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柳伯終局
澤樹看見了什麼?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𝔱𝔱𝔨.𝔱𝔴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看見了一道冰川,一個像天那般龐大、巍峨的冰川。可能誰也無法形容這一冰川矗立在這的震撼,這儼然是大自然偉力最直接的彰顯。
但這冰川卻是倒塌了的。
仿佛已是災後,破碎的但仍巨大如斗的一道道冰塊堆砌在山體上,如泥石流般傾瀉而下,形成了一個就算是經驗豐富的冒險者都會寒毛悚立的災難景象。
澤樹肩膀上的時拉比都將嘴巴張成一個「0」狀了。
【好狀觀————時拉比從來沒有想到會有這麼一個地方————澤樹澤樹,要是早一點兒來,我們恐怕都會埋在裡面了————】
而埋在裡面的結局,肯定並不好受。
澤樹肯定了,這裡便是柳伯死去的那兩隻乘龍的災難之地。
之前他還疑惑,究竟是什麼冰川里的惡劣環境,能夠將柳伯所培養的乘龍葬身!
但見這誇張的景象,澤樹這疑惑便煙消雲散了。
不過,面對如此震撼的場景,澤樹僅是愣了一下之後,仍東張西望。
按理來說,因為是他靠時拉比追蹤柳伯的時間坐標的,所以他穿越時間之後所抵達的地方,大抵都離柳伯挺近。
且這裡是冰川,除卻了那座震撼的山體,能一眼望穿全部場景的冰川。
這裡出現的人與物大概無甚掩飾,將會直白的顯露出來。
但澤樹卻沒有望見柳伯。
他只望見了,在那座倒塌了的、龐大巍峨的冰川之下,有兩隻渺小的藍色寶可夢,正拼命的做些什麼。
「我們過去吧。」澤樹蹙眉地說。
走近了,寶可夢是乘龍。不過,數量澤樹卻是看錯了,並不是兩隻,而是三隻。有一隻很小的幼年乘龍夾雜兩隻成年乘龍當中,澤樹當時的角度看不見。
澤樹的到來,並沒有讓它們注意到,或者說,它們並不在意。
它們唯一在意的,是面前即使倒塌了、但仍如天般高的冰川。
兩隻乘龍拼命地去用它們額頭上並無任何攻擊力的軟角,去鑿冰面。即便這並不銳利、甚至還挺鈍的角腫了,甚至出血了,給冰體染上一片紅漬,也不放棄。
而直到澤樹莫名說了一句話,才讓它們停下。
「你們是「拉普利斯」與「拉普魯斯」嗎?」
這是柳伯當初那兩隻失去生命的乘龍的名字。
兩隻乘龍怔怔地回望澤樹,額頭上的角仍在染血,在冰川並不溫暖的陽光下透出一種妖冶的光芒。
毫無疑問,即便它們沒回答,澤樹也知了:這當然是它們的名字。
他再看向兩隻乘龍此前拼命鑿的冰面,這已被它們鑿出了個不大不小的洞口,足以容身,但它們仿佛仍不滿意,仍在鑿。
「他在裡面嗎?埋在裡面。」
即使澤樹並沒有說「他」是誰,但兩隻乘龍對此沒有疑惑。
頓時,它們倆發出了一聲悲愴的鳴叫,旋即不再理會澤樹,繼續無用功地用軟角在鑿。
澤樹不知道它們鑿了多長時間,反正它們似已精疲力盡,儼然連「直衝鑽」之類的角鑽招式,都難以釋放了。
他也不知道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但從現場來看,這兩隻本該喪生的乘龍儼然已沒了生命危險,而柳伯,卻已埋在裡面。
澤樹嘆了一聲:「我來幫忙。」
這冷硬光澤的冰面上,他扔出精靈球,龐大如島主的風速狗出現在他身旁,澤樹就著兩隻乘龍所鑿出的冰洞,對它道:「閃焰衝鋒,不必大力,往深處燒出一條通道便行。拜託了。」
風速狗當即高汪了一聲,強硬的接替了兩隻乘龍,身軀燃起火焰,就猛地朝冰牆撞去!
