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臉色仍然蒼白得慘人,那中年尼姑冷冷道:「你落入水中,是這兩位俠義之士將你救起背來我這兒,你應該謝謝他們才是。」
那女孩連忙要起身下地,我趕緊將她按住,扶她半靠著床頭師太放置的一床厚厚的被褥。
那女孩連著咳嗽了幾聲,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她漸漸緩過來,僅咳了幾聲,她瘦削的額頭上竟已滲出一層細汗。
中年尼姑的冷冷的臉顏稍微緩和了些,她搖搖頭,將薄被輕輕扯拉了一下,道:「你怎麼會掉入河中?若不是這兩位義士救起,你已命赴黃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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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孩眼中滾出幾滴淚水,卻一時無法開口,似乎難言之隱哽噎於喉,一時無法吐出。
這時小尼姑已端了一小碗稠稠的小米粥進來,中年尼姑輕輕接在手中,要餵於她,她孱弱的搖搖頭,師太便將碗輕輕放在床邊的木桌上。
女孩微微閉了下眼睛,似乎攢出幾分力氣,輕輕道:「謝謝師太、兩位義士救了我。我姓林,叫林青,本是這山下縣裡的人。」
這一句話似乎又要了她全部的力氣,那女孩又喘息了良久,才平息下來,道:「師太可能知道,這山下縣城內有一大戶叫葛仙人。(中年尼姑點點頭)」
她繼續道:「葛仙人他是煉丹道士,本也是一山里種田之人。據說他一日路遇一位得道道長,那道長見他心胸仁慈,就將煉丹神術密傳給了他,遂也得了道……」
(中年尼姑鼻子裡冷冷「哼」了一聲)
煉丹在這明朝很是盛行,一路走來也讓我深深知道這點。上至皇家貴族,下至豪紳土財,都異想通過煉丹達到長命百歲的境界。
周邊的人都沒有做聲。
那女孩又攢了些氣力,才又繼續說道:「據說那葛仙人的師父是出身貧寒,早年行走荒郊野外,偶爾路遇被老鷹搏擊的妖狐,出手相救,那狐狸遂自斷尾巴相謝,傳下異香通天神術,因此他的師父得到仙丹奇術,甚至還能位列仙班,神遊天下。」
有這麼神奇?還能位列仙班?!
「那葛仙人苦心修煉數年,最後得其師傅真傳,這兩年已能自煉不老金丹,使凡人百病全消,甚至長生不才老。縣上富人豪紳者從者如雲,窮貧者也有紛紛跟隨依附,」
「哼!」那中年尼姑冷冷道,「那老道僅僅數年,已從窮困潦倒變成了富豪之家,在縣城築建『楊公橋』時,他就捐助官府白銀二百兩。」
語氣和神色充滿譏諷和嘲弄。
哦,原來古代煉丹這麼賺錢!
那姑娘點點頭,又輕輕道「嗯,據傳他家中田連阡陌,米爛陳倉,金銀盈床,珠寶盈箱。有遠鄉年輕人千里迢迢前來跟他學道,他收的不多,他道煉丹極不容易,不僅要有五金八石三黃那等珍稀寶物才煉得出來,更要男女同修,才能得道。」
男女同修?我疑惑了一下。我還從未聽說過。我不由脫口問道:「男女同修是什麼意思 ?」
那女孩臉微微一紅,道:「那葛仙人道若女子能加入成為同道中人,不僅自己能煉丹增壽,也能讓全家隨享富貴。」
那中年尼姑冷冷道:「這世上有錢有勢的有幾個是好人?!那修仙煉丹之徒只是以煉丹來大肆斂財而已,騙那些愚昧貪圖長命的有錢土紳,哼,什麼男女同修,只是他們自己騙財騙色!醃髒不堪,!」
那女孩低了一下眉頭,道:「葛仙人道因男女同修是最高層次的修行,必須長期閉關修行才能成大業,一旦修成,雞犬都可升天,更別說父母家人了。」
這話說的好。
「男女同修他還不收富貴人家,只收窮苦人家女子,且不是隨便就收的,說有緣才收。縣中有一些人家百般求他,他才收,女兒送與他那裡修煉,果然那仙道會時時送不少銀兩與其家人,道是她修煉所得,家人也是十分高興。雖然再從未見過女兒,但想女兒得道成仙,有別凡世,也是好的。所以家人也就不再追問。」
果然裝神弄鬼之徒自有一番高深說辭。
那中年女尼越是微微冷笑。
她喘了一口氣,接著道:「今年葛仙人在街上遇到我,竟主動來多次勸說我爹爹,將我送到他那兒去同修煉丹,道不僅自己有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家人也會有富增壽。富貴人家就算了,可家中貧寒,為何不讓姑娘家有個好的去處。我爹聽多了,便也硬要將我送去。我娘雖捨不得,卻也拗不過我爹,便只好讓我跟著去了。」
