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西行

  江水拍擊著高聳入雲的懸崖峭壁,滔滔波浪雪浪連天,群山萬壑飛捲起巨瀾,雲飄江河之上,大雕當空高翔,波濤直下江東,騰起裊裊煙霧。

  一路天高水急,九旌明黃大纛烈烈迎風作響,精兵悍馬日夜飛馬馳騁,夜裡經常飄起夜雨,雖厚袍加身仍能切實感覺高原地區的夜的寒冷,讓人寒意森森。

  不知不覺日行千里,數十日轉眼飛逝,我突然發現山脈和原野一下雄渾大氣了。滿眼都是開闊,山脈高低起伏,綿延不絕,高大雄偉,氣勢磅礴,已經遠遠可以看到背襯著藍天,飄然而出的巍巍雪山,看來已進入了號稱「世界屋脊」的西藏高原。

  偶爾可見雪山峰巔之上獵獵飛揚的風馬,山脈迤邐而來,沿途山徑經常可以看見越來越多的衣衫襤縷、匍匐前行的「嗑長頭」去拉薩朝聖的藏民。

  他們三步一拜,我們的快馬馳他們身邊,他們偶爾仰起頭,暗黑的臉布滿滄桑和灰塵,有的人的額頭因不斷的觸地間已叩破了流出血跡甚至已磕出了老繭。在大山間的路上,絡繹不絕磕長頭的人,朝著他們心中的聖地拉薩一路叩拜前行著,那雙手雙腳和額頭觸地的啪啪聲,向世人闡述著什麼叫五體投地。

  他們虔誠地向著前進著,而被他經過的空間和時間都好像停止了,只有那身上破爛的衣服、散亂的頭髮和磨破的牛皮手套似乎在默默訴說著他們一路艱辛和無言的虔誠。

  三保臉露尊重,神情肅穆的嘆道:「『磕長頭』是藏傳佛教信仰人最至誠的禮佛方式,是藏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旅行,有的人一輩子即使傾家蕩產也要去拉薩朝聖一次,他們辛苦勞作,積累財物,到了朝拜之時,卻不惜散盡全部家財,去為佛身貼金,為來世求福。他們再怎麼遠都能『三叩一拜』去拉薩朝聖,而我們伊斯蘭教卻沒法去我們的聖地麥加朝拜。」

  我知道最後三保真的去了,而且還七下西洋,便道:「只要你想去,總有一天會去的。還能帶不少寶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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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保笑道:「那就借玉姑娘吉言,若我真的有一天能去朝聖,我給姑娘帶麒麟回來,因為我聽祖父說過南洋多產奇物。」

  我聽了一時驚笑道,「我等著。」我知道三保帶回來的麒麟其實是長頸鹿,我在歷史書上看過,但沒想到是要帶給我的?!哈哈。我不禁莞爾。

  朱棣笑道:「西洋天高水遠,不比這烏思藏,那才真的是水高浪急,而且父皇封海,邊海貿易都不允許,你們倆倒象真的要去一般。」

  這時突然陡峭的山峰間傳來深遠的長號聲,接著響起悠悠的鐘鳴還夾雜著急速的鼓聲點和海濤般的梵嘆誦讀浪。

  我們在馬上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陡峭的山崖邊竟有一座黑瓦白牆的寺廟,可見經幡飄舞,一群著寬大黑色僧袍的人頭戴面具,揮舞象是木劍樣的法器,正圍著一堆熊熊燃燒的火堆跳舞,熊熊的火光照耀在他們五彩的面具上,尤其顯得猙獰恐怖,山風呼嘯,一群藏民也夾在其中,奇大無比的牛角號的 「嗚嗚」號聲在空中響盪。

  三保說:「那是苯教僧人正在跳攤舞祭祀,驅趕惡鬼。他們手裡拿的是法器,要念經文咒語。他們這只是一般的僧侶,聽說高僧能吞刀吐火,驅魔作法。」

  吞刀吐火?我有些驚訝。

  「是的,我親眼見到過。」朱棣點頭道,「那是藏傳佛教薩迦派『熾盛佛寶』國師哺加巴藏卜歸降我們大明朝時,帶領六十多人赴應天府南京朝見父皇,接受明朝冊封時,還專門給父皇表演過口噴藍焰,張嘴即噴出長長的藍色的火焰,還可以隨意控制大小,吞進吞出,父皇非常震驚。」

  哦?這麼神奇 ?我突然想起四川的變臉雜技里也同樣有噴火的,我心底暗想是不是這只是魔術呢,但畢竟隔世如山,而且佛祖聖地,不能隨意談說,

  三保道:「得道的西番高僧都往往身懷絕技。西番僧侶都有著至高無上的地位,因為他們是神的使者,替神傳道。西藏佛教的僧侶不是隨便就能當的,出家的都是吐蕃當地的貴族、官員等。在吐蕃傳播初期,當時還規定僧侶的供養專門有『三戶僧』制度、『七戶養』制度。即規定每三戶藏民,供養一位僧人,讓僧人可以安心地『修行』。僧人不用勞動,不用交人頭稅,而且可以接受教育,又享有極高的地位。

