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曾道:其實宋朝跟那些周邊異族比起來,論人口、國力、財富、兵力宋朝都能占優勢,就算周邊這些國家全加起來在一塊,都不可能與宋朝相抗衡,但宋朝時卻被頻頻侵犯,直至最後遷都南方苟安於世。這主要是因為北宋建立後,鑑於中唐以來藩鎮強盛的教訓,宋王朝決定『文以載道』,使『崇文抑武』成為宋代基本國策。朝廷重用文臣,不但宰相須用讀書人,而且主兵的樞密使等職也多由文人擔任。並且以文制武,千方百計削弱武將手中的權力,武將地位大大降低。實行兵將分離、將從中御,導致兵不識將,將不識兵,極大阻礙了作戰效能。」哦,原來還有這麼深的原因。我的歷史很差,讀書時背的早已忘卻了。
「因為大宋朝崇文抑武,軍隊和軍事都處於弱勢。軍隊方面實際上宋朝的軍隊的規模很大,然而龐大的軍隊與慷慨的投入卻沒有鍛造出強大的國防和軍事實力。因為宋代募兵的對象主要是流民和饑民,再就是在軍情緊急、兵員枯竭的情況強制徵召抓夫,還有就是配隸,即讓罪犯充軍。宋代士兵的來源多是三教九流之徒,漁目混雜。軍隊的整體組織結構上推行禁、廂軍互補的制度,隨著禁、廂互補制度的異化,廂軍還成為禁軍的養老之地,戰鬥力嚴重退化。」
「軍事上,北宋開國之初,北方被五代石晉割讓出去的燕雲十六州仍然歸遼人統治, 而燕雲十六州地區的缺失,更是使宋失去了北邊防線--長城。過了幽燕十六州,便是八百里平川,北宋已經無險可守,異族突破長城阻隔後,揮師南下隨日可待。北宋時期,遼和西夏經常侵擾邊境,宋王朝無力制止,以每年供給巨額財物的條件求得妥協。從北宋末年開始,更強大的金、元相繼崛起,鐵馬胡笳不但騷擾邊境,而且長驅南下,直至傾覆了宋室江山。到南宋,更是偏安於淮河、秦嶺以南的半壁江山。從北宋開國到南宋滅亡,宋王朝始終處於強敵的威脅之下。所以父皇曾道沒有強大軍備和防線,即使經濟再強大繁榮,也同樣屈從求和。」哦,他仿佛是一位歷史老師加一位軍事家講得戰術軍事分析充滿冷靜而理性的思考。
他接著道:「我印象最深的就是父皇曾拿著宋徽宗的《杏花鸚鵡圖》畫,道:一代君王玩物誤國,天下之恥,明朝天下,千萬以此為鑑。南宋亡國的教訓父皇總叫我們銘記在心,時時以此為戒。」
「南宋皇帝自宋徽宗失國遷都,而後宋高宗劃界而治、對金稱臣、年貢納幣,自此偏安江南,朝中士大夫紛紛在江南的小橋流水中風花雪月、吟詩頌詞,不知復國。朝中只有少數有志之士象越州山陰人陸游心中無時不想著北伐,恢復大宋。父親最常教導我們驅逐胡虜、恢復中華。面對嚴重的內憂外患,有識之士憂心忡忡。宋朝有很多詩詞名人都是當時朝中主戰的軍機要員和大臣,但國勢如此,皇帝懦弱,他們多受排擠,空有復國報負,卻無能為力,有的甚至鬱鬱而終。象宋朝陸游,他曾官至寶章閣待制,一心主張堅決抗戰,一直受到投降集團的壓制。晚年退居家鄉,最後鬱鬱而終。他留下的詩詞多是雄渾豪放,我年少時尤其喜歡讀誦。其中最喜歡讀的就是他的《一月四日風雨大作》這首詩,至今仍時常想起為之感嘆。」
《一月四日風雨大作》?這個詩名字很熟,卻想不起來具體內容。我腦袋裡「刷的」刷出一首詩「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我脫口而出「是這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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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道:「你記得的倒是女詩人寫的,這是宋朝女詩人李清照《夏日絕句》。她的詞風清婉流麗,含蓄蘊藉。陸游的詩風卻有多是滄桑。」
我不由也笑出來,好不容易想起一首,竟是女詩人的,我不由豎耳細細聆聽。
朱棣在火光中輕聲吟道:
「風卷江湖雨暗村,四山聲作海濤翻。
溪柴火軟蠻氈暖,我與狸奴不出門。
僵臥孤村不自哀,尚思為國戍輪台。
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
哦,原來是這首詩。
這首詩太有名氣了,我初中時學過,老師說寫的好,必須背,也因為高考要考的。可當初背的滾瓜爛熟,現如今卻是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此時此刻,穿越在明初朝代,突然間聽到這首南宋時期的著名詩詞,又是此情此景聽到真是又是一番感受。
他輕輕用手持起一根木棍又朝火堆里加了一些干糞,火更旺了一些。