「我年少不更事,不知道男女同修是什麼意思。去了初始幾天真的錦衣玉食,我從未見過的銀碗玉鐲,也琳琅滿目,漸漸也是粗茶淡飯了,而且也並沒有見到別的同修女子,心中不免有些疑惑。那道長道:『你以為都是隨便修煉的?這是擇天時地利才得人合,才能煉得長生不老金丹。煉丹自然要有在好的去處。而且只有風高月黑之夜,電閃雷鳴之時,那時天地交和,才能男女同修,那時才能煉出不老神丹。那時煉出的神丹才能與天地同壽。』 (我又問道男女同修怎麼修,是一起煉丹嗎?我們都看著她,她臉逾是緋紅)葛仙人並不答話,說自有師兄教我…咳…咳…」
她劇烈的咳嗽起來,旁邊的小尼姑連忙餵了點水她喝,又輕撫著她的背,她才漸漸平息下來。
又接著道:「在過了幾日,那道長說近日可能就有雷電之夜,所以要提前準備,我懵懂不知,晚上我剛熟睡時竟發現身邊有一人偷偷進來,……我我…(她臉上現出羞憤之色,頓時臉色潮紅一片,又劇烈咳起來,哦,我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麼個男女同修)我羞憤難當,無力抵抗,便要尋死,哪知尋死不能,求生無望。第二日又將我蒙住雙眼,等我睜開雙眼時才發現身處一暗室里,我掙扎著坐起,才發現這是個極陰暗的斗室,乾草鋪地,象個監牢,周圍了無聲音,只聽到土牆外仿佛有水流聲,又不知道是哪兒,整整一日也並無人給我送來吃的,到了夜裡我蜷縮著睡了一夜。」
「夜間到處黑幽幽陰森森,因我心中驚覺,我忽聽得外面隱隱有腳步聲,待側耳聽時,卻又闃寂一片,忽然只有輕輕一個聲音響起道:『走,快將她拖去河裡扔了』。我不知道是說誰?嚇得動也不敢動,又聽得遠遠有關門的聲音,我才知道原來還有別的房間,但也沒聽到別的聲音,很快就消失了。」
「河裡?」我問了一句。
那女孩道:「是的,我聽到河裡這句話,我嚇了一跳,因為我們山邊的那條河前面就是直通到海里。」
「哦?」我和朱棣都不由驚跳了一下,原來那條波浪洶湧的河卻是直通向大海的,我感覺自己的聲音都就變了,道:「也就是說,如果我們今天若沒有碰巧救起姑娘,姑娘就可能…….」
那冷麵尼姑一掌擊於床邊的一木桌上,震得一粗瓷碗米粥濺落出來。
她冷冷的聲音道:「哼,那真是葬身海底,連屍首都找不到!」
「我嚇得一夜未敢再睡,那腳步聲和關門聲雖不甚聽真,我悄悄思量是不是不止我一個女孩被送進來後又被關在這樣的暗牢里,會不會我的下場跟她們是一樣的,最後就是死?於是白日裡我假意同意與他們男女同修,不必將我單獨關於暗室,我心甘情願做一個男女同修的女道士,他們才讓我出了暗室。前日又聽說哪幾個富貴人家要修金丹,所以宅院之中都在準備煉丹之物。因為煉丹是一年大事,還需天時地利,聽說明日就有雷電之合,我趁他們準備香燭、煉丹之物時不備,今日僥倖從後院鐵門逃了出來,哪知一出後院便竟是山野河澤之地,我慌不擇路的從樹林深處跑出來,後面幾個黑衣壯漢驚覺拿著棍棒追趕出來,我提著裙邊沿著河堤奔跑,後面人飛身追近來,我一下驚慌失措,一腳踩空,溜腳掉入河中,河水湍急,奔騰滔滔,一心想我命休矣,沒想到會遇貴人相救。」說著她又想起溺水情形,不由渾身顫抖,伸手拭淚。
「那林姑娘明日可以去報官嗎?」我道。
那師太臉上立時譏諷的一笑道:「姑娘想的好簡單,沒有任何憑據去報官什麼呢?更何況當今世道哪不是官官相護,官財兩通?!」
她的口氣極冷如同冬天的冰凌寒光閃閃,臉上更是冰冷。
朱棣沉吟了一下,道:「師太,若葛仙人的確借煉丹謀財害命的話,那就要報官府,以免再塗害百姓!」
那師太道:「聽俠士講就象是官話!這天下烏鴉一般黑。」
我道:「若抓住了憑據再去報官,官府再不管那就是官府失職了。」
那師太冷冷道:「不過聽傳言道,這新赴任的戚縣令倒是個清正之人,但恐怕也只是新官才上任罷了。」
「戚縣令?」朱棣愣了一下,問道,「戚縣令叫什麼?」
師太道:「戚斌。哼,據說還是皇帝所賜世襲位而已!」
朱棣臉上閃過一絲驚異,道:「哦!」
夜風瑟瑟,師太也是一臉的寒氣逼人,那女孩仍很虛弱,想下山也暫無處可去,我們也多留不便,便起身告辭。
那師太起身冷然道:「這廟小無法留客,又有男客多留不便,貧道就不留你們了,就讓小蓮送你們出去吧。」
我們趕緊謝過,灰衣小尼姑將我們送出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