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糖閉著眼躺了半晌,越躺越清醒。他輕手輕腳爬起來,繞過橫在地上的大飛和武崧,從門縫擠了出去。
月光把沙地照得慘白,風比白天涼了許多。白糖走到空地上,攥著正義鈴,想再練幾遍體術。他剛擺好架勢,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響。
不是風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踩在沙子上,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白糖猛地回頭。
柵欄陰影里蹲著一隻小貓,比白糖矮了整整兩頭。她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銀邊。最顯眼的是她身後拖著三條尾巴,像三條靈活的小蛇,各自輕輕擺動。她的眼睛是異色的,一隻是幽藍,一隻是猩紅,正歪著腦袋,一眨不眨地盯著白糖。
「你是誰?」白糖把正義鈴橫在身前。
小灰貓歪了歪頭,聲音清脆:「我叫歡歡。」
她站起身,三條尾巴在沙地上掃過,沒有留下半點痕跡。她繞著白糖走了一圈,鼻翼翕動,像是在嗅什麼氣味。
「你就是白糖嗎?還真挺好玩兒的」歡歡盯著白糖胸口的正義鈴,異瞳里滿是好奇,「媽媽不讓我和你玩。。可你看起來……和別的貓沒什麼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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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糖皺了皺眉:「你媽媽是誰?大半夜的,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媽媽可是黯叔叔的得力幹將。」歡歡說得理所當然。她伸出爪子,想去碰正義鈴,「我偷偷跑出來的。陰霾山谷里太悶了,我想看看外面是什麼樣。」
白糖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爪子。
「陰霾山谷?」白糖陷入了沉思,一臉嚴肅地說:「可不要隨便拿陰霾山谷來開玩笑,你還是趕緊回去找你媽媽吧,外邊兒很危險。」
「危險?」歡歡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三條尾巴齊齊晃了晃,「我才不怕。我會這個。」
話音未落,她的身形忽然扭曲、拉長,在白糖驚駭的目光中,竟在眨眼間化作了一隻沙鼠,鑽進沙地里,又從另一處鑽出來,抖抖身上的沙子,重新變回小貓模樣。
「怎麼樣?」歡歡得意地晃了晃腦袋,「我一天能變三次呢。」
白糖瞳孔一縮。白天那個假小青……難道也是她?
「白天變成小青姐姐的,是不是你?」白糖攥緊了正義鈴。
歡歡眨了眨異瞳,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歪著頭問:「那個姐姐對你很重要嗎?我看你叫她叫得很親熱。」
「星羅班的每一個同伴都很重要。」白糖正色道,「你變成她的樣子,很危險。如果讓我發現你再這麼做,我不會客氣。」
歡歡愣了愣,似乎沒想到白糖會這樣回答。她歪著頭,像是在努力理解「同伴」這個詞的含義。
「同伴……」歡歡小聲重複了一遍,隨即又露出那種天真的笑,「好吧。那我下次變成你,去逗逗他們。」
「你敢!」白糖怒道。
歡歡卻不惱,反而往後退了幾步,身形開始變得透明:「找我的貓來了。真煩。」
遠處沙丘上,隱約傳來兩聲極輕的哨音。歡歡耳朵一豎,異瞳中閃過一絲不耐。
「我還會來找你的,有鈴鐺的貓。」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下次,我想看看你的鈴鐺,到底能響多大聲。」
話音未落,她已化作一縷輕煙,消散在夜風中。白糖撲了個空,爪尖只觸到幾片飄落的黑色羽毛,羽毛上帶著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與步宗乾燥的沙漠格格不入。
白糖攥著那片羽毛,站在冷月下,半晌沒有動彈。
他轉身回了木屋。
