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後「慕得——」抬頭,臉上滿是淚珠,「姐姐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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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笑,用衣袖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水,道:「我昨夜看到冷副帥一人孤自立在這河邊半夜,默然無聲,也是心事重重,大戰凱旋,榮寵一身,還有什麼能讓他沉鬱寡歡的呢?今日見你這樣,我胡猜的可能與他有關。冷副帥年輕有為,和妹妹很配,只是也聽說跟我一樣,是西域人,從小失了父母,因仰慕平西王爺威望,前來投軍。他戰場上驍勇善戰,智勇雙全,為人也極質樸,除了出身門楣配不上妹妹,別的應該和妹妹應該珠聯璧合,可說是天作姻緣,但出身門楣,我想恐怕妹妹不用擔心平西王爺和王妃阻止,平西王爺是憐惜幹才之人,他絕不會橫加阻攔,王妃應該更不用說,只要妹妹喜歡,而且象冷副帥這樣的人才天下也少有,王妃更會同意的,妹妹,你還有什麼擔心的呢?」
她聽後,淚水又掉落下來,如斷了線的珠子,卻再不肯言語。
我不禁疑惑道: 「怎麼?我說的不對嗎?」她搖搖頭卻又點點頭。
我的頭腦里電光一閃,脫口而出:「除非他身份不是不一般?冒充孤兒?」
她瞬間驚訝的抬起頭,眼中兀自還淌著淚,她仰著臉,滿臉的祈求與哀苦,淚水在眼睛裡閃著光。她不自禁地連連點頭,雙手抓住我的手,在這溫暖的和風裡,她的手冰冷得發抖,我不禁憐惜的握住她的手。
「姐姐,怎麼辦啦?我也是才知道,他原來是西域外尼泊爾國的太子。幾年前他的父皇派遣他趁戰亂偷偷入境,投奔父親軍下,原是想刺探軍情,了解明國,他父皇一直擔憂明朝發動侵尼戰爭,因此提前派兵潛入,以防戰禍。時至今日已有三年,沒想到他自投入父親帳下,父親待他如同親子,他耳語目濡,為父親人格所欽佩,甚至真心為父親差遣,他曾說過即使為父親戰死沙場也心甘情願。」 她的聲音在夜風裡不由微微顫抖起來。
「可是他卻是尼國太子。」我道。
林蒙兒點點頭,道:「是的,若他真的是個孤兒,我們也就沒有煩憂,可是他卻是尼國太子。」她不禁又掩面哭起來,肩頭不斷輕聳著,
我輕輕撫著她,卻不知該如何安慰她。
她伏著頭,抽抽噎噎道:「近年,他父親已發覺他有變,已不斷潛人來斥責他,令他回國,否則按叛國罪論處。」
「他一直抗爭,但畢竟國大於家,他畢竟是尼國人,就象父親所說我生死是大明朝人一樣。」她哽咽道。
我不覺長嘆了一口氣,陷入了沉思,道:「妹妹,你先說說你喜歡不喜歡涼副帥?」
林蒙兒抬起頭,望著我,臉上立刻泛起緋紅,點點頭,
「那涼副帥喜歡你嗎?」我問。她帶淚的眼珠在眼眶裡滑了幾圈,羞澀的也點點頭,淡淡的緋暈使她細膩柔滑的臉頰分外光鮮動人。
我松下一口氣,道:「那不就好辦了嗎?姐姐跟你說,人生一世最幸福的莫過於和自己相愛的人共度一生了,對不對?」她又點點頭。
我繼續道:「我們的出生是無法選擇,就象你出生明國,是候門之女,他出生在尼國,是皇位繼承人,以後是尼國國王,統治一方疆土,身系一方黎民,非普通人可言,自然也無普通人的隨心所欲、普通常樂。他父皇擔心明國入侵,遂派遣進入我內地打探軍情,他身為皇太子,更是不能輕辱使命,保護他國也是他的責任,而你是明朝人,保護母國也是你的責任。」她眼淚汪汪地點點頭,道「我們即使不能在一起,我也害怕一日兩國發生戰爭,兩兵想交,一方是他,一方是我父親,那也是我不敢想像的。父親每次出戰,母親都日夜不能安眠,直到父親完好而歸,若這種情形再出現在父親和他之間,我真是只有死才能…」她說著不忍再說下去,滿心的痛楚無以言表。」
我深吸了一口氣,點點頭道:「各為其國,各為其主,生死沙場,也無可厚非。可是自古以來戰爭都是人為挑起的,都是統治老百姓的頭人為自己的統治欲望操縱平民百姓為自己殺戮別人和被別人殺戮,國與國之間就象人與人之間為什麼不能永世和平相處,友好共處?為什麼要將自己的私念和疑心強加於普通百姓身上,讓硝煙四起,生靈塗炭,民不聊生,讓普通百姓生活於水火之中呢?
