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道:「沐王爺曾上疏父皇,請求讓軍隊屯田開耕。父皇同意了沐英建議。沐英命令軍隊邊防守邊種田,既解決吃糧又穩固駐守,即根本上解決了軍需用糧的保障問題,又減輕了當地人的負擔,由於雲南是野障之地,地廣人稀,父皇將又下旨將數十萬的應天人大移民到雲南,並且官府發給百姓良田和耕牛,一時雲南屯田大興,屯田總數百萬餘畝,糧食收穫大有增加。」
冷副帥點點頭道:「沐王爺還以屯田的增減考察官吏的政績,賞罰官員。雲南本是山高地險之地,真正適合開荒種糧的良田卻很少,就象沐王爺所說,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而且要想要準備好那些開墾田地之用的工具犁、鏵、鐮、耙。民間原有翻車等物,王爺更是制出了不少龍骨水車,王爺還親自翻看前朝的農業書,親自過問雲南農業作物耕作時季、栽培方法、防止蟲害、引水灌溉等,沐王爺還組織民工疏浚河道,擴大滇池,興修水利,以防滇池成災;整修道路,保護糧運,現在平均每畝產量在一石五斗左右。百姓才有吃有穿。」
朱棣嘆道:「怪不得父皇曾言:使朕高枕無南顧憂者,汝英也。」
冷副帥年輕的臉上充滿了由衷的敬仰,又道:「沐王爺曾言若光靠田賦和軍屯,是不行的。農業收成是看天吃飯,災多糧貴,而豐收之年,米也會賤收。所以他開發鹽井,有了鹽井,又招引商人來雲南,運進米谷、布匹和鹽互換,增加稅收財源,補充軍費。」
當我聽到那句話:「候爺認為農業靠天吃飯,要開發鹽井,增加財源」時,我不由為這位從小是孤兒,戎馬半生卻如此的有遠見卓識的古代將軍感到驚訝。
(史書上記載西平候沐英為人「沉毅寡言笑,好賢禮士,撫卒伍有恩,未嘗妄殺」,他管理政事「疏節潤目」,不過是總其綱要,有著卓越領導人的素質,比事必躬親的朱元璋強多了。他治理雲南,「雲南遂為樂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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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謹慎的處世之道軍功對於將軍來說往往會帶來最大的殺身之禍,如果初期,沐英和其後人是憑藉軍功獲得皇帝信任,那麼後期就絕非如此簡單,當明政府在雲南設立了府州等行政機構後,沐氏依然保留著西平侯的世襲爵位和西南軍權。皇帝甚至多次下旨,要求雲南地方官員,在處理重大政務時務必徵求沐府的意見。)
在山峽的碧水草地間,清澈的小溪自山谷間蜿蜒曲折的流出,陽光明媚的早晨,河邊的樹梢上,山雀在鳴叫,
溪水清澈,溪底下的小青石粒粒可數,水波漪漣,望之生涼,有山上蒼茫高大的松柏護持著,清澈的緩緩流下,從山間飄落的零星的樹葉隨波逐流。
山路走得長了,晨霧清清,每次呼吸都有白茫茫的口氣飄出。
儘管是秋天,可看到那在晨曦里歡快的小溪,我忍不住上前兩腳踩住溪邊一塊平坦的突石,蹲下身子,把手伸進水中,水面波光蕩漾,映著我的臉感覺如細碎金銀反光,水是那麼清冽,這個時代是沒有污染的,我不由用手舀起喝了一口,清冽甘甜,朱棣也踩上石頭,在我身邊俯身下來,伸手在我旁邊也喝了一口,冷副帥不由笑起來,他挽袍在另一邊蹲下,將他的手也伸進流動的清澈的溪水中,
我們三個人的手都在水中,朱棣的手一下顯得有些黝黑和粗糙,而我的手竟被旁邊這位西城少帥的手襯得恨不能趕緊縮回,我道:「冷副帥,你們西域人都這麼白嗎?比我們這兒的女孩還白呢。」
我以為他會驕傲的一笑,哪知道他瞬間沒有作聲,少頃道:「我倒希望我和你們一樣都是中土人。」
我和朱棣都一愣,我笑道:「那我們倆換吧,這麼白,要擦多少霜才能這麼白呢。」
那兩人還準備說什麼,這時一尾細小的小青魚愣頭愣腦游過來,我趕緊伸手去捕捉,小魚瞬間驚覺,機警遊走,我發出一聲驚呼,一隻大手在水裡已那邊張開要將它攔住,它立即飛似往回逃竄,沒想我趕緊上去要抓,它馬上嗅到危險的氣息,奪命一逃,水波蕩漾間,它已在水裡迅速溜過仿佛一縷青煙,哪知道那邊還有一隻白手等著它,那隻手在水裡迅速上前,最終抓起來一捧水而已,清涼的溪水漏指而下,我們都抬臉互望,不由都笑起來,臉上都已滲出汗來,再看那條小魚早已逃之夭夭,一簇淺淺的水草在水裡搖曳,又鑽出了一條怯生生的小魚一扭身往別處去了,白淨的白的、青色的小石子在動盪的溪水裡散出清冽的光。
我捲起袖子,捧了把水,洗了把臉,迎著古代昆明的在青山碧水間冉冉升起的太陽,那太陽就如一顆濕潤的紅軟糖,真是溫柔而暖煦。我用手挑起一捧溪水潑向水面,溪水如一條細細的拋物銀線在陽光下似乎 是一道閃動的水晶,接著幾道水晶也接著拋出,我們臉上都閃著水珠,身上都多少濺落了點水,我的耳邊的幾縷髮絲也濕了,貼在臉上,我們互相看著都笑起來,真是千金難買少年樂呀!
