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折 水袖翻沉沙渡險關

  步運會第三項開賽前半個時辰,賽場外圍的風忽然停了。沙丘脊背上的熱氣蒸騰上來,烤得木柱發出輕微的爆裂聲。星羅班正往聽音環台方向走,斜刺里忽然閃出兩道身影,擋住了去路。

  子族的參賽的兩隻貓還是孤峰孤岳,她們帶著子族特有的那股凌厲勁,四隻眼睛盯著星羅班,像盯住了獵物。

  「辯日,」孤峰沒看星羅班,先朝跟在後面的辯日笑了笑,那笑意卻不達眼底,「步宗有步宗的規矩。外宗貓加入亥族,占了亥族名額,這本是小事。但若是外宗貓還惦記著不該惦記的東西……」她頓了頓,目光終於落在小青身上,「那就別怪子族不客氣。」

  辯日臉上的褶子僵了僵,上前半步,乾笑道:「兩位說笑了。星羅班不過是來參加步運會,哪來的什麼惦記……」

  「有沒有,你們心裡清楚。」孤岳接話,聲音比孤峰低些,像砂紙磨過石頭,「時晶寶藏是步宗的根。外宗貓想染指,也得看看自己有沒有命拿。登峰族長說了,現在交出來,子族還能在賽場上讓你們走得體面些。」

  白糖攥著正義鈴,往前邁了半步,被武崧用哨棒輕輕攔在身後。武崧沒說話,只是盯著孤峰,眼神冷得像塊鐵。

  小青整理了一下水袖,神色平靜:「子族要放狠話,賽場上有的是機會。現在擋路,不怕公平大人看見?」

  孤岳嘴角抽了抽,似乎想再諷幾句,遠處卻傳來公平大人巡視的腳步聲。她冷哼一聲,與孤峰轉身離去,臨走時丟下一句:「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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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辯日抹了抹額角的汗,低聲道:「幾位小英雄,子族在步宗勢大,你們……多加小心。」

  白糖撇撇嘴:「就她們?賽場上見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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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平大人立於高台,鎏金裁判令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今日項目——沉沙渡,開始!」

  他話音落下,賽場中央的流沙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狀沙坑。十二根木柱圍成的環形區域內,地面鋪著三寸厚的流砂,看似平靜,實則暗藏殺機。狂風卷著細沙,從木柱的風喉中灌入,撞得頂端碎玉鈴叮噹作響,雜音混成一片,擾得人心煩意亂。

  參賽貓陸續入場。丑族那名選手性子最急,四爪剛一沾地便發力猛衝,結果一腳踏入陷沙,整隻貓直直往下沉。他慌了神,四肢亂刨,越掙扎陷得越快,沙子轉眼沒過腰際。公平大人揮動裁判令:「丑族,踩入陷沙,淘汰!」

  寅族選手見狀不敢再莽,踮著腳尖試探前行,可活沙區哪容得這般猶豫。他重心稍偏,腳底流沙一滑,整個人摔了個四腳朝天,順著斜坡滾出邊界,沾了滿嘴沙子,被裁判拖了出去。卯族選手試圖模仿水袖動作,卻沒有那份柔勁,水袖剛纏上木柱便被狂風扯脫,整個人栽進沙坑,吃了一嘴沙子,撲騰半天才爬出來,被公平大人判了出局。

  辰族選手在沙上打了幾個滾,狼狽不堪地爬出邊界;午族選手被風沙迷了眼,移足出線;未族選手剛踏入核心區,腳下的沙子突然塌陷,他慘叫一聲,半截身子陷了進去,被裁判用長杆拽了出來;酉族選手試圖沿著木柱邊緣繞行,卻被一陣突如其來的沙瀑掃中,失去平衡;戌族選手乾脆在沙上癱成一團,四肢發軟,被裁判拖了出去。

  申族侯大、侯二仗著體格壯實,想硬扛過去。侯大低吼一聲縱身躍出三丈遠,落地時卻像砸進泥沼,雙膝直直沒入沙中。他越是發力拔腿,沙子吸得越緊,急得滿臉通紅。侯二急忙去拽,結果自己也踩塌了邊緣,兩兄弟雙雙陷在沙里,被公平大人判了出局。

  場上漸漸只剩下小青、子族孤岳、孤峰,以及巳族阿莽。

  子族孤岳、孤峰落在後面,不急著前進。孤雲目光陰冷,腳尖看似無意地一挑,將事先藏在爪縫裡的時晶碎屑踢入小青前方的沙區。那片沙地表面看不出異樣,實則底下已被時晶掏空,踏上去便會瞬間崩塌。

