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四人連日馳驅在漠漠沙漠裡,正進入深冬了,奉旨護送的兵馬在青海西寧即分道而去應天京都復旨,我們四人仍取道北邊從那兒去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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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行了數天,昂首看天,天空沒有一絲雲影。不見草木,行旅斷絕。身處廣袤無垠的沙漠之中,強勁的西北風颳走了沙漠表面的細紗,僅留下黃灰色的粗沙粒,表面呈現出青黃色的波浪,正午時分,雖是深冬,但行走沙漠,太陽在頭頂上直射,地上的無垠的黃沙反射著耀眼的金光,一路縱馬也並無寒冷感,只是乾燥。
極目遠眺,但見天盡頭有一縷孤煙在天際間筆直升騰,大漠荒涼,黃沙莽莽,無邊無際,襯以如鏡面似的一片藍天白雲,那一股濃煙就顯得格外醒目壯麗,遙接天際。
我不由自主念出那句名詩:「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蕭關逢候騎,都護在燕然。」朱棣竟然接道,哦?我不禁臉紅,這是後面兩句?
「這是唐朝的詩人王維奉命赴西河節度使府慰問出征將士時作的,河西節度副大使崔西逸戰勝吐蕃,唐玄宗命王維以監察御使的身份出塞宣尉,去察訪軍情,但去時崔西逸不在軍營,他有感而發作的。」他道,「前面又是一個烽火台正好天黑前可以到達。」
果然天將垂暮時,天上雲層逐漸加厚,烽火台已經遙遙在前,這時氣溫已驟然下降,小土已經在我的背囊里開始凍得瑟瑟發抖。
我扯馬韁繩的手也開始感到冷凍。慕地天地間就捲起一陣大風,天空轉眼就黯然失色。
「快走!」朱棣快鞭抽馬急道。話還沒落音,狂風已經四起,沙石滿天,我們緩了一會兒,風沙漸漸小了,混濁的天空漸漸清楚些。
這時天空已烏雲壓頂,一座土黃色的古城堡在剛才的漫天黃沙飛揚里顯露出來,這時天際間又出現一片黃色的毛邊似的,迅速毛邊越來越深,一陣滾滾黃煙喧囂而來。
「快!馬上大的沙塵暴就來!」 朱棣喊道。劉山早已飛馬馳去。
當我們縱馬飛馳而近時,那土黃色的古堡原來是用木和釉土建成的高高的金字塔形,上面刻有「烽火台」三字,只見共有兩層,上層露天,不知道是不是供戌卒眺望用的,下層應該是人馬安歇之處,但顯然已日久年深,大半坍塌了,顯得分外蕭條而頹廢,在這蒼茫無際的寒冷幕色下倒真的是座充滿滄桑而又神秘的古堡。
劉山早已上下檢查了一遍,高聲喊:「少爺,中午估計有個馬隊在我們前面,還有很多新鮮的馬糞堆在這兒,干馬糞也有不少,正好晚上我們可以在這兒過夜!」
我們迅速下馬,沙暴已滾滾而來,三保他們很快將馬匹拴進堡內。
我們倉促的躲進城堡,堡外沙塵暴已狂風呼嘯,沙塵四起,飛砂走石,天昏地暗,風沙呼呼狂卷著,一股股沙石在土堡上層竄來竄去,沙漠瞬間如煙波浩渺的大海,整個城堡猶如飄浮其中,令人如置身天國,如夢如幻。
溫度已經急劇下降,我們縮在堡內一角靠牆而坐,狂風肆虐,天地竟瞬間陷入一片黑暗,仿佛到了另一個世界,狂風帶著尖利的口哨肆虐了好一陣,外面才靜下來,我抵著城堡的牆壁透過脊背竟已覺得冰冷似鐵,小土早已被我緊緊抱著相互取暖。
堡外已經完全黑下來,溫度好象到了冰點以下,我已開始凍得瑟瑟發抖,劉山和三保已經用干牛糞生起一堆火來,堡外不覺竟有大片大片的飛雪迎著光從坍塌的古堡的木門縫隙間飛進來,打在火焰上,地上有些乾草,劉山揀起很多乾草使勁塞進門縫堵住風口。
原來沙漠也會下雪?飄起的飛天大雪罩著天地是一片雪夜的寒凍,我雖然已厚袍加身又披著厚厚的大髦,熊熊火光照耀著我的臉上,聽到外面的寒風狂拍著土堡的牆壁我仍覺得脊背寒涼。
我們圍著火堆一邊喝水一邊啃乾糧,火烤著我,而我一面臨火,一面卻又脊背冰涼,冰火交融中我竟有種凍嗆得無法呼吸的地步了。
「小玉,你是不是很冷,我就來燒點熱水你喝。」劉山已迅速取出水囊和陶碗找了幾塊破城磚架著燒起水來。
我突然想起了保溫杯,才發覺自己不知不覺已經忘記了自己實際上是個不速之客,我好象就是這個朝代的了,可好象我也不怎麼適應這個朝代的氣候,為什麼我會覺得這麼的寒冷?