他接著緩緩講道:「這是陸游年老時作的,作這首詩時他已經六十八歲(我暗暗有些驚訝,在古代是七十古來稀的呀,只聽到朱棣在說道)那時的他已經是一身病痛,孤獨地躺在荒涼的鄉村里。人生匆匆近百年,象他這樣曾少年立志,中年挫折,老年失意的一代南宋重臣,再回首過往,那顛跛過往的一生都會在此時的悲涼風雨聲中像過眼煙雲一樣在心頭一一閃現。」
他講著,臉上出現一種從未有過的凝重。
「在很小時,父皇就給我們講過,他最喜歡的就是南宋時期的陸游和辛棄疾的詩詞。特別是陸游的詩詞,父皇曾講陸游自幼就有『上馬擊狂胡,下馬草軍書』的恢宏志氣,青年時科舉考試時因才華過人被賜進士出身,本來可以一展報國的雄心抱負時,卻又被朝廷紛爭的權臣秦檜除名(竟沒有想到陸游、辛棄疾和歷史奸臣秦檜竟會是同一時代的人)。」
「等到中年時才又得到重新啟用,官至寶章閣待制。經歷了短暫的戎馬生涯,躊躇滿志的他希望主戰復國,結果很快遭到投降派的誹謗排擠,鬱郁失志。」
「後來老年獨居窮鄉僻壤,淒涼寂寞的境遇,當時雖已病痛纏身,卻想到山河破碎、家國飄搖,使他在風雨灑落的夜晚,做夢都在想著冰河鐵馬、探戈復國。」
「在他心中,大丈夫縱不能像李廣、衛青、霍去病一樣建功立業,青史留名,若得以快馬揚鞭,縱橫北國冰河,收復失地,雖不能留名千古,亦人生無憾呀。」
「而這些他都不可能實現,徒剩下孱弱老也的軀殼。他也只有眼睜睜地看著『遺民淚盡胡塵里,南望王師又一年』。」
「想想他縱然有萬千豪情,滿腹才華,卻受制於懦弱的朝廷、當道的奸臣,滿腔抱負不能得以施展,甚至因為主戰復國而遭到他們的排擠和打擊,到了這老年,收復失地的理想更不可能在現實中立足,所以只有做夢才能實現心中宿願, 『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
「想他作這首詩時,孤身臥病在淒寂荒涼的鄉村里。夜深了,躺在床上聽到那風雨的聲音,就夢見自己騎著披著盔甲的戰馬跨過冰封的河流出征北方疆場。在年邁臥病不起之際,還在渴望金戈鐵馬,縱橫沙場,驅金復國,這又是他怎樣的一個夢?」
「這是一個夢,又不是一個夢,因為他希望這不是夢,夢裡就只有戰場和嘶喊、只有衝殺和廝搏。可能夢裡有驍騎將軍李廣站在冰河邊長嘯,還有長平候衛青七戰七勝的廝殺,甚至還有驃騎將軍霍去病兵鋒逼至瀚海,致使『匈奴遠遁,而漠南無王庭』的暢戰!猶有如此豪邁的夢想,真是可歌可嘆。可這風雨中醒來這還是一個夢而已。」
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緒里慢慢的講著,我也聽得漸漸入了神,他的聲音此時透出悲涼:
「可這個夢對於一個空有抱負的他來說又是一種怎樣的悲哀?淒風苦雨中醒來又是怎樣的心情?」
「可想而知,在荒涼孤村的夜晚,聽北風蕭蕭,淫雨灑落,鐵馬冰河只能在夢中相見,空有一腔抱負而不能施展,如此以來,家國之愁又多了一層,無法收復舊山河的惆悵又增添了幾分,風雨飄搖中的南宋朝廷似乎更加岌岌可危。他的心中是怎樣的孤寂?」
「可即使屢屢遭到打擊,他對自己的困窘處境也從沒有感到惆悵、悲切,只是一心想著有一日能重操刀戟,衝鋒陷陣為國為民,復國圓夢。他『僵臥孤村不自哀』。」
「是啊,在山河破碎,家國淪落,半壁江山盡陷金人的鐵蹄之下面前,個人的得得失失、朝政紛爭、黨派恩怨又算得了什麼呢?」
他一直低沉的聲音也不由的豪邁高昂起來。
「後面一句『尚思為國戍輪台』更是他的心聲呀,想他即使年衰體弱,病入膏肓,可他卻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戍守邊疆,就是屢受投降派的讒毀排擠,也仍然矢志不移。」
沒有想到,這首流傳千古的膾炙人口的愛國主義情懷的詩竟在這樣的大漠雪夜裡,被一位明朝皇子講解詮釋的如此的透徹,竟令我也深深動容。
「他的滿腹愁緒只有藉助廝殺的夢境去實現,最後『白髮蕭蕭臥澤中,只憑天地鑒孤忠。』『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這又是怎樣的一種悲涼?」
漸漸的他的悲涼的臉卻激昂起來,神情在火堆的亮光里漾出一種無比的光彩,他的手緊緊的握拳,他在說:「這首詩我常常在臨戰時想起,這總讓我豪情萬丈,想下前人是怎樣的懷才不遇,而我卻生逢遇時。前人有志而不得,而我卻是能一展宏志,馳騁疆場。前人空有握扼嘆息,而我卻能奮搏沙場!為國,能為父君分憂;為民,能為蒼生解困!」
「能生在當下,驅逐胡虜 恢復中華,在疆場上建功立業,即使裹革還鄉,也不枉此生啊!……」
他說著,臉上又是少見的無比的激動和慷慨!那替前人心懷復國大志而不得的遺憾,而現如今自己卻能拼殺沙場的慷慨豪情不由讓我深深的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