  海漂站在場邊,忽然渾身一僵。她感知到小青前方的沙區有股異常的「沉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下吸著沙子。她急忙拽住大飛的袖子,手指快速比劃。

  大飛凝神看完,高聲喊道:「小青!左前三步,沙下有詐!」

  小青正欲落步,聞聲水袖一卷,借力向右側騰挪,輕盈地躍過那片沙區。孤雲臉色微變,陰招落空。

  「子族孤岳,蓄意干擾賽場,警告一次!」公平大人厲聲呵斥。

  孤岳咬了咬牙,不敢再妄動。孤峰見狀,故意在邊緣跺腳,激起大片沙塵,試圖遮擋其他選手的視線。她甚至還裝作失衡,猛地朝阿莽撞去。阿莽側身一避,腳步穩如磐石,孤峰自己反而踉蹌了幾步,差點踩入陷沙。

  小青進入核心區域,水袖如兩片輕帆展開。她不再硬扛流沙,而是順著沙子的流動調整重心,腳尖輕點,借力騰挪。流沙在她腳下仿佛成了有形的波浪,托著她向前滑行。

  可越往深處,沙流越急。小青第三步踏出時,腳底沙子突然下陷半寸,她身形一晃,水袖疾射而出,纏住左側木柱,借力穩住。她深吸一口氣,額角已沁出細汗——這片核心區的流沙比外圍活躍數倍,每一步都像踩在活物的脊背上,稍有不慎便會被吞進去。

  第一枚地脈石藏在環心砂底三寸。小青俯身,水袖探入沙中,如靈蛇般在流沙里穿梭。沙子不斷從袖邊滑落,她憑著手感摸索,終於觸到那枚冰涼的石頭。水袖一卷,地脈石破沙而出,落入爪中。

  第二枚藏在北軸眼旁,但北軸周圍三步都是陷沙,表面看不出破綻。小青觀察片刻,水袖纏上右側石柱,身形盪起,在空中翻轉半周,袖尖精準一挑,第二枚地脈石從軸眼旁勾出。落地時她屈膝緩衝,後爪卻陷入流沙寸許,她急忙前爪發力,水袖再纏前方木柱,將自己硬生生拉出。

  孤峰見小青連取兩石,心中焦躁。她爪中竟也藏了時晶碎屑,悄然碾碎撒入腳下沙地,讓自己腳下沙層暫時固化,得以快速移動。她逼近小青,裝作失衡,實則猛地朝她撞去,想將她撞入陷沙。

  小青耳廓微動,水袖感知到背後氣流異動。她不回頭,水袖向後一卷,纏住孤峰手腕,順勢借力側身。孤峰收勢不及,直直朝前撲去,一腳踏入陷沙,沙子瞬間沒過小腿。

  「孤峰,蓄意干擾且自身踩入陷沙,淘汰!」公平大人令下。

  孤峰狼狽地被拖出,滿臉不甘與怨毒。

  孤岳見姐姐出局,眼中陰鷙更盛。她不再隱藏,將剩餘時晶碎屑全部撒入小青前方大片沙區,製造出一片「假實地」——表面堅硬,底下卻是空心。她自己則仗著時晶固化腳下,快速朝終點衝去。

  海漂再次感知到那片沙區的異常,急切比劃。大飛翻譯:「小青!前面那片硬的,是假的!」

  小青正欲踏上去,聞聲硬生生收住腳步。她水袖探出,纏住遠處木柱,身形盪起,從孤雲頭頂越過。孤雲一怔,抬頭時,小青已落在終點邊緣,水袖回卷,將第三枚地脈石從終點的沙坑中勾出。

