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冰山雪湖

  漸漸我聽見有風的聲音,好象四周只有風颳過的聲音,我感到了無窮的寒冷無盡的寒冷,就象我沉在冰川里,我想看一下,我只想看一下我在哪兒?我在水裡嗎?我的眼睛在哪兒?我甚至都不知道我還有什麼能讓自己感覺還有肉體。有的,有肉體,因為我一動,無邊的疼痛瞬間淹沒了我。

  「姐姐在動!」一個清脆如銀鈴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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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是在哪兒?我的眼睛?我自己感覺我在說話,可好象什麼聲音都沒有,我還想再反應點什麼,可疼痛似炸開的花緊裹著我,一絲呼吸都讓我覺得沉重。我泡在無邊無際的疼痛中,無力可抓,無東西可抓,我努力探出頭,似乎遙遙飄來一絲耳邊的梵音,我的心竟然似乎什麼也顧不上,只想趕緊抓住那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和溫暖。但還沒伸出手,又墜進了無邊的黑暗之中,一陣更加尖銳的疼突然激擊了我的神經,我聽見自己發出一聲呻吟,突然又感覺滾燙的熔岩在向我流淌,我顫慄著,瞬間每一根骨頭每一個細胞都浸進岩漿感受到撕裂的疼,我幾乎要蜷縮起來,可卻一絲也動不了,凍住的疼,凝固的疼,無以復加的疼,我聽見自己在發出「噝噝」的呻吟,我感覺自己在火爐中煎炸,燙的灼熱的痛,能看見溶漿噴出的火花,仿佛有幾滴冰涼掉進來,我臉上的灼熱瞬間撲滅了些,又淹沒進黑暗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好象是無數個世紀,當我微微睜開了眼時,身上的疼痛已經飄飄渺渺,梵音繚耳,竟似溫暖的火燭在柔柔的熨燙著我的疼痛,數句藏語在耳邊急切響起,一張清麗甜美的臉龐在我眼前一晃,是林蒙兒,

  接著是她極其喜悅的聲音 「好了,姐姐醒了,快去喊燕王哥哥」。

  我眼前又是一陣暈眩,我睜眼的力氣好象都沒有,我閉了一下眼,神經一陣恍惚,我再睜開眼時,數張關切的臉的都懸在我的眼睛上空,尤其一雙清冷的眼睛正充滿焦急的看著我。

  「小玉」、「小玉」、「玉姑娘」好幾聲關切的呼喚,

  我掙扎著動了一下,想撐著坐起來,林蒙兒趕緊奔過來時,一隻手臂已搶先過來扶起我半倚著,一股清冷的氣息繞於鼻尖,還有縷縷淡淡的藥香。幾種顏色的僧袍在我面前閃動了一下退出了,熟悉的藏香縈繞在床頭。

  「好啦好啦,幸虧藏醫加上滇藥,還有希明派教主和新教教主的密宗醫藥才把你救過來,你昏迷了十幾天呢。把我們都嚇壞了。姐姐,我師傅也晝夜趕來親自為你療傷,幾大西藏活佛日夜來為你誦經祈福,你現在中的巫毒已經解除了,十幾天啦!你總算醒過來了」。那關切的銀鈴般的聲音在耳邊急急的說著,還有一張總是冷凌而此時又透著極其關切的熟悉的臉在我的眼前。

  朱棣,朱棣,我想努力笑下,眼望著那張關切的臉,卻什麼都沒說出來,那張離我最近的臉連忙低垂下來,溫聲道:「你放心,我們都很好,小土也很好,只是耳朵還是燒傷了」

  「姐姐,你看,小土在這兒」林蒙兒話還沒說完,「汪」一聲熟悉的小狗叫,一個軟軟的小身影撲身入懷,全身竟還纏著布帶,像個臘腸狗了,耳朵纏的最厚,它不住的用它的象皮革一樣柔軟的小鼻頭蹭著我的臉,我的淚水一下子掉下來,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它啦。