屋內,海漂突然睜開了眼睛。她沒有韻力,卻對「異常存在」有著本能的敏感。她輕輕坐起身,看向推門進來的白糖,又看了看他爪中的灰色毛髮,輕輕拽了拽身旁小青的衣袖。
小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順著海漂的目光望去,頓時清醒了大半。
「白糖?」她壓低聲音。
白糖把羽毛放在桌上,將方才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武崧拿起哨棒,用棒尖撥弄那片羽毛,眉頭緊鎖:「三條尾巴,變化之術,黯的手下……陰霾山谷的異貓,居然已經滲透到步宗腹地。」
海漂用手語急促地比劃著名,大飛邊看邊翻譯:「海漂說,那隻小貓身上沒有半點韻力波動。她的變化之術……不是韻力,是異貓的天賦。而且,一天三次變形,如果她用最後一次混進我們中間,後果不堪設想。」
武崧用哨棒敲了敲地面:「從今晚起,我們要定一個暗號。除了我們五個,任何貓——哪怕是熟悉的面孔——都要對暗號。」
「對什麼暗號?」白糖問。
武崧想了想:「就問你,『大飛的武器是什麼』。」
大飛憨厚地撓撓頭:「這法子好。俺確實沒武器,誰要是說俺有,誰就是假的。」
海漂輕輕點頭,又用手語補充。大飛翻譯:「海漂說,她還能感覺到那隻小貓的氣息……很特殊,像是風中的紙片,沒有重量。如果她靠近,海漂能察覺到。」
「那就拜託海漂姐姐了。」白糖看向海漂。
海漂用力點頭,漆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堅定。
與此同時,辯日的房間裡。老人並未入睡。他透過窗縫,將方才柵欄邊那一閃而過的三道尾巴影子盡收眼底。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更深的、混雜著貪婪與忌憚的算計。
「宗宮……連這種怪物都派出來了?」辯日喃喃自語,額頭滲出冷汗,「不,不對。那不是宗宮的貓……那是陰霾山谷的異貓。」
他縮回床榻上,用被子蒙住頭,心中對星羅班的評估悄然改變。
次日。
步宗的太陽升起得毫無預兆,像一顆燒紅的鐵球,驟然躍出地平線。
步運會賽場外圍,今日格外熱鬧。第三項比賽的消息已經傳開,十二部族的貓民們早早圍在聽音環台四周,交頭接耳。
公平大人立於高台,鎏金裁判令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今日項目——沉沙渡!」
他話音落下,賽場中央的流沙忽然開始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狀沙坑。
「選手需在不使用韻力的情況下,僅憑肉身感知與平衡,穿越活沙區,抵達終點。途中需收集三枚地脈石。踩入陷沙、睜眼作弊、動用韻力者,一律淘汰!」
參賽貓陸續入場。武崧將哨棒挎在背上,低聲對白糖道:「丸子,今天不許逞強。」
白糖拍了拍胸脯:「沒事!好得很!」可他心裡清楚,正義鈴今早響得有些遲滯。
小青整理著水袖,目光卻在人群中掃視。
海漂站在小青身側,忽然輕輕拽了拽她的袖子,指向賽場外圍的一個角落。
那裡站著兩個陌生的身影。一個身形高大,背著鼓鼓囊囊的藥囊,臉上有一道橫貫眉骨的舊疤,正沉默地擦拭著手中的器具。另一個則纖細安靜,裹著一身素色斗篷,手指纖細蒼白,正拿著一捲紙,低頭記錄著什麼。
似乎是察覺到海漂的目光,那個纖細的身影微微抬頭,斗篷下的視線與海漂隔空相撞。
海漂渾身一僵。她感覺不到對方身上的韻力,也感覺不到混沌……那是一種和海漂自己很像的、被「隔絕」在外的氣息。
紙柔——如果那是她的名字——對著海漂,極輕、極輕地點了一下頭,然後收回目光,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海漂?」小青低聲問。
海漂用手語快速比劃:「那兩個貓……在看我。他們不是京劇貓。」
小青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卻只看到兩個普通的游商模樣。她握緊了海漂的手:「別怕。不管他們是誰,我們現在只管比賽。」
「沉沙渡,項目還有一個時辰開始,請各族選手做好準備」公平大人的裁判令重重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