  「亥族小青,三枚地脈石全收,抵達終點!」公平大人宣布。

  幾乎同時,阿莽也憑著紮實的步法,穩穩走出活沙區,手中握著三枚地脈石。

  「巳族阿莽,三枚全收,抵達終點!」

  場邊,亥族看台爆發出歡呼。辯日站在最前排,捋著鬍鬚,臉上堆著笑,眼底卻閃過一絲複雜。他轉頭看了眼子族的方向,又迅速收回目光。

  白糖第一個蹦起來,正義鈴晃得叮噹作響:「小青姐姐!太厲害了!」

  武崧抱著哨棒,嘴角也露出一絲笑意,但很快又斂住。他瞥了眼白糖:「看得入神了?」

  白糖撓撓頭,目光還黏在賽場上:「這活沙區確實難,不用韻力的話……」他頓了頓,小聲嘀咕,「不過小青姐姐的水袖用得真妙,順著沙流走,而不是硬抗。」

  武崧有些意外:「喲,長進了,能看出門道了。」

  白糖挺了挺胸,耳朵卻微微耷拉:「那當然……我也練過體術的好不好。」嘴上這麼說,尾巴卻輕輕搖了搖,一副難為情的樣子。

  小青走出賽場,額頭沁著細汗,呼吸還有些不穩。白糖迎上去,遞過水囊:「小青姐姐,厲害!」

  武崧走過來,用哨棒輕輕點了點白糖的肩膀:「步運會的規矩雖多,但確實有道理。丸子,你的體術還得練。」

  白糖撇撇嘴,把臉扭到一邊:「我知道……基本功重要嘛。我這不是一直在練。」嘴上這麼說,耳朵卻耷拉得更厲害了,一副不情不願卻又沒法反駁的樣子。

  小青接過水囊,笑道:「白糖,你的韻力進步快,但體術確實還得紮實。你看阿莽,不用韻力,純靠步法就能穩過。」

  白糖望向阿莽,若有所思:「她的步法……是順著沙子的『勢』走的?」

  大飛憨厚地笑:「俺看也是。阿莽姑娘每一步都踩在沙流最緩的地方。」

  阿莽走過來,聽見這話,搖了搖頭,臉上卻沒有太多喜色。她望著子族孤雲的方向,低聲道:「為了贏,連這種手段都用……步宗的臉,真是被丟盡了。以前步運會,靠的是真本事,現在……」她沒有說下去,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海漂輕輕拉了拉大飛的衣袖,比劃了幾下。大飛翻譯:「海漂說,剛才沙底下有東西,不是普通的沙子……像是被什麼外力動過手腳。」

  小青目光一沉,望向子族的方向。孤雲正被公平大人訓斥,滿臉怨毒。

  遠處賽場外圍,那兩個游商身影已悄然消失在人群中。紙柔低頭在捲軸上記錄著什麼,馬不良背著藥囊,步伐沉穩地走向沙丘背面,斗篷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公平大人繼續宣判:「子族孤雲,違規使用外物干擾賽場,取消成績!」

  星羅班回到亥族部落時,辯日已經備好了晚飯。他笑眯眯地迎上來:「小青姑娘好身手!老夫就知道,你們星羅班的小英雄個個不凡。」

  白糖一屁股坐在木凳上,抱著正義鈴嘟囔:「不凡什麼呀,連韻力都不讓用,憋屈死了。」

  武崧用哨棒敲了敲地面:「憋不死你。今晚加練半個時辰馬步。」

  「啊?真的要傻蹲嗎?」白糖哀嚎一聲,尾巴都垂了下去,可還是慢吞吞地站了起來,「……練就練。」

  大飛憨厚地笑:「俺陪你一起練。俺的韻力也還得再練,咱倆搭個伴。」

  海漂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比劃。大飛翻譯:「海漂說,她也想練體術。以後不能總靠你們保護。」

  小青點點頭,看向白糖:「聽見沒?海漂都發話了。從今晚起,每天加練。」

  白糖嘆了口氣,把正義鈴抱得更緊了些,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

  晚飯後,星羅班來到秘密據點。據點藏在兩塊巨大的風化岩石之間,入口窄,裡面卻有一間屋子大小,地面是堅硬的岩板,頂上突出的岩石遮蔭。

  白糖扎著馬步,四爪死死扣住地面,每一次呼吸都沉穩綿長。他額頭上滲出細汗,卻咬著牙不肯鬆勁。武崧站在一旁,用哨棒點了點他的後腿:「重心再低些。膝蓋別晃。」

  白糖「嗯」了一聲,往下沉了半寸,肌肉繃得更緊。

  大飛站在據點另一側,深吸一口氣,胸腔微微震動。他發出一道極細的聲波,沿著直線射向遠處的岩壁。聲波不再像從前那樣四散,而是凝成一束,精準地擊中岩壁上的一處凹痕。他反覆調整,有時聲波偏了半寸,有時力度大了,震下些碎石。他憨厚地撓撓頭,又繼續練。

  海漂則在小青的指導下,練習基礎的閃避動作。她身形輕盈,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響,但揮爪的力道還顯生澀。小青示範了一遍,水袖如流雲般拂過沙地,不帶起半點塵埃。海漂模仿著,動作漸漸有了幾分樣子。

  武崧站在一旁,哨棒橫在肩上,目光落在白糖身上。這小子嘴上偶爾犯嘀咕,練起來倒不含糊。只是那股子自以為基本功還不錯的勁頭,得找個機會讓他自己碰一碰,才能真正明白差距在哪。

  夜色漸深,漠風卷著細沙掠過岩石縫隙,發出嗚咽般的輕響。遠處沙丘上,兩個游商的身影若隱若現,紙柔手中的捲軸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