小姑娘應該以珠釵玉簪相伴,而不是筆墨紙硯相隨。這可誤了妙齡年少呀。」
我連忙小心收好筆筒,彎腰萬福道謝:「謝王爺抬愛,我本是一介草民,實不配那些珍稀珠寶。再說這精緻筆筒在我來說與珍稀珠寶並無兩樣。」
我本說的是平常之話,卻萬萬沒想到我話音剛落,那秦王竟突然臉色一變,不屑道:「哼,什麼草民貴人,孤王從不拘那些禮數!」。
我不由抬頭驚愣了一下,他卻又繼而甩袖大笑了兩聲
然而他又迅速轉向那校尉稱讚道:「嗯!小李子這次果然會辦差事!要不我堂堂的大明朝秦王竟沒有東西可送給小玉兒姑娘的!孤王賞你寶鈔二百賞金,速速去領!」
那校尉喜形於色,連聲應道,飛也似的退走了。
我已看到了他的翻臉風雨,不敢再隨口多說一個字。萬沒想到這秦王爺揮手投足間顯出的是江湖大佬一般作派。
身邊的朱棣笑起來道:「果然皇兄這兒要什麼有什麼,小玉跟了我這麼久,我還從來沒有送過她什麼,皇兄送的就相當於我送的吧。」
那秦王爺聽聞,仰天大笑,那豪爽能與九天同齊。
我又趕緊低頭施福道謝。
手捧筆筒,這才隱隱感覺到身邊那如兩痕秋水一般的丹鳳雙眼射出的尖利的眼光才高傲的收回去。我的心也才落定下來。
這時秦王親昵的執手燕王,兩人沿著已掃淨的宮道行走,不妨身邊有人高呼起來,「看,王爺!」
兩人都扭頭觀望,只見從遠處高高的承運殿玉階上一瑰麗碩大的金粉色翩翩蝶翅直飛而下,蝶翅絢麗奪目,在燦爛陽光下顯得極其飄逸,如同天降仙蝶,令人驚目,而那蝶翼沿著早硬成冰路的一趟甬道狂奔而下。
沿路有端茶送碟的宮人看到,不禁驚惶,飛躲亂竄,我們不由都呆立在那兒,不知道那飛飄而下的絢麗蝶翅飛向何處?
哪知,那蝶翅中途扭轉過來順著結冰宮道直衝向秦王而來,在我們一驚愣間,那炫麗蝶翼已直衝而來,我們眼睜睜的著著綺麗的蝶翼飛近,竟有種天外來仙的夢幻感和緊迫感,但蝶翼近了,就聽到有車輪滾動聲。
我們倉皇躲閃之際,那碩大華彩的蝶翅背面直飛到近處沒剎住又慣性往前滑溜了兩步才勉力停下,激起兩邊的積厚殘雪似微雲落雨,飛絮綿綿。
接著又爆發出的銀鈴般的大笑聲不絕於耳,原來竟是幾個披著雲錦累珠披風、身著輕暖的織金飛鳥染花長裙的纖細女子在那巨大的蝶翅之後。
蝶翅掀開,原來彩翅之下是用紫檀木做的一輛精巧的冰車,那幅瑰麗碩大的旗幅就如同帆船的風翼懸掛於冰車之上,這些嬌麗的女子都坐於車內,兩手各持一截帶尖的鐵棍似槳,撥動冰地一路飛滑而來,被風吹起的如無邊的蝶翼從天邊垂落而來。
現在她們果然見我們都被驚嚇住了,她們爬在冰車欄杆邊愈是笑得直不起腰來,明晃晃的日影投在她們歡笑的臉頰上別樣的紅艷,被寒風吹亂的絲髮從她們髻底下垂落下來又被細汗膩在脖頸中,愈見肌膚的透亮,如白瓷一般,更是妖嬈。她們那髮髻上那各色珠釵花蕊里垂下的長串青瓔珞、流蘇和晶亮細甸都更是搖擺不定,真是笑得花枝亂顫。
我心底暗想,這可真是我運動我快樂,我運動我美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