年輕人的歡樂就這麼簡單,就這麼莫名其妙!「怪不得雲南傣族有潑水節呢!」我道。
旁邊的西域少帥道:「雲南還有好多節呢,昆明真是個好地方。」他竟由衷感嘆道,
我不由一愣,他的由衷卻有著一絲道不明的憂鬱。
吃了晚宴,月光融融,夜色如水。遠山黛色,河水淙淙,我眼見著林蒙兒獨自出了王府,便尾隨其後,
她果然顯得心事重重,她那水藍色羅衫裙在月光下更顯得她的俏麗動人,她一心低著頭漫著步子向前走著,絲毫沒有察覺我一直跟在她後面,直到我抱著小土跟出城,到了昨日燃篝火的飲馬河邊,
我見著她在河邊立了片刻,河水嘩啦嘩啦響著,她呆呆愣了一會兒,便在河邊的一大塊石頭上坐下來。
小土看見那水藍色衣著的女孩,高興的果然「汪汪」叫了兩聲,
河邊的女孩聽見,扭頭看見我,臉上嫣然一笑,月色朦朦里,她似乎眼睛裡閃耀過一點瑩光,喊了我一聲:「姐姐。」
我走過去,小土一下躍在地上,看見蒙兒搖頭擺尾兒,林蒙兒喜愛的摸摸它的頭,猛然不遠處閃光的河水裡躍起一條魚兒,小土一下子衝過去撲進水裡,魚兒早躍得老遠了,小土仿佛又看見水裡又躍躍欲飛的小魚,它機警的豎著它的兩隻小耳朵死死盯著水面,哪知在它身子不遠處又突得飛起一條銀光閃閃的小魚,它趕緊撲上去,結果一下子掉進水時在,它在月光下搖搖自己身上的水,不想又飛越幾條魚,竟然這些魚在它的身邊圍繞著飛起,象玩雜技一樣,一會兒從它小身子這邊躍到那邊,一會兒又有從那邊飛到這邊,有好幾條還蹭著它的小鼻頭帶著水珠兒飛越,小土的狗頭不知在這突然燦爛的晚宴里怎樣轉動了,它伸出它的小舌頭去 舔,結果那群魚飛躍的更快了,甚至帶著嘩嘩的水響,仿佛是魚兒歡笑,倒成了魚兒在嬉笑小狗了,可憐的小土明顯在一群嬉笑它的魚里倒顯得更高興了,不時汪汪叫著,伸著小舌頭去接一小舌頭的水兒。
林蒙兒望著在水中不斷扑打著想撈魚的忙得不亦樂乎的小土,她的臉上竟飄出一絲愁苦,月光下,她臉蛋兒柔軟而有光澤,白晰溫潤得如同美玉一般,令她嬌麗的容貌如同清水芙蓉一般,而此時她一雙閃閃含神的眼睛也無言的流露出愁苦。
我一時不知說什麼好,便坐在她身邊,夜風輕輕吹來。我道:「小土是條哈巴狗,你看它都成了魚的玩具了,它一條魚也逮不住,它也是快樂的。」
林蒙兒不禁輕輕笑出來,道:「小土真可愛。」
我問道:「蒙兒,西平候爺姓沐,你為什么姓林?」
林蒙兒輕聲笑著道:「因為我娘生我時難產,父親說兒生母苦,應該記住母恩,所以就讓我隨母親姓。父親常常自道,說他從小無父無母,是當今聖上在兵荒馬亂里揀拾了他,他唯以效命沙場來報圖聖恩。父親常常教導我們生為明朝人,死為明朝終。」
我不禁感嘆平西王的忠君愛國的豪氣,我見林蒙兒說這話時卻細眉微蹙,神情已全無昨日那一般嬌艷愉悅,她的細細的白淨如玉的手指不自禁的扯著石邊的隨風輕擺的小草,不再言語,仿佛滿腹心事,
我突然想起昨日我聽到的那如夢如幻又如泣如訴的琴蕭合樂,想了想不禁道:「蒙兒,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沒想到她身子竟然微微一顫,頭垂下放在她的膝蓋上,過了半晌,一滴清涼的淚竟掉下來,她嬌弱的身子我頓時覺得她竟仿佛有著外人所沒有想到的孤獨和無助,瞬間已全無那綻現人前的柔媚嬌俏,一縷輕和的溫柔風拂來,我禁不住伸臂攬住她,她的肩膀已經顫抖起來,竟然不自禁發出哭泣聲。
「怎麼啦?」我輕輕撫著她的肩頭,道「蒙兒,姐姐比你虛長一歲,如果你信得過我,有什麼心事說出來,或許我能幫你開解分析,」
她低下頭,幾滴清亮的淚珠已掉進草從里,我想起昨晚那河邊靜默的黯影,心裡已明白了幾分。
我輕輕撫撫著她的背,我輕聲問:「你是因為冷副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