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步運會的聽風定蹤項目結束後,日頭還斜斜掛在西邊的沙丘上,離落山尚有些時辰。
辯日站在亥族部落的柵欄邊,捋著鬍鬚笑道:「幾位小英雄今日又為亥族掙了面子,老夫實在感激不盡。按這勢頭,咱們亥族這回可要在步宗揚眉吐氣嘍。」
白糖抱著正義鈴,尾巴高高翹著:「那當然!有大飛在,什麼比賽都不在話下!」
武崧目光越過辯日,望向遠處連綿起伏的沙丘。他沉吟片刻,開口道:「辯日前輩,天色尚早,我們想在附近走走,熟悉一下步宗的地形。」
辯日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面上依舊堆著笑:「這是自然,步宗風沙大,地形也複雜,認認路總是好的。只是幾位切莫走得太遠,荒漠裡有些地方連老夫也不甚熟悉,萬一迷了路可就麻煩了。」
小青微微頷首:「多謝前輩提醒,我們心中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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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日又叮囑了幾句,便轉身回了屋。星羅班五隻小貓對視一眼,朝部落外走去。海漂安靜地跟在小青身側,漆黑的眸子掃過四周,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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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宗的荒漠比想像中更加遼闊。
烈日雖然已經開始西沉,但熱氣仍從沙面蒸騰而起,扭曲了遠方的天際線。沙丘連綿起伏,像一頭頭沉睡的巨獸,脊背在風中緩緩變換著形狀。
武崧走在最前頭,燒火棍斜挎在背上。他時不時蹲下身,用爪子撥開表層的細沙,露出底下堅硬的岩層。
「這裡的沙地流動性很大,」武崧站起身,拍了拍爪上的沙粒,「昨天走過的路,今天可能就被埋了。」
大飛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厚實的體魄在沙地上踩出一串深深的腳印。他抬頭望了望天,又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影子:「俺在身宗的時候學過,荒漠裡可以靠太陽辨方向。早上太陽在東邊,傍晚在西邊,晌午偏南。」
小青伸手遮了遮斜射過來的陽光:「光靠太陽還不夠,萬一遇上沙暴,天昏地暗的,什麼都看不見。」
「所以才要多走一走,」武崧說,「把這一帶的地形記在腦子裡。」
白糖蹦蹦跳跳地走在隊伍最後,嘴裡還嚼著小魚乾:「那咱們找個地方做秘密據點唄!萬一以後要跟壞蛋打架,總得有個藏身的地方啊。」
小青回頭瞥了他一眼:「總算說了句靠譜的話。」
白糖嘿嘿一笑,三步並作兩步追了上來。
海漂走在小青身側,時不時彎腰從沙地里撿起幾塊形狀特別的石頭,放在掌心端詳一番,又輕輕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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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翻過一座沙丘,視野豁然開朗。
遠處的天際線上,一抹翠綠若隱若現,像是誰在金色的畫布上點了一筆青翠。那抹綠色在蒸騰的熱氣中微微晃動。
「那是……」白糖踮起腳尖,伸長脖子張望,「綠洲?!」
武崧眯起眼睛,仔細端詳了片刻:「看距離,至少得走半天。今天來不及了。」
大飛也凝神望去,鼻翼微微翕動。片刻後,他低聲道:「俺能聞到那邊有水汽的味道,應該是真的綠洲。」
小青蹙眉思索:「步宗荒漠裡還有綠洲……不知道那裡有沒有貓居住。」
「就算有,也不一定是朋友。」武崧說。
白糖咽下最後一口小魚乾,拍了拍肚子:「管他是敵是友,先記下來再說!反正咱們遲早要去看看的。」
海漂望著遠方那抹綠色,眼神微微亮了一下。她伸手輕輕拉了拉大飛的衣袖,然後比劃了幾個手勢。
大飛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對同伴們說:「海漂說那裡有水的味道,她能感覺到。」
武崧從腰間取出一塊炭條,在一方布帛上簡單勾勒了幾筆,標註出綠洲的大致方位。
小青也從袖中取出一塊帕子,蹲下身,用指尖在沙面上勾勒出周圍的地形輪廓。沙丘的走向、石堆的位置、剛才看到的綠洲方向,一一標註清楚。
海漂蹲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小青畫圖,偶爾伸出手指,輕輕點一下某個位置。大飛看了看,又補充道:「海漂說這幾處也有標記。」
小青將那幾處也一併標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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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崧轉頭望向四周,目光落在一處相對隱蔽的岩石縫隙上。
「那邊,」武崧抬了抬下巴,「兩面有岩石擋著,入口窄。」
星羅班走過去查看。那處岩縫夾在兩塊巨大的風化岩石之間,外面看只有窄窄一條,側身擠進去後,裡面竟有一間屋子大小。地面是堅硬的岩板,不像外面的沙地那樣鬆軟,頂上還有一塊突出的岩石遮蔭,日頭曬不進來。
大飛環顧四周,點點頭:「這兒不錯,藏幾個人綽綽有餘。」
白糖探頭探腦地往裡張望:「辯日前輩知不知道這個地方?」
武崧沉默了一瞬:「未必知道。」
小青接過話:「從今天起,這個地方只有我們幾個知道。」
海漂站在岩縫入口,踮起腳尖往裡面看了看,又退出來,對大飛比劃了幾下。大飛看後說:「海漂說裡面很深,可以再往裡走。」
武崧率先側身擠了進去,幾隻小貓魚貫而入。果然,岩縫在最窄處之後又豁然開朗,最深處有一小片平整的空地,四面被岩石圍得嚴嚴實實,從外面根本看不出來。
大飛用力跺了跺腳,地面的岩板紋絲不動。
白糖忍不住讚嘆:「這地方,絕了。」
海漂站在空地中央,環顧四周,嘴角微微翹起。她轉身對大飛比劃,大飛看完後笑了笑:「海漂說這裡很安全。」