它的效率極其之高,幾乎是兩隻乘龍用角鑿的十數倍。風速狗龐大的身軀也代表著,它「撞」出的洞口也很寬。
兩隻乘龍當即感激的看了澤樹一眼,便緊隨著風速狗往深處滑去。反倒那一隻小乘龍,卻被它們拋下了,它只能夠努力緊跟著在澤樹後腿。
一路往深處趕,危險自當是有的,比如————這被風速狗撞出的通道直接坍塌。這並不是小概率事件,反而通道越來越長,塌陷的風險越來越大。
「澤樹你放心!胡帕看著的呢!如果出現危險,保管把你們全都給撈撈」出去!」這時的胡帕叉著小腰、拍著胸脯地說。
挖著挖著,通道能見的始終只有單調的冰面。直到或許是挖進了山體十分之一的深度,澤樹它們才終於有了第一個發現————
信使鳥。柳伯的信使鳥。
它就躺在某個冰岩之下,抱著個破爛的布包裹,昏迷著—顯然是被砸昏了的,無論兩隻乘龍怎麼喊都叫不醒。
直到澤樹給了這信使鳥響亮的兩巴掌,灌了一些恢復體力的療傷藥。
這鳥才「咕咕嘎嘎」的驚慌轉醒。
「你怎麼在這的?」
「嘎咕!!」
當然是伴隨著柳伯被埋在這的!
信使鳥理所當然的回答。
挖到這裡之前,澤樹已通過乘龍知曉了大抵的事情面貌——兩隻乘龍本是為拯救孩子冰河,遭遇了這冰川坍塌的危險。而危機之刻,柳伯出現,解救了它們。
但相對的,柳伯也被埋在了裡面。
不知生死。
「你知道他埋在哪個方位嗎?」澤樹對信使鳥說。
畢竟他們一味的這麼挖,確實像盲人一般難以發覺方向。四處都是冰茫茫的。
這不用多說,信使鳥當然知道,它馬上抄起扛在肩上的布包裹,猛地朝一個方向砸去。儘管這包裹看起來是個布包裹,但被它使著效率卻不低,儼然夠得上風速狗了。
效率的加快,讓澤樹等人不足十分鐘,便又有了新的發現。
是一顆精靈球——黃色的柑果球。
「GS球。裡面還有時拉比。」
澤樹將這球撿了起來,透過柑果球的表面,還是能見到球內的時拉比,它在球內仿佛正被虹色之羽與銀色之羽交織的網包裹起來,精疲力盡地呼呼大睡。
想來柳伯用它開始了好幾次的穿越,幾乎把這時拉比給榨乾了。
「先不管這時拉比。」
澤樹將GS球收起來,嘆道。
「繼續挖吧。」
但接下來,卻沒有那麼順利了。
無論怎的再挖,都已沒了新的發現。
這令兩隻乘龍更焦急,不惜被風速狗火焰波及,也要搶著用自己那軟角一旁來挖。
而信使鳥更急躁,那布包裹被它搶得快出殘影,砰砰砰砸在冰面上,早已不成包裹的樣兒信使鳥這種寶可夢明明最珍惜自己的包裹了。
但它們無論再怎麼努力,挖得多麼的深,卻還是沒有見到它們所想見的人。
反而————
來自地底的震動已開始明顯了。
「砰!」
一塊碎冰從澤樹頭頂砸落,被他隨手一揮,打在一旁的冰牆上,碎了。這小小碎冰當然沒有威脅,但————
這不過是開啟多米諾骨牌的符號。
砰砰砰砰嘭!轟隆隆!
澤樹往回望,他們的來路之處,霎時之間,已被坍塌的冰給封住了。且這坍塌的進程,正以一種誇張的速度朝澤樹所在淹沒而來。
被這些冰埋在身下的感覺,一定不好受。
「!!」
「塌了塌了要塌了我們不能再挖啦!!!」
胡帕口中驚聲叫著,早有準備的動作卻不慢。
它猛地抬起手,璀璨的金環霎時籠罩著這片他們挖掘出的冰面通道。
「撈撈!!」
天色已黑,絢麗的北極光在夜幕底側出現。
夜晚的冰川冷得誇張,冷得兩隻乘龍的心在發抖。
它們怔怔地看著那巍峨的冰川一已經倒塌過一遍的它,此刻,正轟隆隆作響,儼然要翻天覆地的再倒塌一遍!