  「燕王爺說小土實在是只小狗,要不怎麼也請旨聖上賜給它一個世襲爵位,表彰它救駕有功。」林蒙兒道。

  「怎麼都沒想到覺地派實際上是一心對薩迦教派不滿,竟然還私通元賊,所以他有心挑起事端,沒想到朝庭派來欽使,他竟然膽大包天,驅魔作法,想藉機暗害燕王哥哥,火燒布達拉宮,掠奪整個烏思西藏的政教權!」林蒙兒道。

  我喘息一下,動了一下身子,額頭上已沁出一層汗,一個小圓牌在我胸前晃動了一下。

  林蒙兒過來按住我輕聲道:「姐姐,你別動,你才剛剛好點,你中的箭上塗有致死的巫毒,師傅道你中的這種巫毒遠遠比我們雲南的盎毒還要厲害。這是白教小活佛專門為你開光後頒給你的稀世白木檀護身靈符。這種靈符是從不頒給教外的人的,教內也只頒給德行聖潔的善男信女,小活佛說你與佛有緣,靈符能讓你化險為夷。你們被異教尋刺後,我父親聞訊後,立即和傅伯伯、還有正在川西平亂的藍玉大將軍聯兵十萬奔來救援,已將所有異教僧眾全部打盡,當今聖上已頒旨過來,所有覺地教僧眾全部處以極刑,而且讓覺地教派永遠在歷史上消失!對番地土官保護不力給予悉數嚴懲。那天幸虧白教的小活佛機警,最先率眾僧趕來救援。小活佛說『中原王朝傾覆,雪域之地某教派也因失去扶持而衰落』。我看,這小活佛雖年齡小,卻比別的活佛更有卓見!」

  劉山已端來一碗湯藥遞給林蒙兒,林蒙兒道:「燕王哥哥,你們都去休息一下,守了姐姐這麼多天,現在你們也可以放心了。我來餵姐姐喝藥,你們去吧」

  我倚著那個一直未動的臂膀瞬間遲疑了一下,林蒙兒已經端著藥接替過來,道:「你們去吧,這兒有我和沐春呢。」

  「你們去吧」我吃力的囁嚅著,眼前仍是一片暈眩。一陣淡淡的清香已經籠罩著我,林蒙兒已經坐在身邊緊緊摟住我。那幾個熟悉的身影才漸漸離去。

  林蒙兒一隻胳膊摟住我,一隻手慢慢拿著一匙餵著湯藥,沐春端著碗,林蒙兒一抹杏黃色的衣袖格外鮮麗,「姐姐,這是藥王山上珍貴藏藥,燕王哥哥專門為你熬的,幸虧你醒了,你昏迷數十天,燕王哥哥 日夜守著你,從來我都以為他這樣總是冷冷的人是沒有眼淚的,沒想到他一看到你一直沒醒已急的掉過幾次淚呢。」

  是嗎?我不由心中升起莫名的暖意,藥慢慢餵我喝完,林蒙兒又扶我躺下,輕輕為我蓋好被褥,道:「姐姐,我師傅說你還要休息一段時間才能恢復。」

  時間很快過去了十餘天,我也已經慢慢恢復了,可以自己行走。

  整個烏思藏地區也發生了激烈的政教突變,明朝鐵軍威震烏思藏,覺地教的所有教眾全部緝拿,覺地教喇嘛被追殺千里緝回,施以千刀凌遲、削骨、絞腸,明太祖似乎覺得仍不解謀子之恨,甚至下旨將其真正其挫骨揚灰,「永不超生,永無來世!」株連教眾過萬餘。

  沒多久,我已恢復了差不多時,明朝洪武大帝派來精兵二千特地前來又頒來一道急旨,竟是一道白話文聖旨:奉天承運的皇帝教說與西番地面里應有的土官們知道:俺將一切強歹的人都拿了,俺大位里坐著哩。不順俺的,俺就叫他消失哩。聽俺的,為這一般上頭諸處里人賞賜名分,教他依舊本地里快活去,這樣有十數年了。對哩,俺聽得說你們釋迦佛跟前修那再生的福分,俺如今掌管著眼前的禍福哩,你西番們怕也是不怕?你們好好聽我話,俺便叫你們快活著,日子會過的很爽,要是不聽話,我的軍隊就到你們地里來。