小青伸手輕輕揉了揉海漂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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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羅班又在周圍轉了一圈,將附近的地形摸了個大概。武崧用燒火棍在幾處關鍵位置做了幾道不起眼的劃痕,嵌在岩石的紋路里。
海漂走在大飛身後,時不時蹲下身,在沙地上畫幾個符號。大飛低頭看了一眼,對武崧說:「海漂在記路。」
武崧回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太陽漸漸沉向地平線,天邊染上了一層橘紅色的霞光。沙漠在夕陽的映照下泛著金紅色的光澤。
「該回去了。」小青望了望天色,率先轉身。
隊伍開始往回走。白糖走在最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來路。
海漂走在小青身側,忽然腳步微微一頓。她側過頭,耳朵輕輕轉動了幾下,然後伸手拉住了大飛的衣角。
大飛低頭看她。海漂沒有比劃,只是抬眼望向身後某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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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崧注意到大飛的異樣,放慢腳步靠了過來。大飛低聲說:「海漂說後面有貓。」
武崧沒有回頭,只是壓低聲音:「別回頭,繼續走。」
白糖剛要回頭,被大飛一隻厚實的大掌輕輕按住了腦袋,推著他繼續往前走。
幾隻小貓保持著原來的速度,說說笑笑地往回走。白糖提高音量嚷著「大飛你今天真是太厲害了,回去得多吃兩碗飯」之類的話。
他們的耳朵都微微轉動著,捕捉著身後細碎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要融進風沙里。那腳步時遠時近,始終保持著一定距離,既不靠近,也不消失。
海漂走在小青身側,時不時微微側頭,用餘光掃一眼身後。大飛低頭看了海漂一眼,海漂輕輕點了點頭。
大飛低聲對同伴說:「一隻貓,體型不大,腳步很輕。」
武崧微微點頭,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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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亥族部落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辯日正站在部落門口,手裡提著一盞昏黃的燈籠,看到星羅班回來,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哎呀,你們可算回來了。老夫正擔心呢,這荒漠夜裡風大,萬一迷了路……」
「前輩多慮了,」武崧抱拳,「我們只是隨便走走,沒敢走遠。」
辯日連聲道:「那就好,那就好。快進屋吧,魚湯已經煮好了,今天可是加了好幾條大魚的。」
白糖一聽有魚湯,眼睛頓時亮了,第一個沖了進去。海漂跟在他身後,路過辯日身邊時,腳步微微一頓。
她抬起頭,用那雙漆黑的眸子看了辯日一眼。
辯日被她看得微微一怔,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海漂沒有停留,收回目光,走進屋中。
辯日站在原地,目送幾隻小貓的背影消失在門內。燈籠的昏黃光芒映在他臉上,將那張蒼老的面孔照得半明半暗。他站了片刻,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門軸輕響,木門緩緩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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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星羅班圍坐在桌邊,面前擺著熱氣騰騰的魚湯。
大飛先運轉韻力,在屋子周圍布下一層薄薄的結界。細密的韻力如蛛網般蔓延開來,將整個房間包裹其中。
武崧壓低聲音開口:「跟在後面的,是辯日。」
小青夾魚塊的筷子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夾起魚肉,放在海漂碗裡:「我猜到了。」
白糖嘴裡含著一大口魚肉,含混不清道:「我就說那老爺爺不對勁嘛!」
「也未必就是壞人,」大飛端起碗喝了一口湯,「但他確實有事瞞著咱們。」
武崧放下筷子:「他跟蹤咱們,是想知道咱們去了哪裡、做了什麼。」
小青將一塊魚肉細細撕開:「從今天起,對辯日前輩要保持警惕。他說的每一句話,都不要全信。」
「那咱們之前商量好的據點……」白糖壓低聲音。
「照舊,」武崧說,「那個地方只有咱們知道,不能告訴任何貓。」
五隻小貓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海漂坐在小青身旁,聽到這裡也用力點了點頭。她伸手拉了拉大飛的衣角,比劃了幾個手勢。大飛看後對同伴們說:「海漂說她會記住那個地方,也會記住那條路。」
小青伸手輕輕摸了摸海漂的頭。
白糖湊過來,笑嘻嘻道:「海漂姐姐最厲害了!以後偵查的任務就交給你啦!」
海漂抬起頭,看著白糖那張燦爛的笑臉,嘴角微微翹起,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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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漸深,漠風卷著細沙掠過屋頂,發出沙沙的輕響。
星羅班各自躺下。
白糖翻了個身,望著窗外的月亮:「你們說,辯日前輩到底想幹什麼?」
黑暗中,武崧的聲音平靜如常:「不知道。」
「步宗的水,比咱們想像的要深。」小青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
大飛沒有接話,只是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
海漂蜷在小青身側,安靜地閉著眼睛,耳朵卻輕輕轉動著。
白糖又翻了個身,把正義鈴抱得更緊了一些。他閉上眼睛。
窗外,冷月無聲,漠風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