  朱棣道:「在吐蕃赤祖德贊在位時,極其重視喇嘛,並由喇嘛執政,赤祖德贊任用喇嘛為教相(職權類似宰相),所有大小朝政,皆請決於喇嘛;所有行政制度,也都以密教經律為準則。

  三保點點頭說:「在重大事情時,喇嘛僧人可以作法,為了迎請護法的鬼神,需要建立壇城,置辦供品。供品不象中原佛教,還包括供有人肉,來供養那些被高僧所役使的鬼神。」

  什麼?人肉,那不是要殺人嗎?我聽得瞬間都有種反胃的感覺。我道:「佛教在我心裡的印象一直是不吃酒肉,不殺生,是《西遊記》里的唐僧那樣」

  「《西遊記》里的唐僧?」他們都異口同聲地問,

  我突然醒悟,對了,這還只是明初,吳承恩也是明中後期的人氏,西遊記也要等到百年之後才寫出來。

  這個時候的四大名著可能也只出了《三國演義》和《水滸傳》,朝代與朝代之間我又忘了倒時差。

  我趕緊道:「就是唐朝的得道高僧唐玄奘,他不遠萬里經歷了九九八十一難也是去天竺取得的真經呀。」

  「哦」朱棣笑道:「哦,那是唐太宗朝代,京都在長安。那是漢地佛教。」

  他又道:「這裡是西藏佛教,包括最早的本地佛教和現在的藏傳佛教。我們看到的這其實是最早的西藏本地教稱為苯教,因為教徒們都纏黑色頭巾和袍子也叫黑教。」我接著道:「你看,貴族的佛教以獲得政權、領地、屬民、財主為目的,因此領主之間、莊園之間、僧侶之間各教派之間的戰爭從來沒有停息過,互相爭權奪利,一旦打起來,佛祖釋迦、觀音菩薩、大智文殊、大願地藏全都拋棄了,黑刀白刀,你死我活。而貧民的佛教以修來世為目的,忍受今世的貧窮和痛苦,為獲得來世的幸福,所有無窮的朝拜,有欲望的節制,有生命的仁愛,有貧賤的悲苦,甚至窮極一生為了能能去拉薩朝拜一次,讓神靈看到他們的虔誠,寄希望來世能擺脫今世的困苦。貧窮的人將今生所有的希望都寄於來世,而執掌著神或那些以神化的高僧們卻在燒殺搶掠,行兇作惡,這難道就是藏傳佛教的本義?那些為富不仁,如果說這世的受苦是因為上世作惡,那他們這世作惡是為了下世受苦嗎?」

  「藏傳佛教不是這?」我驚奇問道。

  朱棣道:「藏傳佛教是後來天竺國的『蓮華上座師』來西藏創立了新的教派叫紅教,並翻譯出顯、密兩宗的佛經,與我們漢地佛教一樣信奉的也是釋逸牟尼,所以也稱藏傳佛教,也被稱為喇叭教。」

  「幾百年來藏傳佛教發展到現在形成了眾多教派,目前主要有寧瑪派(俗稱紅教)、覺地派(紫教)、薩迦派(俗稱花教)、噶舉派(俗稱白教)、噶當等十大教派。」

  「寧瑪派是藏傳佛教中最早產生的一個教派。寧瑪,藏語意為古、舊,因為該教派還吸收和保留了最早的苯教教義,加上該教派僧人只戴紅色僧帽,因而又稱紅教。覺地派(紫教)也是藏傳佛教中很早產生的一個教派,與寧瑪派基本相同,也是吸取了苯教的教義。薩迦派(花教),因該教派的主寺薩迦寺所在地呈灰白色,故得名薩迦(藏語意為白土)。由於該教派寺院圍牆塗有象徵文殊、觀音和金剛手菩薩的紅、白、黑三色花條,故又稱花教。噶舉派(白教)重視密宗學習,而密宗學習又必須通過口耳相傳,故名噶舉(藏語口傳之意)。因該教派在修法時都穿白色僧裙,故噶舉派又稱白教。噶當派,藏語「噶」指佛語,「當」指教授。「噶當」意為用佛的教誨來指導凡人接受佛教道理的意思。各大教派都是藏傳佛教,只是傳教時顯密宗略有不同。」

  「喇嘛是藏語中『最勝無上』的意思。後來到元世祖忽必烈征服西藏之後,尊大喇嘛八思巴為帝師國師,號稱『大寶法王西方佛子』。紅教的勢力遂日益隆盛。紅教則是在元朝時候得勢。但教與教之間歷朝歷代鬥爭不斷。這次父皇急命我們趕往烏思藏就是因為覺地派(紫教)燒寺滅教奪權占位,命我前去平息。」

  我又問:「藏傳佛教各教派不都是明朝冊封,才能予以認定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