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蘭溪居的私人停機坪上,一架私人飛機緩緩降停,引擎的轟鳴聲漸漸弱了下去。
先出來的是幾個拿著行李的傭人,依次走下舷梯,在兩側站定。
然後艙門裡才慢慢探出一隻穿著黑色短靴的腳,接著是修長的腿,再然後整個人便出現在舷梯頂端。
山間的風很大,呼呼地灌過來,把南溪的長髮吹得散亂,幾縷貼在臉頰上,幾縷揚到腦後。
他外面套了件黑色風衣,腰帶松松繫著,勾勒出細窄的腰線,衣擺被風掀起又落下。
雙手插在兜里,姿態隨意,像是剛從自家後院溜達了一圈回來。
風吹得他眯了眯眼,卻絲毫不影響那副精緻漂亮的五官,反而因為那點凌亂,顯出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他踩著舷梯一步一步往下走,步子不緊不慢,踩在金屬台階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聲一聲地敲在宋京瀾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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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京瀾就站在舷梯下,目光一直黏在南溪身上。
男人穿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隨意挽到小臂,露出結實流暢的線條。
他站在那裡,肩寬腿長,氣質沉穩,可那雙望著南溪的眼睛裡,分明涌動著壓都壓不住的熱意。
南溪走到最後幾級台階的時候,宋京瀾到底沒忍住,上前兩步,伸手把人穩穩地抱進了懷裡。
他抱得很用力,手臂收得緊緊的,下巴擱在南溪的頭頂,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掂了掂懷裡的重量,低低笑了一聲,聲音帶著胸腔的震動傳過來:
「小傢伙,去那邊一個月還胖了些。」
南溪被他箍在懷裡動彈不得,聞言抬頭瞪他,那雙狐狸眼微微睜圓了,撇了撇嘴:
「哼!之前說我瘦,現在又嫌我胖,宋京瀾,你到底要幹嘛呀。」
他說這話的時候故意把下巴揚起來,一副不依不饒的嬌縱模樣,可那眼尾彎彎的弧度早就出賣了他。
宋京瀾低頭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抬手在他發頂揉了揉,溫聲開口:
「我自然樂得把我的昭昭養胖些。」
「哎呀,」南溪從他懷裡跳下,朝他眨了眨眼,「太胖也不好看,我還得減肥。對了,垣兒今天去學校沒?」
「前幾天那傢伙裝病,被我發現了,訓了他一頓,今天乖乖去學校了。」
宋京瀾無奈又低低地笑了聲。
南溪皺了皺鼻子,有些生氣,「這個垣兒,看來是被慣壞了,都怪你。」
宋京瀾看著他,笑意更深了,伸手攬住他的肩,把人往懷裡帶了帶,聲音溫柔地哄著:
「嗯,怪我怪我。小孩兒這個年紀容易有歪心思,我一定會好好糾正他的,你別擔心,嗯?」
南溪被他攬著肩往門口走,也不掙開,順勢靠了靠他的手臂,嘴裡嘟囔著:
「你說話算話啊,我可不想下次回來又聽說他不聽話。小孩子思想教育得早早做好,但又不能太緊……」
「算話。」宋京瀾低下頭看他,目光溫柔得像化不開的春水,「昭昭說的話,我什麼時候不算過?」
南溪抬眼看了他一瞬,然後彎了彎嘴角,沒再說話,任由他攬著自己走進了蘭溪居的大門。
山風在身後呼呼地吹著,把南溪的長髮和黑色風衣的衣擺一起揚起來,又慢慢落下去。
京城國際幼兒園坐落在寸土寸金的城西地段。
整座校園是紅牆金瓦的仿古建築,飛檐翹角,琉璃瓦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門口兩棵百年銀杏高聳入雲,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便簌簌地落下來,鋪了一地碎金。
門口停著的車清一色的頂級商務和越野,車牌號一個比一個短,偶爾有司機站在車旁低聲交談,姿態收斂,半句多餘的話都不會多說。
葉南赫的大G停在門口不遠處的臨時車位上,在這片車流里算得低調。
他沒熄火,靠在座椅里等了一會兒,車窗半開著,秋日的涼風裹著銀杏葉的澀味灌進來,吹得他額前碎發微微晃動。
學生五人一個小班,來這裡的大多是京城權貴的孩子,一年消費八十萬,教育很有針對性,風格也很特別。
南溪的幾個孩子都在這裡讀書,不過他們都有各家的司機來接。
連淮聿提前去蘭溪居了,就把接孩子的任務交給了剛回來的葉南赫。
葉希言還不到上學的時候,今天幾家人聚餐,孩子早早送到蘭溪居了。
十分鐘後,校門裡跑出來一個穿著深藍制服的小男孩。
深藍是這所幼兒園的冬季制式顏色,雙排扣的薄呢外套,領口繡著金線校徽,袖扣是暗紋的盤龍紋。
連希序跑得飛快,書包帶子在身後一顛一顛的,身後跟著的助理連跑帶追也攆不上他,只能遠遠喊一聲「小少爺慢些」。
連希序直直衝向葉南赫的方向,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了:「大哥!」
葉南赫推開車門下來。
他今天穿了件菸灰色的薄羊絨衫,外面隨意披了件黑色大衣,站在車旁的模樣像從哪本雜誌里裁下來的。
他彎腰張開手臂,穩穩接住撲過來的小孩兒,另一隻手順勢在他後腦撫了一下。
「慢點跑,」葉南赫的聲音帶著笑意,「看你跑得臉都紅了。」
他把連希序抱起來放進副駕駛座,俯身給他系安全帶的時候動作很輕,手指靈活地扣好卡扣,又順手把他歪掉的衣領正了正。
連希序乖乖坐著,等他直起身來才歪頭開口:「大哥,您什麼時候回來的呀?我爸他們呢?」
葉南赫繞回駕駛座,關上車門,發動車子:「昨晚回來的。你爸去蘭溪居了,中午咱們都去那邊吃飯。你小爸在等你。」
葉南赫提到南溪,神情和聲音都下意識溫和下來,他也好久沒抱抱南溪了。
連希序坐在旁邊,大眼睛轉了轉,從自己那隻定製的小牛皮書包里掏出一個東西遞過來獻寶:
「大哥你看!這是我小爸前幾天從國外給我們帶回來的,宋希垣和瑤瑤他們都有。」
葉南赫偏頭看了一眼——是一串精巧的鑽石風鈴。
白金鍊子極細,墜著幾顆切成花瓣形狀的鑽石,在午後的光線里折射出一小片碎光,像把一捧星子收在了掌心。
鑽石淨度極高,切割面乾淨利落,一看就不是市面上隨便買得到的貨色。
葉南赫接過來仔細瞧了瞧,指尖撥了一下其中一顆,輕輕嘖了一聲:
「這還是真鑽石,估計是你加爾文爸爸給他弄來的。」
他想起來,去年南溪過生日的時候,加爾文在F國為他買下一座鑽石礦。
整座礦,連帶開採權和加工線。
當時南溪嫌他太鋪張,加爾文只說了一句「挖出來的東西歸你,你想切成什麼就切成什麼」,語氣隨意得仿佛只是買了個菜園子。
南溪後來把第一批切出來的鑽石分了幾份,給每個孩子都做了件小東西,這串風鈴大概就是其中之一。