「戰爭和平都是人心在翻覆。戰爭是人挑起的,人也可以維護和平。古有王昭君出使西域,近有文成公主和親西城。妹妹與涼副帥天作之合,彼此相愛,當今聖上也並非是好戰奢兵之帝,他外驅韃虜,內部整頓朝綱,嚴懲腐敗,也只是為恢復中華,保國衛民,我們再奏請聖旨,由聖上賜婚,並明旨兩國永遠交好,到時妹妹親赴尼國,打消尼國國王的疑慮,又成就了你們的姻緣,豈不是一舉兩得的美事?」
林蒙兒不由驚訝道:「若真能這樣,真是兩全之策,可這能行嗎?」眼淚尤掛在臉上。
我道:「你不試試怎麼知道行不行?再說這不僅關係到你一個人的人生幸福,還關係到兩國前途,若能得到皇上賜婚,不僅妹妹能和自己愛的人在一起,而且還能使兩國化猜疑於坦誠,化干戈為玉帛,有何不可呢。相反若不試試的話,不說妹妹一生相誤,兩國相戰只在朝夕呀。」
那張帶滿淚珠的臉綻出驚疑不定的表情,她看著我道:「姐姐,你不知道兩日來我日夜擔心,日後父親與他在戰場兵戈相見,那種情景我想都不敢想,姐姐的一席話打開我的心結,我晚上回去就稟告父母,若當今聖上真的能賜婚,我一定讓兩國從此世代友好,絕不兵戎相見。」
我握住她的手,連連點頭,對她瞬間的為國為民的一種擔當而起的成熟又感到了心疼。
第二天下午,燕王又接到京都密旨,侍女來稟報時,王妃正親自給我送來一整匣衣裳,苦勸我收下,我無奈只得收下,
侍女稟報導:「王爺又要出征,請王妃和玉姑娘都前去廳堂一趟。」
王妃連忙起身,我也連忙跟隨一起,大廳里,一眼見到去家鄉拜祭的三保和劉山他們已經回來,朱棣和傅大將軍都立在一旁,三保正在向沐王爺稟報著什麼,只聽沐王英道:「罪人永遠都是罪人麼?」
隨即他吩咐身邊的一家將:「蘇誠,馬上修書一封加蓋王府大印,快馬送去昆陽郡府!遲則或有人命之憂!」
「是!王爺。」那家將領命而去。
沐王爺回身看見我們,王妃已幾步上前道:「聽說王爺又要出征?」
沐王爺點點頭,道:「平東川蠻和越州酋長阿資及廣西阿赤部又起兵,我與潁國公傅大將軍即刻啟程前往征討。」
王妃的眼淚已掉下來。
沐王爺撫了撫她的肩頭,似乎想說什麼,終究沒說出來,扭頭看著我道:「我這蒙兒的母親總是覺得女兒少了,見了玉姑娘,總想讓玉姑娘留下。」
一句很普通的話,王妃竟然一下哭泣出聲來,在那兒已經開始垂淚,想來她已經知道林蒙兒的事情了,沐王爺滿臉的不忍,伸手撫了撫王妃的肩頭,那王妃更是淚水漣漣,沐王爺又輕輕撫了下她,眼圈竟已微微發紅,他哽了哽,強力笑道:「本王又不是頭一次出征,王妃何來如此傷感?」
朱棣與三保、劉山不禁對望了一眼。
沐王爺不再理她,對我道:「玉姑娘,剛才接到急報越州酋長阿資及廣西阿赤部起兵反叛,我與潁國公傅大將軍即刻率兵趕往。燕王爺也接到聖旨,要趕往烏思藏平叛,烏思藏雪原高山,不比這昆明內陸,要不你留在昆明,等燕王爺他們平叛歸來再一同回去。正好也與蒙兒一處」
哦,原來燕王朱棣前往西藏平叛,
我連忙道:「謝謝王妃和王爺厚愛,在此已經打擾王府多日了,我還是與燕王他們一起吧。沒有遇到燕王他們時,我一直浪跡江湖,潦草為生,王妃連日來給予我的厚愛已經讓我覺得感恩流涕,若以後能行的話,我也會多多來雲南探望王妃。」
我說完,王妃眼淚滾滾而出,我知道蒙兒的姻緣讓她這個視女兒如命的母親心中是多麼的絞痛和擔憂。
可是蒙兒的心中又何嘗不是這樣呢?蒙兒不僅擔心自己的姻緣,更擔心兩國的交戰,她在這兩種刻骨銘心的擔憂面前是多麼的無力和渺茫。
而她的母親想到會比她更多,那這種擔憂更是放大到無數倍,而沐王爺長年征戰在外,剛長大成人的兒子也戰赴沙場,世襲王府的錦衣玉食一點不能給這位王妃帶來一點安寧,反而卻是無止境的為丈夫擔憂,為子女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