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很快下了山,解開拴在山下樹旁的兩馬匹,朱棣突然道:「小玉,你還記不記得雲南定邊之戰的戚詳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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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當然記得,那血光飛濺照亮天邊的一霎那的驚心動魄,用鮮血譜寫的忠魂又怎能忘記?!
夜風吹來,黑幽幽的半山腰上只剩下隱約的一絲燈火的黃暈。
朱棣走在我身邊道:「定遠之戰後,沐王爺赴京稟呈父皇時,將戚詳將軍首報一等功臣,父皇聞知後,心中極為惋惜,隨即下旨賜戚詳將軍後人世襲山東登州衛指揮僉事,授予他兒子戚斌為明威將軍。指揮僉事系一世襲虛職,因其子戚斌正好去年中得舉人,父皇聽後更是高興,便直接下旨戚斌就職山東縣令,剛才師太說的山下縣城的縣令可能就是戚將軍之子戚斌。」
啊?!我驚訝之餘感到欣慰,不由心中愉悅,果然戚將軍的一縷忠魂能有所告慰,英魂後繼有人,只是不知道戚將軍之子是什麼樣的人?
我們轉到縣城正街時,已是到處已彩燈初上,街上很是熱鬧。
夏夜的風裡到處人影綽綽,我突然覺得很餓起來,救那個姑娘不覺得一晃又晃到現在。
朱棣道那就尋一處先吃點晚飯。
隨著人流,一轉彎隅角有一爿小小飯館,那飯館名叫「流雲食」,門口一排珠簾,斜插著一竿酒帘兒,正在夜晚的涼風中拂動。
沿海的氣候即使是這盛夏里也並不覺得多熱。
朱棣道:「我們在這兒隨便吃點吧。」
掌柜已迎上來,連聲道:「客官,我們飯館內有一種蟹粉餅,最是可口。要不要嘗幾張?」
朱棣看看我,我連連點頭,那掌柜歡喜的答應一聲,便立刻就去木質櫃檯邊取了一盆餡兒,在櫃檯邊的小爐火旁忙活起來。
店面不大,僅僅數張桌椅,寥寥客人,卻飄溢著和著酒香的一種蟹肉奇異的香味。
我們兩人揀了一副臨窗的座頭坐了,那掌柜很快就做成一個個又大又薄的餅坯,然後用一個小小的刮鏟將餅坯平鍋上一攤開,立刻就油香四溢,一張薄薄的兩面焦黃的餡餅不多時就烙出來,原來餅的餡兒是蟹肉碎渣拌香蔥和合的,立刻用紙包著先遞與我一張。
我一拿到手,蟹肉的香味已是撲鼻而來,我迫不及待的吃了一口竟然從未吃過的鬆脆噴香,簡直就是人間美味。
我埋頭苦吃,連讚美的話都顧不上說了。
那老闆看見我吃得香饞,掌柜的不由也高興的不斷烙著,餓急了的我連吃幾張,才輪到朱棣能吃上,最後我又喝了一大碗小米粥,掌柜又問道:「姑娘還再來不來點?」
我連忙擺手道:「不要了,不要了。掌柜的,你的餅真好吃,肯定生意特別好。」
那掌柜笑道:「小本經營,客官見笑了。我這餅再好吃也不能長生不老呀.」
朱棣聽了,停下手中的餅問道:「掌柜的,聽說你們這兒有煉丹仙人,不知道怎樣?」
那掌柜道:「客官來尋找煉丹的葛仙人?」
朱棣點點頭。
那掌柜兩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油漬,道:「客官若身上沒有數兩金子就別去找那葛仙人,他那兒煉丹據說得了仙道,真正能煉出長生不老丹來。」
朱棣滿臉驚訝道:「哦,真的嗎?」
那掌柜道:「誰知道呢,可他煉丹少說有幾年了,他本是這縣下一山溝里人,據說遇到一仙道,得了真傳,現在能煉出仙丹,街上連那州郡土紳也尋來提著金子找他煉不老仙丹。」
朱棣道:「是真的不老仙丹嗎?」
那掌柜道:「哪知道呢?我們也沒那個錢,也不知道他煉的仙丹是不是真的是長生不老。只是聽說還要男女同修同煉,陰陽相諧,天地人合缺一不可,才能煉出真丹。」
朱棣道:「那到哪兒去找這男女同修呢?」
那掌柜道:「唉,我家是沒有女兒,有女兒,也送去同修,長街那頭林家就將女兒送去同修,沒送去幾天,就有些許銀兩送出,雖是見不到女兒,但終究有了一個好的去處,爹娘想著也是好的。還有那程家女兒送進去一年,她爹賣酒生意都不做了,只到處閒逛了,還到處唱享了女兒的福了,就是女兒進宮當娘娘也不過如此吧。」
我不由驚異了一下。
朱棣道:「哦,那送去的多嗎?」
掌柜道:「你道他隨便就收?那也是收那些看著周正的女子,窮苦家的女子,富貴女子他還不收,他道幫窮不幫富,是他得仙得道的本心。而且富家女子不愁吃穿。窮家女子跟著一塊同修又修煉了自己得了陽壽又助了家人,豈不兩得?」
我心中不由想這真是能自圓其說的一番鬼話。
那掌柜又自顧自的說:「姑娘你還別說,我們這不僅有煉丹仙人,還有活菩薩娘娘呢。」
哦?