在兩隻乘龍的眼底,這倒塌的冰川,儼然是一具正在咆哮的惡魔,能夠將一切生命都吞沒的冷酷魔鬼!慢慢的,它們眼睛裡已有了恐懼,恐懼那不願想的事實。
也幸好胡帕將他們撈撈得離的夠遠,此刻,這冰川的倒塌大抵威脅不到他們。
信使鳥垂頭喪氣的癱在冰面上,整隻鳥打不起精神,它手裡拿著的包裹,如今已變成了個單薄的布條了。
它慢慢地抬起頭,呆呆地凝望正處於倒塌的冰川。明明這麼拼命了,它也這麼強大了,但面對這大自然的偉力,卻還是這般的不能抵抗,這怎能不讓它失落。
但突然的,倒塌的冰川當中,在夜色里,卻突兀的反射出一個小光點。
澤樹注意到了。信使鳥也注意到了。
幾乎是一瞬間,這信使鳥便消失了。它幾乎是以一種最快的速度,奔向了那個光點。
那光點已隨著冰川的坍塌,從高處沖刷到了冰面之上。
明明很簡單的能夠去到,但信使鳥的速度卻越來越慢了。最後,甚至隔著一定的距離,它的動作停了下來,呆住了。
只因它看清了那光點是什麼。
是一個拐杖。
拐杖上還有一隻手。
手本來是緊抓著拐杖的,但此刻,手卻早已經鬆開,無力的垂落一旁。
「咕、咕————咕嗝————」信使鳥已經不知道自己喉嚨里蛄噥的是什麼音節了,它只能夠呆呆地看著這隻手,這隻它顯然認得、並無比熟悉的手。
但突然的,或許是聽到信使鳥似悲戚的咕聲,這隻手顫動了下。
「咕?!」信使鳥立刻瞪直了眼睛,眼眸驀地爆發出驚喜之色,連忙奔上前,手腳並用地扒開冰塊,想將手的主人給挖出來。
當澤樹跟上來之時,信使鳥已將手的主人給挖出來了。
毫無疑問,是柳伯。
它不再維持著「假面男」的模樣,將自己蒼老、瘦小的狀態暴露無遺。臉色已不是枯黃,而是蒼白,像這座毫無感情的冰川那般的蒼白。
他的狀態,看起來已快死了。
但此刻,他正艱難地眯開眼,看到了滿臉悲戚的信使鳥,也看到了看著他怔了下的澤樹。最後轉了轉眼珠,見到了兩隻乘龍。
兩隻已無生命危險的乘龍。
他露出了微笑,那是一種像孩童一般的真摯笑容。
「不必再,為我治療了。我的情況我清楚————」他看著已釋放出差不多娃娃的澤樹,以一種難辨情緒的聲音,一氣一句的說,「或許,這便是,改變既定事實————所需要的代價吧。我早已預料————」
澤樹沉默。
在他身邊的差不多娃娃緊張地瞪大眼眸,連忙用治癒波動輸向柳伯。
但並沒有用。
澤樹早已看出,柳伯的身軀本就已是風中殘燭,如今還能說話,已是迴光返照的奇蹟了。
說到底,無論在屬性的理解上多麼的高超,無論掌握了多少妙至毫巔的技巧,柳伯終究只是一個老人,一個蒼老的已踏入耳順之年的老人。
偏偏這麼一個耳順之年的老人有著這麼強烈的執念,引至他走向了這一步。
「我想過,在我死的一刻,站在我面前是你。」柳伯看著澤樹,年老渾濁的眼珠子已混沌,「至少,讓我能向你說————對不起。」
說完這句話,他緩緩垂下眼瞼,哼起了某種韻律,像是關於乘龍與少年相識的歌謠,聲音聽著愈來愈弱,他似乎真的快要死了。
然後他慢慢的就斷氣了。
斷氣在澤樹面前。
澤樹完全沒有想過,這個在之前時間線還曾與他一起將假面小子們扔回家,甚至說回到原有時間,任由他處置的柳伯,竟在跳轉到下一個時間線之後————突兀的死了。
就這麼死在了他的面前。
這是他第一次在這個世界面對人的死去。
在一片廣袤無垠的冰川上,一個倒塌了兩次的巍峨碎冰山裡。
那首在空曠的冰川中迴蕩的歌謠,緩緩消散在寒風中。
兩隻乘龍發出了悲愴的鳴叫,信使鳥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看著面前老人死去的身體,澤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唯有沉默。
這個可憐、可悲、也可恨的老人,因執念,在中年窮盡了自己的一生,不惜用各種手段,犯下了大罪,只為穿越時空、改變過去的悲劇。
可最終,他成功的完成了他的執念,也死在了完成執念的一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