我雙手臨著火抖抖索索的搓著,小土縮成緊緊一團動都不動,若不是它身上有溫暖,我都懷疑它已經凍死了。
不覺間朱棣走過來解下他的深青大髦厚厚的披在我身上,伸手又細細在我頸脖下拉攏髦領。也不知是冷,還是別的,我不由自主的顫抖了一下。
他緊挨著我坐下,臉上露出歉意,道:「還是應該讓你跟奉旨的御林軍一起直接到山西的,你跟著我們受這麼多苦,等這沙漠一過,明天就到嘉峪關,就好些了,待回到山西太原行府就好了。」
他說著,伸出他的手攏握住我的手,又是小心的握著,伸向火邊烤,他的手並不特別暖和,可以感覺得到他指掌有輕繭和細微的紋路。
他的手指又輕輕搓著我的手,輕輕的柔柔的帶著火的溫度,慢慢我的背就象我的心一樣象要溶化一般的暖和,那麼的靜謐美好。
一小碗水很快咕嚕咕嚕開了,劉山端過來,朱棣接過來遞給我,我一手接著,看到清亮的水映著明亮的火光在釉著幾條小魚的微黃色的土陶碗裡漾出幾絲小細紋,我慢慢泯著,熱水進肚,立刻全身從頭到腳都感到了一股熱流,真的連那熱流的走向都象衛星導航一樣清晰。我的呼吸果然順暢了些,凍死是不是剛才那種感覺? 我不知道。
我看著碗中的水,突然想起初遇到他們時他們在山上烤野兔的情景,不禁問道:「少爺,你們在外行軍打仗,野營露宿也是這樣過嗎?」
劉山又拾添了幾塊干牛糞,道:「嘿嘿,還有時沒有這麼好。有時行一天的路挨餓受凍是經常的事,征伐蒙古元軍常遇沙塵狂暴,雨雪冰霜,水和乾糧都耗盡了,只能啜幾口雪再走。行軍打仗,生死都無常,更別說風餐露宿,那都不是什麼事了。」
「那你們和徐將軍身為將領是不是要好些呢?」我問。
劉山呲牙一笑道,「將領更是要身先士卒,燕王爺和徐候爺從來都是沙場上軍馬先鋒,平日裡和士卒同吃同睡,從無例外。」
怪不得他們的臉上都有著一股經歷過烈烈風霜的痕跡,想到那金戈鐵馬,雪雨風霜,我不禁心裡一陣心疼。三保早已吃完,在牆角支起了幾個軍帳。
朱棣看著火苗道:「明朝雖然建國幾十載,但一直南倭北虜,邊疆不安,父皇一直道驅除胡虜,恢復中華。我自少時就和魏國公徐將軍、傅大將軍還有平定候一起出征作戰,再苦我也從來沒覺得有多苦,自古男兒當雄心壯志,保家衛國,自當戰死沙場,裹革還鄉。(說著說著他的面容又沉寂下來)不過要說苦,只有看到跟隨我的士卒濺血沙場,軍馬倒斃雪地,鮮血橫流才讓我尤覺得痛苦。」
劉山又燒了一碗水,道:「歷朝歷代都有英世豪傑,男子漢大丈夫就應當金戈鐵馬、有蓋世豪情!」我還很少聽到劉山這樣的豪言壯語,真是有什麼樣的將軍就有什麼樣的士兵。
三保和劉山又添了不少干馬糞,火光逾亮,他們合衣鑽進行軍睡袋睡去了,只餘下我和他烤著火,火光爍爍得耀著我們的眼。
黑夜裡狂風暴雪逾是猛烈,使勁拍打著古堡的外牆,不時四周身後的牆坯土塵紛落,堡頂的泥坯里的掉出的草莖也在風的怒吼中激烈搖擺,有些微塵土落下,掉在我的髮髻上,朱棣伸手輕輕拂了去,對我道:「這些烽火台多建於唐時,這才幾百年,這些烽台已經都已經大半坍塌了,北疆甚少,南疆較多,草原沙漠,道路易迷,古時的軍隊就築此來表示各地的距離,兼作『指路標』和『休息所』之用,有事之時,在上面的戍卒,燃起烽火,又可互相救應。行旅戈壁之人,也很難算準宿頭,烽火台可以用來途中歇息。」
小土早已在我懷裡映著火光呼呼大睡,它是如此的隨遇而安,我看著這殘桓斷牆的土坯城堡道:「這些都是唐代建的,那宋朝沒有建這些軍事設施嗎?象長城?」
朱棣道:「宋朝時是很強大的,宋朝的強大主要是在經濟方面,當時北宋的都城汴梁(我知道實際是後世的開封)非常繁榮(我點點頭,我知道歷史名畫《清明上河圖》就是描繪了北宋清明時節汴梁以及汴河兩岸的繁華景象和自然風光),宋朝文化經濟極其繁榮昌盛,宋徽宗本人就是個書畫大家,他朝中的大臣象蔡京等都是書法名家,宋朝時有很多方面都是很強大的,已經制出十八般冷兵器還有火器也廣泛應用,還發明有活字印刷、最早的紙幣(我們明朝現在用的寶鈔)等等,不過與之截然相反則是宋朝軍隊和國力卻極弱,導致深受異族欺辱。而宋朝時期的局勢卻是北宋周邊遼國、西夏、吐蕃、金國紛紛崛起,處於中原地帶的大宋王朝,自然成為各方勢力攻伐的對象,宋朝不可避免的面臨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