那掌柜道:「你們看這縣城邊的那座山腰的小廟裡有位師太,你可別看那廟小,可我們窮人百姓有什麼病災的都上山去求她,有病求她,她能手到病除,她會看醫還會扎針呢,我們都喊她活菩薩娘娘呢。」
哦,看來就是那位中年尼姑。
「你別看她從不笑下,可她心慈著呢,又靈呢,有災的也都去求她,她還能幫你化解,還經常聽說那師太也是身懷靈異,她有時還對女弟子說見到異夢異象,還能講解我們這兒的異象避凶化吉。」
朱棣點點頭,道:「掌柜的,看來你們這兒是塊風水寶地。」
那掌柜得意道:「那當然!」
吃了飯,我們便牽著馬尋住處,走在路上,我道:「少爺,你不覺得這個煉丹道人很詭異?若林姑娘我們沒有救起,那她不是就死了嗎?男女同修只是他強姦民女的一個堂而皇之的幌子罷了吧。」
朱棣沉吟半晌,點點頭道:「我也是這樣覺得。但總不能憑空論斷。無論如何要對這葛仙人做一次認真的勘查。——這男女雙修真是令人不可思議。若他真的煉丹修行,也就罷了,可若他借煉丹修行謀財害命那就是天理不容。我們明日一早先去打探打探。」
我點點頭。但心裡卻在暗想,什麼得道煉丹,這本身都是騙人。
在這古代傳統文化對人的認知評體價系中,如果一個人僅僅是個肉胎凡人實在是太普通了,稍微有點「與眾不同」想法的人都希望自己是「神仙」或者神仙轉世,因為這樣就可以顯示出自己與眾不同,絕非凡夫俗子,那麼高高在上也就可以名正言順、順理成章了。
不但居廟堂之高的世俗權力者熱衷於此(皇權的君權神授、天命之說即為明證),而且處江湖之遠的旁門左道者更是迷戀於此,所以,中國歷史上幾乎所有的邪教教主都喜歡藉助於編造一個個離奇的故事。
就是在那數百年後的二十一世紀的全神教、法 輪 功無不將把自己吹噓成「神通廣大、法力無邊、無所不能」的「神人」,藉助於「造神」的活動,一方面神化自身,實現網羅信眾、發展組織,實施精神控制的目的;另一方面藉助於神話還容易實現對信徒進行操控、威嚇、占有、煽動、以及組織教徒進行反 人類、反 社會活動,從而滿足其統治別人、自我享樂的私慾。
藉助於神跡奇遇本身就是荒謬至極,可也是邪教教主抬高自己最便捷的手段,杜撰這些毫無根據的奇蹟最大好處就是沒有人能找到有力的證據否定其存在,也就是無法證偽,因為這是奇蹟,奇蹟本來就不是常識,而是個別人的特殊機遇。
所以在這個萬物皆為神道的朝代是無法對煉丹信佛進行批判的。
天色已黑盡,我們便尋了一家離縣衙不遠的一小旅店住下了。
第二日一早,我們隨便在街上吃了點稀粥和饃,便又驅馬沿著昨日救起那女孩的河流沿岸溯河而上,果然見到一處寬闊院莊,山莊很是闊綽,後院四周院牆高聳綿長直延進山邊,院牆下高高的荊棘蔓藤簇生野長。
我們繞了一圈,仔細看了一下,有一處與大河相近圍牆之下忽兒傳來淙淙流水聲。
我們不由對望了一眼,朱棣周圍看看無人,俯身撥開亂草,果然有一條暗溪延伸出來,朱棣又細細看去,溝好象很深,看不真切,只是圍牆下露出一點水的影子,原來後面通向河的那一路上還搭了一木板覆以亂生的雜草,因雜草蔓藤掩蓋,不仔細看並不惹人注意,地面卻看不出來,幾乎無人知曉此處還有一條深溝。
我們展望四野,可林姑娘卻說她是從後院逃出來的。果然不遠處有一高大鐵門緊閉,這後牆周圍是一片荒野雜草,人跡罕至,荒野雜草之處有踐踏痕跡,看來是林姑娘逃跑時的留下的印跡。
我們又細細地小心的繞著朝山裡面轉,竟意外發現有一段隱沒進樹叢的高牆坍陷了一些,從凸凹不平的磚縫看進去,那邊院內也是密樹橫枝,倒仿佛是一片鬱鬱蔥蔥的梅林,梅林那邊有佛殿的尖頂若隱若現,
我們看好後,便驅馬回到正街上,繞了一大圈,尋到葛宅高牆大院,青磚灰瓦,雖門頭不高,但很是氣派!
我們甩蹬下馬,重叩大門,門丁開始時甚是洋洋不睬,後來橫豎打量了我們兩眼,眼見朱棣氣宇軒昂,又聽說是前來鍊金丹,才腿腳勤快起來,引我們入一個大佛堂,讓我們稍等,並去裡面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