  不愧是一代 開國帝君,白話文聖旨也能有橫掃天下的氣魄!霸氣躍然黃絹之上,地上泱泱跪伏一片。

  御林軍欽差宣旨完畢並道將護送我們出藏回中土,林蒙兒與沐明已隨鎮反的西平候大軍告別回滇。

  烏思藏官場已經是經歷了一次前所未有大地震,涉及土官一併因保護不力問斬。

  整個烏思藏也切切實實進入了深深的隆冬。

  臨離烏思藏的前一晚,夜幕降臨,朱棣身披一襲墨色斗篷,來問我道:「玉姑娘,你不是想去尋湖看看嗎?今晚我帶你去看看吧?」我連忙點頭。

  他扶著我出了門,三保早已牽了馬過來。

  朱棣他將我扶上馬,然後一手拉著韁繩,一手摟抱著我,我仍然孱弱無力,只得倚靠著他。

  劉山送出一件極厚的湖水色大氅,他用湖水色大氅緊緊包裹著我,我倚在他胸前就象一個在包被裡的小嬰兒。

  在湖水色大氅里,我聽到馬蹄聲開始在雪地上響起,他小心的驅馬一路而去,我仍有些混混噩噩,微閉著雙眼,卻感覺一路是那麼溫暖而平穩,鼻息間卻已渺渺感受到他的氣息,這樣的感覺真好啊!……

  不知走了多久,突然眼前出現一片藍色天光,馬已經停下了,他低頭在我耳邊道:「我們到了天湖了。」說著,他勒住韁繩,輕輕抱我下馬。

  他放開我,我倚著他站立住,展眼一望,啊,一片冰清玉潔的湖水冰川就在眼前,一片寂靜,極藍的夜空散著星星,晶瑩如水晶。

  他牽著我的手,大氅鬆開,我不由得戰慄了一下,他立刻急急問道:「是不是有點冷?小玉,」

  他的聲音是極其的溫柔,我一愣,我還從沒有聽到過他這麼冰冷的人還會說出這麼溫和的聲音,就象陽春三月的桃花令人心醉?

  我好象還沒好的頭暈了片刻,臉不由發起熱來。

  他也似乎對自已衝口而出的兩個字也瞬息間自愣了一下,他從來只喊我玉姑娘,我頭暈暈的搖了一下,他輕輕扶著坐到湖邊的一大塊山石上,立刻掀起他那一襲墨色斗篷緊緊罩住我,連同我湖水色大氅,霎時煦暖包圍了我。

  冷月寒冰的影照之下,月光從冰峰上灑下來,山頭一片銀白,夜空特別明淨,滿天星斗,像一粒粒的寶石鑲嵌在藍絨幕上,遠處雪山冰峰矗立在深藍色的夜空中,像水晶一樣閃閃發光。

  如身置夢中,我仍然極其的疲弱無力,不覺得頭已挨著他的肩頭,他靜靜無言的緊緊讓我依靠著,我感覺到他頸部的涼涼的溫度,鼻端有他身上的淡淡的藥香,這個人天天還在親自為我熬藥。

  氣血仍有些不足的我的有些氣喘的微微的閉上雙眼,絲絲涼風拂面,頸口狐裘輕輕吹起拂著皮膚,慢慢感覺他的下巴輕輕抵在我頭上,我才意識到他牽著我的手竟然一直沒鬆開過,我猶豫了一下,伸出另一隻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更是一緊,我不覺緊緊靠著他,他更是另一隻手拉緊厚厚的斗篷環著我的肩膀緊緊罩住我,我們靜靜的依偎著,冰光雪影中那麼靜謐,那麼寧美,仿佛時間都停止了流動…

  奉旨護送我們的御林軍排成兩列,浩浩蕩蕩,有如長龍出洞,族旗蔽日,萬馬嘶鳴,軍容極壯,行列中一面迎風飄蕩的杏黃旗迎風招展,在跪伏一片的身影中緩緩前行,離開拉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